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18、艳鬼 呀！你看他

　　铁口直断从随身带着的布袋中掏出一束枯草来，小心将它点燃，顿时飘出了些淡淡的黄色烟气。他手拿着枯草在陶雨暮周身挥动，不多时，那床帏中就聚满了黄烟。陶雨暮被呛得直咳嗽，突然闭着眼低吼一声双手成勾状就向身前的徐方抓去。徐方赶忙压住她双手，她不甘心地胡乱蹬腿，力道极大，徐方制住手腿脚便挣脱，忙着去压腿她双手又向徐方面上抓来。

　　徐方累得气喘吁吁，向铁口直断求救：“铁道士，铁壮士，能不能找根绳子来捆住她？”

　　“不好不好，她伤不了你，可能就要伤她自己。难道你忍心伤害这样可人的姑娘？男人嘛，要有担当，再撑一下，马上就好！”边说边手忙脚乱在布袋子翻找，“有了！可算是找到了！”他从袋子里扯出长长的一根细铁链，在一端做了个环，套上陶雨暮的脖子。陶雨暮似是有所察觉，挣扎地更加厉害了，口中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铁口直断拉住铁链，大喝一声：“出来！”只见铁链拴住一个虚影，被拽得从床上跌落下来。

　　那虚影一离开陶雨暮的身体，陶雨暮便安静下来，只是连呼吸都没有了，直挺挺的跟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铁口直断凑过去看看，说：“看来还是被压抑得久了些。”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那里面装着几丸褐色药丸，他拿出一颗塞进陶雨暮口中让她含着，便不再理她转而去看那个虚影。

　　那虚影一落地，慢慢地变清晰起来。徐方一看竟是个眉目妩媚的男子，面上敷白粉腮边点胭脂，比女子还妖娆几分。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细长白皙的手指从桃色暗金纹的长衫衣袖中伸出，虚虚撑起单薄的身体。因脖子上还套着铁链，他看上去没什么力气，就软绵绵瘫坐在地上。

　　徐方吞了吞口水，看着这个娘里娘气的男鬼自己竟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点儿把持不住心神似的，一双眼睛牢牢锁在他身上。铁口直断倒是自如得很，一副铁面无私的表情，俯视着那男鬼：“什么名字？”

　　“喜无。喜怒哀乐的喜，无药可救的无。”他声音婉转，若不是声线较一般女子低沉，压根就听不出是个男的。喜无感到徐方的目光，斜斜眺了他一眼，徐方心里一跳，神思竟开始恍惚。

　　铁口直断察觉到徐方的异样，狠狠一掌拍在他背上。徐方吃痛，瞪向铁口直断：“你干什么？”

　　“徐公子你小心些，这是只艳鬼，会搅乱人心神的。”

　　徐方赶紧挪开目光，不再看喜无的脸。

　　“你可知道鬼擅入人身是重罪，要被钉在恶鬼殿中受业火灼烧之煎熬？”

　　“喜无知道。”

　　“知道你还敢附这小姑娘的身？”

　　“小姑娘？”喜无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躺在床上的陶雨暮，“这小妖精背着她姐姐勾引姐夫，心思恶毒，我不过是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

　　“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你现在罪名坐实，最好老老实实跟老道我回地府领罚，若敢抗捕，老道就只能劈散你元神了。”

　　“哼，我又不是没试过业火灼体的滋味，还怕了不成？你不必用这破链子捆着我，我既然敢做就知道后果。”

　　“看不出你还有几分胆气。”铁口直断也算是捉过不少犯事的鬼，这么表里不一的硬骨头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大感兴趣，“你已经进过恶鬼殿了？”

　　“自然进过，喜无不仅进过恶鬼殿，还进了七次。”

　　“什么？”铁口直断十分惊讶，在恶鬼殿中受业火灼烧就好比让活生生的人进油锅。虽然鬼没有实体，但那种痛苦是相同的，有不少鬼的元神生生被业火熬干就此消失，这艳鬼竟然能挺过七次，而且还不抛弃不放弃继续犯罪事业。

　　喜无的唇角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目光却还是妩媚的。他稍稍挪了挪身体，懒洋洋地说：“业火灼体确实痛苦得很，喜无也曾想过不如就让元神散了也好过受这等苦。可惜喜无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世上坏人姻缘的卑劣小人。阎王管不了他们，谪仙管不了他们，这份公道似乎也就只有喜无能给了。”

　　徐方听他这样说不由生出几分敬意来，多么热血啊！忍受一切无法忍受的痛苦，只为了追逐那美好的梦想！

　　他有意为这艳鬼求情：“铁先生，不如你放了他算了！你们那个什么引火烧身的惩罚措施对他又没什么用，阎王头脑单纯也不知道搞些思想教育，他熬出来照样还是走自己的路让你们抓去吧！既然如此你把他带回去不就等于无用功么！而且我看他也不是无缘无故要害人，方才我瞧见那个陶小姐已经回魂了，总算没铸下大错。干脆你就饶他一次，还能让他记着你这个人情，不挺好么？”

　　喜无嘻嘻一笑，声音放得又柔又媚：“这位公子你心肠真好！”

　　徐方抖了抖，仍旧不敢看他：“过奖过奖，其实我也很讨厌小三行为。哦，小三行为就是你说的破坏别人姻缘的卑劣小人的行为。”

　　铁口直断还在那儿装正经：“徐公子难道是想要老道公然扰乱地府纲纪不成？”

　　“铁老头，你是这儿的监督人，连阎王都说这是三不管地带，你要是不说没人知道。还‘公然扰乱地府纲纪’，你看着苏丹丹的时候能不能也这么正经啊？”

　　喜无掩口故作吃惊：“原来这位侠士已经有了心上人！喜无还想着介绍一位朋友给侠士，她虽也是个鬼，可性子好长得又美，喜无在她面前也自惭形秽。唉……可我既憎恶坏人姻缘的事，自己又怎么能去做呢？”说完还一脸自责的表情，仿佛真是万分懊悔竟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

　　铁口直断的绿豆眼冒出绿光：“你果真有这么好的朋友？”

　　“有的，她十分爱慕英雄人物，只是生性害羞不知如何同人来往。我一直想物色个相貌堂堂有勇有谋的好男儿介绍给她，今日见到侠士方觉眼前一亮。只可惜侠士已有了意中人，苏丹丹苏楼主喜无也是见过的，的确也只有侠士能配得上。喜无……”

　　铁口直断连忙打断他：“没没没没，我对苏楼主不过是一份仰慕罢了！她是那天上月水中花，老道从来就没对她有过别的心思。”

　　“这么说，侠士愿意认识一下我的那位朋友？”

　　“愿意愿意。”

　　“好，等喜无这次熬过业火之刑回来，就带侠士去见她。”

　　铁口直断转头对徐方说：“徐公子，你刚才说陶姑娘已经好了？”

　　“啊，好了啊。”

　　“既然如此，我想也就没有必要特地绑你回去。只是老道还是希望你要洁身自好，不要再去害人。若是再被老道知道，恐怕就没有这次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