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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疏离 初遇的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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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轩本是个俊朗英挺的男子,灿然生辉的笑容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女性的芳心,而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个眼窝深陷浑身戾气的狂暴之人。
“朱如景在哪里?她在哪里?”曹敬轩挥手将一张椅子摔在墙上,满是血丝的双眼紧紧盯住徐方。
曹家上下,十几人被杀,曹夫人疯障,他恨朱如景,曹家待她不薄,她却恩将仇报草屠人命。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姐姐的。妖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没有人性,一样的残暴贪婪,明明十四年前就知道了,怎么还能让她进了曹家?
母亲一直在喊“敬珠,敬珠”,他不敢说,真正的曹敬珠,早已经不在了。
苍天对他曹家还有一点怜悯吗?为什么要将他爱的人一个一个夺去?父亲为了泉城呕心沥血,谁不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好知府?母亲操持家务里里外外都亲自把关,谁不说她是贤妻良母?姐姐坚毅善良,早就是父亲的好帮手,却不得不……姐姐,你救错了人,结果害了全家啊!
“告诉我朱如景在哪里!在哪里!”曹敬轩哭喊着,悲痛和仇恨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徐方能够理解他的悲痛,他一个与曹家全无干系的陌生人那日踏进曹府时都深受震撼,何况曹敬轩还日日和他们相处在一起。面前的曹敬轩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低吼咆哮,被痛苦和复仇的渴望网住,挣脱不了。他想安慰,但也深知,曹敬轩听不进,更不需要。
他踌躇着,曹敬轩是练武之人,硬拦拦不住,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徐方目光下移,却发现曹敬轩光着脚,脚上满是伤痕。天,难不成他是从泉城走到这里来的么?
“曹公子,你的脚……”
曹敬轩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徐方面前,“徐公子,徐大哥,我知道朱如景喜欢你,两年前是我帮她进了书院。你们能两情相悦,我,我很高兴。但是我家人被她杀害,此仇不能不报。你帮帮我,告诉我她在哪里啊……”
他伏在地上恸哭,手指在地板抓出条条血痕。
徐方左右为难,他知道常满盈把朱如景关在了知府地牢,但是看曹敬轩的样子,是恨不得把朱如景碎尸万段,他实在不敢冒然带他去。偏偏常满盈和谭不响一早就出门不在家,徐方实在没有信心能稳住曹敬轩。
艳鬼在一旁看着,阿朱杀人了?不可能,她不会那么做的,不可能!
曹敬轩还在哭诉哀求:“徐大哥,朱如景是个残害人命的妖,你不能包庇她!否则她迟早也是要吸了你的精气,让你丧命的!那是她的本性,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啊!”
“啪”,麦阳碰翻了椅子,他张大眼缓缓望向徐方,“徐大哥,他刚才,说什么?”
糟了!徐方意识到曹敬轩刚才的话已经把朱如景的真实身份戳穿,麦翠云就是被妖给吸取了精气才死的,麦阳恐怕是联想到了。
徐方彻底慌了,一个曹敬轩,一个麦阳,有共同的敌人,他可怎么瞒啊?
“徐大哥!他说你认识那个吸取人精气的妖,是不是?”
“徐大哥,求求你告诉我朱如景在哪儿!”
“徐大哥!”
“徐大哥!”
徐方一阵头晕目眩,朱如景,你说你能怪谁。有本事招惹所有人,现在人人都要找上你,我是螳臂当车啊!你欠了这么多人命,以命相抵都未必够,若不是因为我对尔默尚有愧疚,也要讨回你欠管羽和圆圆的那一份!
这世上,爱难忘,恨也难忘。恨更难忘。
徐方艰难地尝试平息这场风波,“曹公子,她可是你姐姐啊。”
曹敬轩抬起头来,狠狠叫道:“她不是我姐姐!她是害我姐姐的帮凶!”
仇上仇,恨相叠,碎镜难圆,颠破人情。
残阳如血,扫过半片院落。斜晖爬上了衣摆,将伏在地面的曹敬轩照出一种孤凉。
厅里三人一鬼,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情绪,俱是不言。
曹敬轩用尽全力催马从泉城赶,没到境城马跑了个趔趄,将他甩下摔个半晕。等到清醒时,马已不见,他便凭着一双脚硬是走到了常满盈家。
太过激烈的情绪彻底掏空了他的力气,哭过,叫过,闹过,求过。然而在曹敬轩的意识里,什么都不知道,仿佛是看着别人的戏码,离自己那么遥远。曹敬轩想,大概在姐姐走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带走了。
身体空落落的,手脚不停细细颤抖。曹敬轩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在此之前,他被仇恨支配着,耳边像有低语,促使他不停步地走。身体也好,思想也好,都冲着一个目标。刚刚一场发泄过后,终于让他觉出累来。
眼前的青石地板好像在旋转似的,膝盖下面的坚硬触感不见了,软绵绵的……
“曹公子!”
徐方看出曹敬轩的异样,在他身体倒地前上前一步扶住他。曹敬轩双眼紧闭,面颊潮红一片,身体滚烫。
徐方摸摸他额头,果然,冰天雪地的还打赤脚,烧得不轻啊。
“麦阳,帮我把这家伙弄到床上去。”
麦阳没动,咬着嘴唇执着地看着徐方。
徐方叹口气,“他是病人,天大的事等他醒来之后再说,好不好?”
麦阳是个听话且心软的,依言将曹敬轩扛上肩,送到了徐方屋里。
徐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发烧这种常见病情他也有些办法应对,好歹这也是常识么!他给曹敬轩换了干爽的里衣,捂上厚厚的被子,额上搭了沁凉的湿巾,又让麦阳烧了热水给曹敬轩灌下不少。
这一切忙活完,常满盈回来了。
他见到曹敬轩没有太吃惊,当时管羽带着徐方和朱如景直接回到境城,和赶回家的曹家父子错开了,曹敬轩不知道朱如景被锁住元神关进了知府地牢,想来是久寻不到,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了徐方身上。
徐方不知道两年前的事,但是常满盈知道。
两年前他在转世后第一次见到朱如景是在和徐方一起读书的书院里。他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来找徐方的。
那天书院为先生庆生,一改往日的肃然有序,请了戏班子搭台唱戏。
徐方负责安排来往客人,在人群中来来往往地忙碌。
先生最喜欢夙古琴音班的《拆情记》,有时教书也会自己哼唱两句。但是那日,琴音班没有如时出现,徐方很着急,找了很多人问,都没人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先生在台下和众多好友谈笑,徐方不敢打扰,急得直冒汗。戏台子上空空荡荡的,不是对这种热闹场面的嘲讽么?
时间已到,众宾客都坐端了等待名满境城的琴音班登台,却等来空空如也。先生的好友都是修养极好的人,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仍旧是轻笑浅言,仿佛面对空无一人的戏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先生的面上已经快挂不住了,徐方更是心急如焚。这当口,却有一个姑娘步履盈盈走上了台。
胭脂红的衣裙,浅莲红的水袖,朱红的唇,石榴红的海棠花。多年未见,她一如从前。
一个男子站在台边,箫音入耳,余韵千里。她随音而舞,像在花丛中翩跹的蝴蝶。一时间,深深浅浅的红在眼中旋转飞舞,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静静看着她。
美好娉婷的出场,却只为一个人。
常满盈苦笑,如景啊,你等的那个人,半刻钟前急匆匆跑去琴音班探情况了。你的红妆是为他而化,红裙是为他而穿,他却错过了。你一心一意等着盼着的主角,不在这里。
徐方回来时,朱如景刚从台上下来,不理会身后雷鸣掌声,直直走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徐方引着迟来的琴音班往书院里赶,朱如景站在月牙门中,欣喜而紧张地等他走近。她期待着他以惊艳迷恋的目光看向她第一眼,之后她会对他笑,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
然而——
“姑娘,借过。”
礼貌而疏远。
这第一次的错过似乎注定了此生蹉跎,再不复从前。
而常满盈记得,那个站在朱如景身后,被她的光彩所掩埋的男子,刻意隐藏自己存在的男子,就是曹敬轩。彼时他已是气宇轩昂,却垂眉敛目,看向朱如景的眼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