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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灯会 蓦然抬头, ...

  •   “黄泉楼,桃李!”

      终于轮到巧鲤的佳酿抛头露面了!徐方看着站在前面的那个乖巧姑娘,绑着长长的辫子,领边一道毛茸茸的镶边,衬着她含蓄羞涩的笑容,简直是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未饮先醉,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巧鲤竟然把拜师宴上由徐方命名的桃李酒拿来参加比赛,可见这个师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徐方遥遥看着徒儿,巧鲤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笑得更加深,眼睛弯着,稍稍露出一排洁白细小的牙齿。

      徐方将端到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在所有喝过的酒中,就属巧鲤的桃李好!比起上一次喝,这一回的桃李有点不同,想是进行了调整改良,更上一层楼。那酒就像她的人一样,喝在肚中暖融融的,不张扬不浮夸,三月桃花春风渡,七月果李芳香馥。口里留着淡淡的香果味,贴熨得温温顺顺,无比舒服惬意。

      “真是好酒啊!”身边的曹敬轩低声赞叹,“黄泉楼果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徐方得意极了,外貌比不上,武功比不上,棋艺比不上,人气比不上,偏就有个这么给自己长脸的徒弟!

      “巧鲤不擅酿酒,她的酒比不上厨艺。”言下之意就是,这酒根本不算啥!她做菜那才是一绝!吃上一口就飘飘欲仙。这种又懂事又聪明的徒弟,你曹敬轩有吗?有吗?

      所有酒酿都品尝过之后,在座众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但看谁家酒酿最能博得人气。

      懂酒的老叟们大都觉得盛世楼的初久功夫深,是难得一见的佳酿,而且这酒恐怕封了有十来年,才拿来参加今年的比赛。有些只看原料贵贱的,觉得由百年灵芝万年参酿成的逸醉药酒才能当之无愧得第一。年轻的公子们喜欢碧水涟心,名字雅致,竹酒更是君子之酒,寓意高雅脱俗。

      令徐方等人想不到的是,竟然还真有人力挺贵人坊的贵人回步春。仔细一想觉得也没什么奇怪,这种比赛,难免是要有些黑幕的。幸好许福泽手段再高明也不能收买了所有人,何况他的交际面子比起苏丹丹,那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黄泉楼的桃李酒,不但酿造工艺拔尖,所选原料也是佳品。如老朽猜得不错,这是取了初雪的雪水和山泉,配以数十种香果香米酿造的。更难能可贵的是,此酒有不显山不露水的安然从容之意,甘在宴席上作陪衬,不喧宾夺主,实属难得。老朽认为,所有酒酿中,桃李兼具色香味意,最为出色。”

      说话的是个穿着面容都很普通的老头,有点儿驼背,坐在那里一点不引人注意。可这人的话一出口,立刻有许多人随声附和,有的连原有立场都扔了。

      “这位老先生莫非是酒痴南郭宗?”曹敬轩问道。他也只听人说起过这位“酒痴”,据说是个脾气很古怪的老头子,为了美酒可以舍命舍义,做了不少旁人眼里的糊涂事。近些年来已经鲜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

      “是南郭宗没错。他不是因为老婆自缢而避世隐居了么?”谭不响和南郭宗年纪差不多,比小辈们知道得更多。

      南郭宗年轻时是个张扬跋扈之人,嗜酒如命成痴,为了买酒可以倾尽家产,也有人为了骗他钱财,特将劣酒夸为好酒,他照样上当屡试不爽。南郭宗的夫人是个贤惠贴心的女子,知道南郭宗的性子,也隐忍纵容他。谁知南郭宗四十不惑的年纪上,一户人家重修房子,在后院挖出了几十坛老酒,都是百年佳酿。南郭宗心痒不已,为了尝上一尝,竟然同意将南郭夫人卖了!他妻子一听又伤心又愤怒,当下在梁上结了白绫,上吊自缢。此事之后,南郭宗懊悔非常,于是隐居避世,再没出现过。

      众人听闻这段轶事,皆是唏嘘感叹,为南郭夫人抱屈,也为南郭宗感伤。

      “苏楼主竟然能请到南郭先生,可见也不是一般人。”

      的确,南郭宗消失多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况且南郭宗对他夫人感情很深,一时糊涂冲动酿成大祸,他在南郭夫人棺木旁哭了三天,差点哭瞎双眼哭哑喉咙。那幅场景,也很令人动容伤心。他隐居之前曾发誓再也不沾酒不出世,真不知道苏丹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请到他。

      酒痴南郭宗的话自然是极有分量的,一大批人临阵倒戈纷纷称是,其它还能坚守阵地的已经不成气候了。

      赛酒大会的头名,落在黄泉楼大厨巧鲤姑娘所酿的花果酒——桃李上。

      巧鲤姑娘的师父,徐方徐公子,激动地带头鼓掌,震麻了自己的手臂。

      黄泉楼的苏楼主说,来的都是客,黄泉楼虽是小地方,也要一尽地主之谊,请各位贵客赏脸留下吃一席便饭。

      贵客们欣然应允。

      桃李拔了赛酒头筹,巧鲤比徐方还高兴,席间一直偎在他旁边安静地微笑。徐方不断给她布菜,表扬她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让他这个做师父的高兴非常。

      包芝圆也频频向她道贺,两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中途管羽也坐到这一桌来,和徐方之间隔着一个曹敬轩,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徐方刻意把自己当隐形人,缩在一边扒拉碗里的米粒。

      席后,包芝圆吵着要去灯会,徐恒体恤阿芸身体,带她回去了,谭不响也说不去,余下的几人出了黄泉楼向闹街走去。

      行人如织,影影绰绰,花灯枝上,冷清心间。来灯会的都结伴而行,鲜少落单,虽然是一众人来的,徐方却更觉得自己是个被热闹衬托寂寞的孤人。

      他刻意落在最后,前面不远处并肩走着曹敬轩和管羽,一对美好和谐的背影。曹敬轩比管羽高些,体贴仔细地斜过身子为她挡过人流,护她周全。管羽同他说话,他微笑回应,眼中流曳如水温柔。他明黄的长袍在灯火之中闪烁辉煌光芒,太阳一般照着身旁那个素白的身影。

      徐方眼中只剩这个画面,脑海里什么都想不了。他贪婪地看,将管羽侧面垂睫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里,一笔一笔,描摹她每一个表情。

      她是他的一个梦境,又近又远。她曾经从梦境里走出来,他发现自己承担不起,只能再将她放回梦境之中。所谓梦境,只要不醒,总是圆满无缺。他可以忍耐她亲密走在另一个人身边,只为保持做梦的权利。

      明明是喧闹的街市,徐方耳中却什么都听不到。有玩闹的孩童不小心撞在身上,他也浑然不觉。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心口空了一块,刮着呼啸而过的冷风。有疼痛吗?没有的。很好,他想,你已经麻木了。

      “徐方,怎么在发呆?”

      管羽好奇地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徐方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曹敬轩不见了,包芝圆常满盈他们也没了影。

      “他们人呢?”他调整心态要像平常一样面对她。

      “不知道,我和敬轩只顾着说话,和巧鲤他们走散了。”

      曹敬轩该不会是故意带着她脱离队伍吧?

      “那曹公子呢?”

      “他说去买些东西,要我在这里等。”

      管羽靠上背后一棵大树,袖着双手看他。

      得找点话来说,徐方搜肠刮肚,问她:“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说起棋考的事,”明天的棋考是管羽做考官,“对了,你还欠我一局棋。”她一本正经地讨债。

      徐方失笑,摊开手,“和我下棋会气死你的,谭老已经是半死了。”

      “为什么?”

      “我下得太差了,别说跟你比,就是跟黑汤圆比我也比不过。”

      “你下得不好,为什么我会生气?”树上花灯的光芒映在她瞳孔里,摇晃荡漾,“如果你觉得和我下棋无趣,我们可以赌些彩头。”

      “这个倒是无关紧要,”徐方想到她拈棋子的样子,握剑的样子,心思一动,“我给你看看手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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