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17、驱鬼 老道的兼职

　　徐方游玩归来成为家中一大盛事，阿芸拉着他左看右看问这问那，徐恒话少，只是搓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笑。徐方拿出在各地买的别致小玩意儿来送给嫂嫂，想要送给大哥的两坛酒已随着马车香消玉殒，徐恒也不在乎，连连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方在家中歇了两日，无所事事，想到很久没见过铁口直断了，便出门向着东街走去。谁知没走出多远，就看到铁口直断举着他那面破旗正疾步走在街对面。

　　徐方冲他喊：“铁先生！铁先生！哎哎！看这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铁口直断见是徐方，穿过街道到他面前：“已经回来了？可曾见着玄武了？”

　　“见着了见着了，不单见着玄武，连白虎也见了。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干什么去啊？”

　　铁口直断捻捻胡须，绿豆眼眨巴两下：“老道我有生意要去做，徐公子可愿意一同去看看？”

　　徐方撇嘴：“你的生意不就是在东街边上睡睡觉骗骗人么！”

　　“公子此言差异。你可还记得，你初来此地，老道就登门拜访一事？”

　　“记得啊。”

　　“老道在这城内还是有些名望的，王家大婶得个头疼脑热啦，张家老头闹个腰酸肚痛啦，常常都要来找老道瞧瞧。不过这次，是梨花道小胡同的陶姑娘。她爹来找我的时候，说是他闺女不知得了什么疯症，几日以来都是浑浑噩噩喜怒无常的。居然大半夜里拿着斧子硬是将家中院子里种的一棵梨树给劈断了，还不许别人近她的身。老道昨日去看了看，徐公子你可知道这位陶姑娘得的是什么病？”铁口直断神秘兮兮地问道。

　　“该不是什么失心疯之类的吧？”

　　铁口直断嘿嘿笑了两声：“这陶姑娘，是被鬼附了身了！”

　　“什么？”徐方大吃一惊，“鬼附身了？我记得满盈跟我说过，鬼附身是很危险的，被附身之人极容易丧命。”

　　铁口直断点点头：“所以老道此去，便是要去驱鬼的。”

　　徐方表示愿意同行后，铁口直断领着他一起向梨花道小胡同走去。

　　“之前我哥哥嫂子请你去，是因为以为我无故昏倒了。你懂医术？”

　　“略懂。”

　　“你还懂如何驱鬼？”

　　“略懂。”

　　“你倒是个全才。”

　　“徐公子过奖过奖，老道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给阎王爷做事，怎么也不能丢了地府的人不是。”

　　梨花道小胡同的住家大都是些行商之人，做的并不是大买卖，但比起农户或是普通的百姓来还是要富裕一些。每户人家光是门脸上就追求一种与众不同，按照徐方的说法就是“蛮有小资情调”，不讲排场，可对生活细节方面的要求颇多。加之同行之间总有些攀比心理，面上随和，实际上处处都要争个高低。你家以文雅风格见长，我家就金雕玉砌；你家一枝红杏出墙来，我家就千树万树梨花开。结果就将这个远离闹市的胡同折腾得四不像，仿佛是给年幼的孩子浓妆艳抹，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陶家开的是蜜饯铺子，从上上代开始到现在，算是半个老字号了。前一任知府在品尝过招牌浇糖莲子心之后，曾赞誉“口留余香，甜中圣品”，于是陶老爷子喜滋滋将“陶记蜜饯”改名为“余香阁”，顺便将价钱提了五成，让老主顾们愤慨许久。

　　现任的掌柜陶金是第三代传人，做生意的手段比不上他爷爷，但也不算毫无天赋，基本上是靠着余香阁的口碑赚银子。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陶雨晨温柔善良，小女儿陶雨暮活泼娇纵。铁口直断所说被鬼上身的陶姑娘是陶雨暮，扳指头算算她疯癫了已有四天，如再不将鬼驱除，恐怕肉身也就完了。

　　陶金宠溺小女儿，陶雨晨也对妹妹十分迁就。陶雨暮已经十九了却迟迟选不定要隔壁绸布庄张大宝的儿子还是南街陈氏当铺的二少爷来做夫婿。四天前，陶雨暮正与准姐夫杨樵在房中下棋，突然晕倒在地，醒来后人就疯癫了。陶金急得连黄泉楼的巧燕都请来给陶雨暮瞧病，可是陶雨暮压根不让人近身，整日带着一柄斧子威胁谁要近她五步之内她就像砍院子里那梨树一样砍了他。

　　隔壁张大宝领着儿子来表示担忧之情的时候说了一句：“东街那位铁先生虽然容貌猥琐了些，但是专治疑难杂症，倒是颇为可信”。陶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找到了铁口直断。铁口直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姑娘是被鬼上身了，一来这种表现他曾经见过不少，二来鬼上人身会散发出极为浓烈的死气。寻常人自然是闻不到的，但铁口直断身为地府通判，刚刚走到了梨花道小胡同口就被那股死气熏得老泪纵横。

　　徐方和常满盈一到陶家就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接待，陶金一个劲把店里的招牌浇糖莲子心往两人嘴边凑，死气混合着甜甜的蜜饯香直入铁口直断鼻中，一张老脸哭得梨花带雨，搞得陶金以为自己的小女儿是得了绝症无药可治也跟着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

　　铁口直断边流眼泪边抽噎着向陶金解释陶雨暮得的并不是什么大病，只要给他一个时辰保管还回一个原模原样的陶二小姐，条件是一个时辰之内不得有人进入和打扰他与徐方用祖传秘法救人的地方。陶金连连答应，亲自引他们到了后院。

　　徐方刚一跨进后院院门一柄斧头就擦着他的鼻尖劈进了他脚下土地。徐方呆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额上冷汗串珠似的淌下来湿了衣领。等他缓过神，发现陶雨暮已经被铁口直断用一直拿在手中的破旗旗杆打晕在地。他仔细打量了陶雨暮一番，发现这个姑娘容貌其实很一般，远比不上姐姐陶雨晨那般细眉柔眸面若娇花。加上此时她披头散发，几天未换的衣衫破烂肮脏，说是个女叫花子也没人不信。

　　徐方抻着袖子胡乱抹了抹额头，问铁口直断：“这驱鬼是怎么个驱法？”

　　铁口直断示意徐方帮忙将陶雨暮抬到屋中的床上，小心地关好房门，竟开始脱他自己身上的衣服。

　　徐方吓得口齿都不伶俐了，指着铁口直断道：“老，老道！你该不会是想趁机行那苟且之事吧？”

　　铁口直断绿豆眼狠狠翻两翻：“你懂什么！老道这身道袍沾了地府戾气，把这给那姑娘穿上，驱出她身上的鬼就容易些。”

　　折腾了一番，准备工作总算是完成了。铁口直断嘱咐徐方：“一会儿我驱鬼时，那鬼可能会死命抵抗。你一定要制住这陶姑娘，防止她做出些伤人伤己的事来。”

　　徐方抱着破釜沉舟的觉悟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