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45、推断 侦探不是好

　　管羽回来得很晚，今日有人向她约战，棋艺颇为不俗，两人对弈了好几个时辰方才恋恋不舍地休战。那小伙子还说日后定要再来请教，因此管羽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她一进屋只是向徐方点了点头，权作招呼，随后自顾自在水盆中洗手，又走到屏风后换了小衣。

　　徐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他看得出来管羽今晚心情很好，却也正因此，令他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快。

　　“这铜镜，可是揽妖镜？”他沉沉开口询问。

　　管羽穿着白色单衣从屏风后绕出来，将一本薄薄的蓝皮小书塞到了书架上。

　　“嗯。”

　　“揽妖镜在黑水河，又怎么会到了你手上？”

　　管羽终于看出徐方有点面色不善，转到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我偷来的，你不是担心你妹妹么？为何不高兴？”

　　徐方扭过头去不看她，想她为了让自己放心，竟然从玄武手上偷了揽妖镜，终是硬不起来了：“你本事再大也不能去偷神兽的东西啊！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管羽想了想，道：“不能怎么办，谁让玄武不借。”

　　徐方又好气又好笑，“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偷东西挺在理？”

　　管羽索性坐下了，两只手臂叠在一处坐姿端正，“我觉得你好像当我是小孩子在教训我似的。”

　　徐方“刷”地红了脸，“是、是么？我只是怕你被追究责任罢了。”

　　“我很高兴，从来没有人敢教训我。有时听那些妇人训孩子，我很羡慕。”管羽脸上晕着淡淡的红，平日里严肃横着的眉毛有了柔和的弧度。

　　这人真是！人家的孩子都怕爹娘教训，她倒好，被教训了还满面红光，那么好……好看……

　　“晚了，赶紧睡吧！明天有事和你商量。”徐方急吼吼扑到床边，拉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把头脸罩个结实。

　　过了一阵，感到管羽轻手轻脚爬上来，越过他在里侧躺下，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才渐渐消停下来。闭上眼，又是一夜的安稳酣睡。

　　次日整整一天，徐方和管羽都关在房中商讨该如何把包芝圆顺利带回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餐都由巧鲤送进来。

　　徐方主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消灭了朱如景，省得再放任她祸害无辜。他提议由管羽先悄悄把包芝圆送出来，自己在远处接应，随后管羽就可以同朱如景放心大战三百回合，擒住这妖孽。

　　管羽表示反对，徐方啥啥不会，包芝圆更是睡得形同死人。就算她畅通无阻把包芝圆交到徐方手上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反而更加掣肘自己行动。朱如景堕入魔道之后妖力不可小觑，她怎么敢放任如此之大的一个弱点在自己身边？不妥不妥。

　　“我有个法子，绝对可以平安带回你妹妹。这件事说来其实很简单，你亲自去找你那个友人，跟她说些甜蜜温存的话，等到她意乱情迷之时就向她讨人，她定然不会拒绝。”

　　“……你叫我使美男计？朱如景喜欢的人又不是我！”

　　管羽很诧异，“她不喜欢你还给你下春香酥，跟你又搂又啃？”

　　“她抱的是我，心里想的另外一个人！只不过她喜欢的人和我长相相似，她才拿我聊以慰藉，懂了？”

　　“哦，”管羽点点头，“没关系你还是有胜算的，我看她瞧你妹妹那神情满是酸气，定不是对你无意。而且她都和你赤|裸相对了，你在她心里肯定是有些分量的。你只要出手，她定会落网。”

　　徐方满心不乐意，让他对着那么一个狠毒女人虚与委蛇甜言蜜语，这不是剜他的心要他的命么！演戏不是他强项，更何况这种高难度的！

　　“你那么强大，不用我出手也没问题的！我相信你就能救出圆圆！”

　　“不不不，”管羽态度谦虚，“我若是有把握就不会提出这个办法来，这是最稳妥的了。你真信我，就该按我说的办。”

　　“不行，真不行，我看见她就想起她做的那些下作事，要是非得跟她你侬我侬柔情蜜意，我，我演不下去啊！”徐方说着说着脑中一道灵光乍现，“不过我倒是可以请个专业演员来帮忙，你看怎么样？”

　　“谁？”

　　“我知道一只艳鬼，演技极佳，和我有些交情。请他附了我的身代替我出阵，肯定没有问题的！”

　　管羽认真看着徐方，看得徐方颇不自在。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她？宁愿让鬼上身，也不愿面对她？”

　　何止是讨厌，徐方已经说不清对朱如景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厌恶参杂着愤恨，怒火和进了心冷。只要一想到她残害无辜的人，欺骗他的至亲与友人，他……他就恨不能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她，用最痛快的手段了结她。徐方还从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原来也是潜伏着魔鬼的。朱如景唤醒了这个魔鬼，让它肆意作祟，让徐方察觉出自己的阴暗和丑陋。

　　所以，他便更恨她！

　　“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在附近接应。”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朱如景带着圆圆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啊！”以前看些侦探小说之类的，都提醒看客们要挖掘细节以成大局。徐方也认真研究过从揽妖镜中看到的景象，却只能断定，这次朱如景没把人带到哪个阴森森的山洞里头去，好像是在一间布置挺雅致的房间。至于其它的，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了。

　　“你可听过‘神水在泉城，百岁有独孤。檀香百里飘舆辅，十八弯道穿信福’？”

　　“没听过，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境城南面的六座城，正南方的泉城以能够疗伤养性的温泉水而闻名，东南方的孤城汇聚了许许多多年长老人，故而说‘百岁有独孤’。舆城和辅城是东南更远一些的两座小城，盛产香料，尤其是檀香。而偏西南方的信城与福城之间由纵马河连接，河道虽窄，人们说马儿一纵身便能越过，但河道蜿蜒曲折，据说弯道有十八个之多，行舟不利。”

　　“原来如此。”

　　管羽继续道：“泉城百姓有个习俗，每逢冬日来临，便舀了温泉水摆在家中，防止疾病滋生。那水即便是离开水潭，也能长时间保持温度，向来被视为神水吉物。你妹妹的那间房里也摆着个黄铜荷叶托盆，那是泉城大户人家专门用来盛神水的器具。加上你那友人劫了人不便走远，我看她此举恐怕也只是一时起意，定不是存了什么歹毒心思。她们应该就在泉城城内。”

　　管羽的推断句句在理，徐方频频点头表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