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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宝镜 天灵灵地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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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传到于俯耳中时,他正在黄泉楼中欣赏孙妩姑娘的妙曼舞姿。
蜂腰急摆,纤足轻点,湿润的眼神每当碰到他就羞涩移开,红彤彤的面颊同头上那朵牡丹花交相辉映,艳丽不可方物。尤其是皓腕上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摆动叮当作响,时急时缓,撩得他心痒难耐。
心腹于洪伏在他耳边简单将事情经过一说,于俯立刻从美人乡中清醒过来,吞下了就要流出来的口水。
“你说什么?老爷子同意大哥的亲事了?”
“是啊二少爷,老爷说,等大少爷伤势一好,由他亲自做主提亲完婚。”
“那怎么行!他一成婚铁定就要折腾个孩子出来,虽说生儿子的几率只有五成,但也占了先机啊!”
于俯闭上眼开始琢磨这事儿,自己这个大哥看上去憨厚老实,实则是个精明的主。这次竟然行了大运,中意的女子得到老爷子称赞,还要亲自操刀他二人婚事!这婚事绝对不能办!不然留给他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还好,这段时间境城的生意有些起色,可以借口进货让大哥多跑几次,拖延一阵,自己大可利用这段时间来破坏这桩婚事。
他睁开一条线似的眼,对于洪说:“你马上给家里头送信,就说这批货卖得好,要补货。让大哥来的时候带着我那未来嫂子,我要拜谢嫂子的恩情。”
“二少爷可是有主意了?”
于俯哼了一声,“我就不信,才几天时间我那嫂子就能对大哥一往情深了,我看她多半是看上我们家产业。既然如此,不妨由我出手,将这大嫂变为夫人,反将他一军!”
于洪一听这话,一头冷汗,这也太不靠谱了!就您这相貌德行,还想勾引小姑娘?哎呦我的妈哎!您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吧!
“二少爷,于洪倒是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二少爷青年才俊,再不济也得孙妩姑娘这样的美娇娘才配得上,何必委屈自己娶一个粗俗乡妇?不如让于天之子于越代替二少爷,若是那女的不依,大可使些手段毁了她名誉,将她赶出于家。”
“嗯,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所以,”徐方喝了一口那个据说妙味无穷的西峰毛茶,苦得皱起了眉头,“这位于二少爷就这么废了他的未来嫂嫂?”
“没有,于仰现在还在临城家中养伤。但是他动了这个念头,不是好东西!”喜无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于俯啐了一口。
“你也太着急了吧,虽然他已经有了犯罪计划,不过能不能实施还是未知数呢!”
喜无横他一眼,苍白的手指点在腮边,“徐公子当喜无无度无量么?都说了人家现在不过就是散了他些钱财,略施小惩而已。等他哥哥和那未来嫂子来了,他若真敢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来,我才饶不了他!”
徐方自感无福消受那什么极品茶叶,当真是比黄连还苦三分,赶紧拽过水壶来用清水漱口。他现在的心思多半放在包芝圆身上,虽然知道喜无将这事详细告知于他,是有意跟他合作,再敲于家一大笔,可是毕竟钱再多也买不来包芝圆性命安危。事分轻重缓急,反正于仰现在还在家里边养着,等他回来再详议此事不迟。
喜无也看出来徐方心不在焉,往他身边贴了贴,“徐公子莫不是有烦心事?”
徐方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圆圆被歹人劫走了,下落不明。”
“劫走了?那你不想法赶紧救她出来还有心情四处闲逛?”
从开了一半的窗子可以看到外头枯枝上垒着的一只鸟窝,天寒地冻,从前住在里面的鸟儿也不知飞往何方避寒去了。
徐方感到奇怪,明明心里着急,担心黑汤圆,怎么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去注意这些琐事?一个人的心好像真的可以分成两半,当一半焦灼的时候,另一半就会主动去安抚。
他缩了缩脖子,像常满盈一样半垂下眼,“黄泉楼的管羽姑娘,答应我一定救出圆圆。不知为何,我对她是很信任的。”
喜无捋着发梢,若有所思,“管羽?嗯,她这人有些神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你知道她?”
喜无撇撇嘴,“徐公子莫要小看我,喜无在这境内飘游了几十载光阴,谁家有些什么事,都清清楚楚,何况是大名鼎鼎黄泉楼的人!这个管羽每年天冷之时才出现在黄泉楼,等到回暖就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谁也不知道她家在何处。最奇怪的是,她和楼主苏丹丹的关系非同一般,不像在她手下做事的,倒像是她的闺蜜好友。”
徐方也看出苏丹丹待管羽不寻常,至于管羽总是夏去冬来这件事,倒是个新信息。
“不着急,来日方长,我总会弄个清楚的。”
徐方回到黄泉楼已是戌时,正是黄泉楼一日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楼茶,二楼酒;三楼莺歌,四楼燕舞;五楼丝竹管弦,六楼琴棋书画。徐方除过一楼和六楼,对其余楼层的情况都不清楚。要是放在平常,他倒是很想一楼一楼看下去开开眼界,但现在反而不愿意去瞧那些热闹了,溜到头一次来时香儿带他走过的偏梯下到了底层管羽的房间。
管羽不在,只有巧鲤坐在桌边就着烛光在看什么东西。
“我看今日客人多得很,你又忙了一晚吧?”
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做了大掌勺,成日里在后厨油烟中忙活,鲜少外出或是同人交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比同龄少女显得更加单纯剔透。见师父回来了,忙起身迎上来,笑盈盈看着他。
“看什么呢?”
巧鲤脸一红,将她正在看的一页纸递给徐方。
“这不是苏楼主向人讨来的么,她给了你了?”
巧鲤点点头。那页纸正是苏丹丹问麦阳讨得的,上边写着徐方教给麦阳的几句诗。当初苏丹丹拿它给徐方看的时候,纸张还是崭新的,现在却多了许多折痕,边也磨得发毛,不知巧鲤反复拿出来看了多少次。
巧鲤把纸张收好,对着徐方打手势。
“哦?管姑娘回来了?嗯……在和人下棋……她留了东西给我?”
巧鲤从书橱上拿下一只檀木匣子,徐方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一面铜镜。
徐方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见过许多女子梳妆时用的铜镜,嫂子阿芸的那一面是大哥送的,背面有徐恒亲手刻上的两人的姓名;苏丹丹用的铜镜精美非常,还嵌了好些大大小小的珍珠装点,镜面也比普通铜镜大了一圈;管羽用的铜镜……嗯……跟捡来的似的,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镜面上还有一道裂痕。仔细想想,这些小东西也颇能反应主人的特性。只是,这面铜镜实在是有些古怪,镜面呈不规则的菱形,镜框简陋,刻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
徐方左看右看,也想不出这面铜镜是哪位姑娘的闺中之物,管羽又为何要交给他?
正想把这奇怪的铜镜放回匣中,突然发现匣子里还有一张薄纸。徐方将它取出打开,上头潦草地写了四个大字:置于水中。
什么意思?让他把镜子放到水里面吗?又不是养鱼,干嘛要放到水里头?
徐方一肚子疑问,嘀咕间,巧鲤已经兴冲冲端了一盆清水进来,用期待的眼光瞧着他。
算了,这个管羽的想法一向奇怪得很,就按她说的做吧。
铜镜泡在水中,水面隐隐映出两张垂首好奇的面庞。半刻之后,一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铜镜像是沉睡了的古物,丝毫没有觉醒的意思。
“真是,难道是看我无聊,想个法耍弄我么?”徐方嘀咕着,将一根手指伸入水中搅动两圈。想自己也跟巧鲤一起,眼巴巴等着看好戏,何时有了这等小孩子心性?
正要抬起头去揉那发酸的后颈,身边的巧鲤却发出“啊啊”的叫声。
那水中的铜镜竟然随着搅起的波纹开始发生变化。先是一串细小的水泡咕噜噜浮上来,仿佛那死物有了呼吸一般,紧接着,镜面如同和水浑做一体了似的,也产生了层层涟漪。涟漪一圈一圈漾开,越来越慢,最后平静下来。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但见她身材娇小,黑发散在背上锦缎一般闪出微光,一袭水红的长裙将她背影衬得如初春早花。她稍稍弯下腰去,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忽然她高高举起了右手,手指笔直如刀刃。犹豫了一下,又慢慢收回手,背影晃了晃,走了开去。
“黑汤圆?”徐方惊叫,方才那女子占满了镜面,她一离去,才看到原来她刚刚是站在一张床边的,床上躺着的赫然就是熟睡的包芝圆。
这么说来,那女子就是朱如景?
徐方见过朱如景几次,但初时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印象不佳,后来则干脆转怨为恨,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仿佛那娇嫩美丽的容颜不过是一只肮脏的蟑螂,看了便是嫌恶,因此刚看到她背影时并未认出来。
徐方的鼻尖都快没入水面,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看镜中的包芝圆,见她仍然和当日一样,很安好,担忧的心思终于平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