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82、案件 诡谲之失踪

　　徐方觉得喜无最近变得有点儿奇怪，好像总是有意无意躲着他，也不黏糊糊往他身边靠了，也不酸了吧唧朝人抛媚眼了，也不翘兰花指了……

　　“你到底是不是喜无啊？”徐方一把拉住又想悄悄贴着墙根溜走的“包芝圆”。他本来想进厨房寻些零碎吃的，恰好艳鬼也在，含含糊糊打了个招呼就要跑。

　　喜无背靠着墙，整个人罩在徐方的阴影里，畏畏缩缩，情形颇为诡异。

　　“徐，徐公子，你放开我吧……”他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好。虽然投胎转世之后谢郎的相貌变了，可自己既已知道他是谁，就实在没办法再坦然面对。谢郎不记得了，他还记得。要是谢郎知道面前这个“鬼”是当年害死他的人，还能这么平静地靠近他吗？

　　“不行，你真的很奇怪啊，我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是不是？”

　　“没有，徐公子你别这样……”他缩得更小了，徐方看他的眼神充满探究，好像要挖尽他心中的秘密一样。

　　徐方又向前贴了半步，喜无彻底成了动弹不得的夹心饼干。他忐忑地闭上眼，刻意忽视那两道目光带来的压迫感。

　　“告诉我，你……”

　　“徐徐徐徐徐徐大哥！你你你你你们……”这情景被同样来厨房寻找馒头的麦阳撞个正着，惊得差点儿咬了舌头！一向敬重的徐大哥难道对圆圆的身体图谋不轨？

　　徐方看他那副惊慌样就知道引起误会了，连忙腾腾腾退了三步，摇着手解释：“麦阳，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徐大哥一向最讨厌老牛吃嫩草，黑汤圆这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对我没有任何诱惑！哎喜无！真是，又被他给溜了……”

　　史万娘沉浸在史料的海洋中，如痴如醉。男人算什么！有哪个男人能比史库有内涵？人可以一日不吃饭，不可一日不读史！

　　“史大姐。”

　　史库大门口的逆光中走来一个男子，高挑瘦削，头发挽起。走近了，一身青衣都像要融在浩瀚的史书中。

　　史万娘纵横一生所欣赏的男人不多，此人算是一个。她将手上的史册放回书柜，招呼来人：“常先生，今日怎么屈尊到我这史库来，是有事想查吧？”

　　常满盈礼貌而内敛地笑笑，“史大姐慧眼。不过既然您在这儿，我就不必费力去找了，您可是活史库啊。”

　　这句夸奖之于史万娘，好比用“苗条”夸奖天下女人，受用不尽。史万娘已经有了皱纹的脸上荡起圈圈涟漪，出口的话却把握着分寸：“常先生太过奖了。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常满盈斟酌了一下措词，开口问：“十四年前有一桩血案，被害的是一对夫妇，叫做张子期和罗经，您可知道？”

　　史万娘逡巡着书架上垒的排排史书，在记忆中搜索常满盈所说的事，“我知道这事，张子期夫妇是隆城颇有名望的人，住在城郊的玉兰山庄。十几年前突然被人杀害，当时的隆城知府高文惊一直没能破案，直到去世前还耿耿于怀。”

　　张子期和罗经是被狼妖所杀，一个凡人知府自然查不出端倪。

　　“史大姐可记得，在他们遇害之前或是之后一段时间内，是否有什么不平常的事件发生？”

　　史万娘皱起眉毛，“常先生此话实在太笼统，人之所在，日日必有事发生，您指的到底是哪一类？”

　　常满盈考虑片刻，解释道：“比如，还有没有其他人莫名丧命，或是原因不明的失踪之类。”

　　史万娘陷入沉思，十四年前的事虽然算不上久远，但是也有些年头了，要想理清二十四城在当年发生过什么怪事……

　　“有的，的确有一宗失踪的案件，应该发生在血案之前，不过没过多久，失踪的那对姐弟就安然无恙回来了。”

　　“是什么人？”常满盈追问。

　　“说起来他们也不是一般人，这对姐弟是泉城知府曹成壮的公子千金，记得是叫曹敬珠和曹敬轩。”

　　曹敬珠？这是怎么回事？

　　史万娘没有察觉到常满盈的疑惑，继续说：“曹家姐弟的无故失踪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回来之后，还发生了其它一些事。”

　　“开始时，曹家那对姐弟还与往常无异，只是对失踪一事闭口不提。后来，曹敬珠突然变了，终日将自己关在家中不露面，外人一个都不见。有一次，一个卖珠花的婆子被曹夫人叫去选些时新的绢花头饰，远远撞见了曹敬珠。因为曹敬珠之前很喜欢在泉城大街小巷走动，了解民情，许多商贩百姓都与她熟悉。那婆子虽然只得见曹敬珠的背影，却总觉得曹家小姐和之前不大相同，像是换了一个人。打那之后，泉城流言四起，都说曹家有鬼，曹敬珠失踪是被鬼虏走了，现在的曹小姐早已经是个死人。谣言传播很快，控制不住，甚至有人要烧了曹知府一家，闹得十分厉害。最后还是杨大人赶去泉城，加上曹敬珠也出来澄清自己闭门不出只是因为身体有恙，才平息了此事。自那之后，曹敬珠更不出门了，就连曹家下人也绝不对外说起曹敬珠。”

　　原来当年还发生过这种事……十四年前，常满盈只有六岁，虽然因为保有前世记忆比一般孩子成熟许多，但是也没有刻意去注意这些事，更不提这件事还发生在其它城内。

　　“曹敬珠当年有多大？”

　　史万娘摇摇头，“具体年纪我也不清楚，按照记载应该是个妙龄少女。现如今都过了十四年了，只怕已为人妇为人母。”

　　境城史库内的史册，是从本城角度出发记载的。也就是说，史万娘知晓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杨三慢当年也有参与，因此对曹家的记载并不是特别详细。

　　史万娘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常满盈向她道谢之后，便离开了史库。

　　曹家众下人惨死，是朱如景下的毒手。那时候曹敬轩和曹成壮都在境城，曹夫人也在柴房被找到了，那么曹敬珠呢？家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曹敬珠为什么不出现？

　　这件事与张子期夫妇被害有没有直接联系？还有，自己在黑水河养伤时，揽妖镜常常有异动，也有各方兽妖急急忙忙来找玄武，这又是为什么呢？

　　常满盈觉得这谜团越滚越大，每件事之间似乎都有联系，只要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其它问题应该就会迎刃而解。

　　他慢慢走在街边，正月过去之后，百姓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忙碌。商家们装饰在店口的红绸红花撤去了，孩子们也不再三五成群放爆竹了。昨日之事已是过去之事，人们永远是要为了明日而生活的。

　　他一时之间有点迷惑，十四年前的事，他今天再来追查究竟能有什么用处？张子期夫妇尸骨都成了灰，包芝圆入地府修养魂魄，根本没有报仇的意向。朱如景也已经被抓住了，到底要如何处置她……他还没想清楚。

　　自己还劝林喜双不要再活在前世的阴影中，如今看来，挣不脱过去桎梏的人，反而是他。

　　常满盈停下脚步，伸手摸着额头暗地自嘲，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

　　前方路口左转就是回家的路，他却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一直走到四条主街交汇处的黄土房那里。

　　上一世时，师父就说他心中挂念甚多，俗事不了，这毛病，到现在都还改不过来。罢了罢了，与其在这儿烦恼这些没用的，倒不如顺了自己的意，要查，就查个彻底。

　　徐方在家里和喜无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俨然一幅“你~别~跑~呀~”“你~来~追~我~呀~”的俗情画面。

　　艳鬼甚至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积极躲着徐方了，只知道看见他就跑；徐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逮到他不可，看见他跑就只想着抓住他。两个人你来我往上演一场意识流大作，媲美《等待戈多》。

　　终于，徐方仗着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开放思想和厚脸皮在茅房门口堵住了喜无，得意洋洋：“这下可被我抓住了！”

　　喜无一脸无奈，摊开手问他：“徐公子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

　　徐方一愣，搔搔脑袋，“我也不清楚……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看你追我我才躲的。”

　　“我看你躲我我才追的！”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听见前门那边传出吵闹的声音，麦阳在大声质问“你要干什么？”，随后就是桌椅倒地乒乒乓乓的乱响。

　　徐方和喜无赶到前厅一看，那个在厅中发疯的人，却是曹知府家的公子，曹敬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