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43、贵人 贵人专用，

　　贵人坊名不虚传，一看就将消费群体直指达官贵人，实行高标准高消费。

　　境城的管理机构比较简单，每城一知府，然后在城内分区划片，再设夫长。比较大的城除了夫长之外，还有司长，管理范围比较小，相当于是个街道主任。比如在杨三慢手下做事的李头，除了带着一小队官兵维护治安以外，也是个小司长。

　　不过再简单的官僚机构也会有人钻空子，从中渔利。贵人坊距离境城中心比较远，知府大人耳目再灵通也会有疏漏。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铜鼓街的地头蛇就是司长赵饶。

　　赵饶此人倒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不过爱贪小便宜，要想真让他来点儿大手笔他还要犯憷的。

　　贵人坊便是赵饶与他堂弟许福泽联手经营的，许福泽是正大光明的老板，赵饶则在暗处帮忙疏通关系人脉，属于幕后人物。

　　许福泽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人。在他长长的好友名单里，除了富甲一方的大商家大老板，便是各地司长夫长、官兵头头甚至几个知府大人。就因着他的这套本事，贵人坊开张时间不长，名声长得倒快，已经跻身星级饭店行列。

　　于俯带着徐方刚进了贵人坊气派非凡的大门，立刻就有小二迎上来：“于二公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想吃点儿什么？”

　　于俯两条小短胳膊困难地背在身后，腆着肚子晃晃头，说：“本公子今日做东，请我这位朋友吃酒来的，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尽管给我上来！若是这位公子吃得高兴，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小二一听，原来今儿的正主是后头这位公子，看他衣着很是普通，相貌倒有几分清雅。不过真人不露相，说不定是条大鱼！当下谄媚地退到徐方身边，热情询问：“这位公子喜欢什么？可有忌口的？”

　　徐方笑笑，“身上有些伤病，忌酒，其它倒没什么。麻烦您给找个安静些的位子。”

　　这小二见多了达官贵人们盛气凌人的嘴脸，对徐方的客气态度显得受宠若惊，更是一个劲儿哈腰，“公子放心！正巧有间厢房空着，临后街，景美又安静，包您满意！”

　　徐方和于俯入座没多久，一排小厮就托着木盘进了厢房。他们每个人的木盘中只托一道菜，硕大精致的盘子，只在中心处盛着点菜肴。

　　小厮一个接一个将盘子放在桌上，还唱菜：“贵人冰菊镇猪肚，贵人请用！”

　　“贵人河豚锅，贵人请用！”

　　“贵人五彩琉璃燕窝，贵人请用！”

　　“贵人夕映明月汤，贵人请用！”

　　徐方听那汤名字起得趣致，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看，不就是西红柿鸡蛋汤么！

　　不一会儿各色菜肴就堆了满满一桌，不过量少得可怜，几口就没了。这一桌子菜下肚，徐方也就吃了个六成饱。

　　席间于俯滔滔不绝地说些坊间八卦，让徐方这顿饭吃得很是闹心。

　　终于，于俯看那些盘子都空了，贴心地问徐方：“徐兄可吃好了？”

　　“好了好了！于兄推荐的地方果真别具一格。”就这水平，还赶不上巧鲤的一半呢！也就是排场大些，满足一下你们这些人的虚荣心罢了！

　　于俯满意地点点头，伸了脖子叫道：“小二！结账！”

　　小二乐颠颠地奔进来，“二位公子，吃得还称心？”

　　“嗯，不错，只是你们的菜量也太大了些，要知道量少则精啊！”于俯抬起一张油光光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到。

　　徐方面上温润微笑，心里暗骂：靠！这还叫量大？你喂鸟呐？

　　“是是，于二公子说的是，小的一定转告我们掌柜！共是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另外赠二位一壶西峰毛茶！”

　　于俯从怀中摸出钱袋，取了两张银票出来递给小二，“余下的都赏给你。”

　　小二两眼放光，恭恭敬敬接过银票，冲着于俯深深鞠了一躬，“谢二公子！谢二公子！小的这就给二位沏茶去！”

　　说完如同一阵旋风刮出了房间。

　　于俯满意地点点头，转过来一看，徐方却是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疑惑地抓抓脑袋，“徐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徐方手一伸，严肃地说道：“于公子，你的钱袋可否借在下一看？”

　　于俯顿时满脸紧张，手紧紧抓住钱袋捂在怀里，“在下这钱袋没什么稀奇的，前些日子随手买的小玩意儿罢了，入不了徐兄的眼！”

　　徐方摇摇头，“于公子，你的钱袋我实在是眼熟，和我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而我的钱袋是我大嫂亲手缝的，世间仅此一个。我不会看错。”

　　于俯抹抹头上的汗，“徐兄不要开玩笑了。”

　　徐方死死盯住他，半晌，叹了口气，道：“是你在同我开玩笑吧！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喜无。”

　　于俯肥胖白嫩的脸僵住了，接着露出一丝媚笑，圆滚滚的手指也翘成了兰花指。

　　“哎呀徐公子，你变聪明了哦！”

　　徐方往椅背上一靠，摆摆手，“你能不能出来说话？这副模样，实在是……有点恶心。”

　　于俯咯咯笑了两声，下一刻便软绵绵倒在地上。一个妩媚婀娜的身影站在了桌边，正是艳鬼喜无。

　　徐方无奈地说到：“你不是不喜欢附身在这种人身上么？怎么今天还有闲心跟我开这么长时间的玩笑？”

　　艳鬼嘻嘻笑着，“还以为能骗你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徐方看于俯那胖墩墩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挺可怜，问道：“这人怎么得罪你了？”

　　喜无撇撇嘴，很不屑地说：“这胖子心存歹念，妄图害他哥哥！我现在不过是小罚他一下，替他散散银子罢了。”

　　“能让你心甘情愿附身，看来于二公子是在他哥嫂感情中作梗喽？”

　　“也对也不对，”喜无侧耳听了听厢房外的动静，“等下再说。”

　　他倏地钻进于俯体内，从地上爬起来在椅上端正坐好。才坐下，小二就风风火火捧着个托碟进来了。

　　“二位公子，上好的西峰毛茶，泉水冲泡，妙味无穷，微苦生甘……”

　　于俯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自卖自夸：“你下去吧，我二人谈些要事，没招呼不要进来！”

　　“是是，二公子若是有吩咐就叫小的一声！”

　　小二前脚出屋，于俯就又可怜巴巴地躺倒在地上。

　　喜无好奇地凑到茶壶上嗅了嗅，“这茶当真有那么好？”

　　鬼是没有实体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闻不到花香品不得茶醇，只能飘渺在天地之间。想做点事只有附身于人借他人之手，偏偏鬼上身是重罪，被发现了是要受业火之刑的。也就是徐方还跟着这艳鬼做些违法勾当。

　　徐方对艳鬼一时有些同情，岔开他的问题，问道：“于俯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于老爷今年已是近六十的高龄，他老来得子，四十岁上才有了个儿子，也就是于仰。其后再接再厉，两年后又添了个儿子于俯。

　　于老爷对儿孙绕膝的渴望日益深切，为了能抱上孙子，他宣称，两个儿子谁能先给他生个孙子，就将他的这份家业交给谁。

　　于家的事业虽然在境城还不成规模，不过在临城可是枝粗叶繁，于俯自然不愿将它让与他人，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行！可是这个心比天高的于二少爷又不乐意随便找个姑娘成婚生子，一般女子他压根就瞧不上，觉得只有黄泉楼的姑娘那般品貌方能配得上自己。

　　八天前，于仰回临城装货，刚到了境城郊外竟遇到歹人袭击。身上钱财被抢空了不说，胸前还被劈了一刀，伤势严重。随行的几个护卫随从吓得够呛，又不敢抬着他回境城找大夫治疗，生怕他受不住颠簸一命呜呼了，一个个哭天抢地，喊着“少爷你怎么能抛下我们先走了啊！怎么能让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好像于仰注定要驾鹤西归一去不返了一样。

　　正在这危急时刻，一个女子路过。她妙手回春不仅迅速给于仰止了血，还喂他吃了一大把不知名的药丸，硬生生把将死未死的于仰呛醒了。

　　于仰对这女子感激涕零，一定要她随他回临城，好好谢她一谢。这女子原本建议他不如先回境城调养段时间，于仰死活不肯，说货款被劫，须得赶回家去向父亲请罪，另外派人押货去境城，耽搁不得。

　　女子劝说无效，只得答应一路随行，好照看着他。

　　这一路上，于仰对这个救命恩人生出许多好感来，觉得她不仅热心善良，还特别大方坦率。思来想去，觉得要报答她恩情，最好的方法无过于奉献自己的一生，两全其美。

　　回临城后，于仰向自己父亲详述了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着重描述了他那位救命恩人如何像神仙降临一般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人间。

　　于老爷对大儿子这个意中人竟也格外满意，啧啧称赞。只不过他相中这个未来儿媳的原因却是众人意料之外的——

　　“你看她，腰细臀宽，体格健壮，将来定能给我生一打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