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22、障眼 看我，还看

　　“要保你平安，就得施个障眼法，让你在别人眼中看上去就是一棵树。不过狐狸和狼的嗅觉很灵敏，只是外形变成树瞒不过它们，所以得用这种办法清除一下你体内的人气。其实要彻底除去气味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你从今天开始，除了这些不能再吃其它东西，吃得越多越好。”

　　徐方震惊得站都站不稳了：“吃得……越多……越好……”

　　常满盈不忍心再看他：“徐兄，你莫恨我。”

　　徐方盯着那一筐的树皮树叶萧瑟地笑了笑：“不，我不恨你。我只会感谢你，感谢你没有想把我变成一块石头。”

　　常满盈不仅限制徐方的饮食，还限制他的活动以保存体力。

　　为了在三日之内将准备事宜安排妥当，常满盈从东街把铁口直断接来，详细跟他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因为兹事体大，铁口直断也收起嬉笑嘴脸，认真听常满盈和徐方的计划。最后几人决定，由铁口直断负责找到喜无，说服他在三日后的宵禁前附身于杨三慢下达封城令。麦阳和包芝圆全部留在城内，帮忙维持秩序确保百姓安全。另外还要准备好接收被白小毛抓起来的葫芦口村民。常满盈会在三日后的晚上想办法带着徐方上山，以徐方为阵眼结阵，将白小毛等一众兽妖困在阵内。

　　三日里，徐方的日子过得很是凄惨，除了清水以外只能吃树叶啃树皮，为了让障眼法不露出破绽，还必须练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徐方自嘲，这一劫一过，自己都可以去当和尚了。对此麦阳表示无限同情，包芝圆表示幸灾乐祸。两人倒是都时时陪在徐方身边，与他说话解闷。

　　麦阳尤其喜欢听徐方念诗，他跟着常满盈学写字，徐方念给他的诗，他都认认真真誊写到纸上。这几日徐方已经从徐志摩背到了舒婷，从舒婷背到了康城，又从康城背到了“羊羔体”。

　　第三天傍晚，白虎风尘仆仆地来了，一进门就抓住徐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树叶没有白吃，脸色都变绿了。”

　　徐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仅变绿了，还便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胃肠道运动缓慢，营养缺乏导致只进不出！”

　　常满盈适时的出现缓和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该做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再过几个时辰杨三慢就会发布封城令，一直持续至明日酉时，通往城门的几条路也会派人封锁防止周边村镇有人入城。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我同徐兄二人若是直接进山，不管再怎么小心都会被发现，必需要想个周全的法子才好。”

　　“放心吧，老龟早就想到了，已经请了土地主用土遁之法送你们进山。”白虎从怀中掏出一株带着绿叶的树枝来，“这是青龙给的，拿在手中就可以。”

　　“铁口直断打算让喜无用什么理由封城？”徐方好奇。

　　“抓贼。这几日米价一直高居不下，百姓们早就怨声道载了。只要说城内发现偷米贼，要封城进行搜索盘查，大家都会配合的。”

　　“那怎么行！杨三慢当初不是让把仓库被盗一事瞒下来嘛，说会引起骚乱的！”

　　“现在不会了，只要说一旦抓住偷米之人，找回被盗粮食，米价自然就会回落，还能有什么骚乱？”

　　“该想到的你们都想到了，我就老老实实做我的阵眼吧。”徐方抓起一把树叶，若无其事地送到嘴边吃下去，动作极是连贯流畅。

　　宵禁封城，土遁入山，连夜结阵，于次日日出妖气最为薄弱时发动进攻。作战者只有青龙白虎朱雀三神兽，一个没有修为的前世修仙人和一个扮成树木做阵眼的普通凡人。即便白虎表现出信心满满，在衡量过双方实力之后，徐方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不知这些镇守各方的神兽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境城的宵禁一般是在二更之时，白虎徐方和常满盈已经在此之前出了城，静静在城墙角下等候。不多时，隐隐听到城内各处马蹄踏地，几十名知府的衙役官兵飞奔在大街小道大声宣布明日封城直至酉时，请各家各户配合捉拿盗米恶贼。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整座境城都沉在黑夜中熟睡，徐方听着这寂静，不由自主将自己的呼吸也放轻了。他把玩着白虎带来的那根枝桠，常满盈告诉他青龙已在这上面施法，等到了山中，他只要老老实实握着这杆树枝不动就可以，简单得很。这根树枝明明被折下至少已有半天的时间，生命力却是丝毫不减，尖端原本还蜷曲的嫩叶现在已有要展开的势头。

　　月上中天，徐方估摸着大概是到了子夜，一直在他身边打坐养神的白虎终于睁开双眼，眸子在黑夜中竟是种熠熠的金色。在他视线所望的方向，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的动作明明看上去一派悠闲缓慢，眨眼间却就到了几人面前。高一些的是个极瘦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衣，白虎同他一比足足有他三个那么宽。他一头乱发似是丝毫未加打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十足的疯子。矮一些的那个一件深色斗篷从头遮到脚，除了身高无法判断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虎见到二人，居然先恭敬地向着那个矮一些的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小主。”

　　那人微微一点头算是回应，高个子站在一旁晃了晃身子，徐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你总算是醒酒了！”白虎瞪了高个子一眼。

　　常满盈上前向来人一拜：“常满盈见过土地主，见过青龙。”

　　徐方忙学他的样也同二人招呼一声。

　　白虎对那土地主道：“小主，事不宜迟，烦请您送此二人进山结阵。”

　　土地主还是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过身打量了远处衬在夜幕中的黑色山峦一眼，示意二人分站他左右。他分别抓住二人手臂，身形狠狠向下一顿，徐方只觉得脚下土地霎时变得柔软，像是进入到了沼泽似的迅速沉下了去。

　　沙土没入口鼻，徐方急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他飞速向前移动。眼不能看口不能问，他紧紧攥住手中树枝，生怕将它遗失。

　　过了一会儿，忽听到两声短短的鸟叫，试着吸了口气，带着草木气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徐方睁开眼，见三人正站在一片林子里。他之前从来没有上过境城东面的这座山，对地形很陌生，不过在常满盈给他进行的补习下，他判断这里应该就是山头了。一般来说，阵眼位于阵的中央最佳，这样可以保持各方向力量平衡。这次常满盈结阵也是打算把他放在最中间的山头上，一来为了阵型考虑，二来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找他方便些。

　　常满盈看了看四周，俱是一片寂静，他拍拍徐方肩膀：“徐兄，从此刻开始你就得一人留在此处了。切记，等障眼法一施开，千万不要乱动以免被发现。”

　　徐方很平静地坐下，将树枝握在胸前：“你放心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土地主伸出手拂了拂那树枝，枝叶剧烈抖动一阵，徐方看看自己，什么变化都没有。常满盈倒是十分满意：“很好，就算认真查看也难看出破绽来。”

　　他说完站回土地主身边：“烦请土地主带我顺着阴阳两极八卦走向往山下走。”

　　土地主像来时一样，抓住他手臂遁入地下，徐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从未觉得天地如此空旷广大。他不敢转头，只能滴溜溜地转着眼睛观察四周。虽然无聊，但因知道责任在身，也不觉得困，索性在心里默默背诗等待天明。

　　夜风过山岚，月光朦胧撒下一地斑驳银光，渐渐地，徐方忘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