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恶奴欺主 ...
-
康熙三十二年三月十二，是六丫儿正式出嫁的好日子，那天府上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上门恭贺，更不要说互不相识的所谓故旧了，大家都道马尔汉就要飞黄腾达了。
谁不晓得既与伊桑阿成了亲家，就与索额图也连了亲，也因此轻而易举地归了太子一党，这泼天好运，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又求之不得的。马尔汉却是从始自终都淡淡的，越发谦逊有礼，并不因此妄自尊大。有暗地里品度他为人的，不免又高看一眼。
七七一直记着阿黛的话，心里再难过，也不敢哭一声，生怕搅散了姐姐的喜气。于万分不舍中送别了迎亲的喜轿。
虽说顾念方佳氏临盆在即，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劳烦她，可嫁女这般大事，身为当家主母，许多事仍不免亲力亲为，一来二去便动了胎气。送亲当晚肚子便隐隐发疼，捱到半夜疼的愈加厉害还见了红，赶紧差人请了大夫。
却是早产之兆，又立刻派人去请收生姥姥。方佳氏受着一波接一波的阵痛，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时辰，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待到窗外东方渐白、雄鸡唱晓，产房内总算传出一声婴啼，还是个大胖小子。
马尔汉已经年将花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盼儿子盼了好几年，不过也知道儿女都是缘分，强求不来，顺其自然罢了。如今乍一听方佳氏给自己添了儿子，一时欣喜若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产婆笑呵呵地撩起襁褓，露出孩子的小辣椒，不住口的说着奉承话。马尔汉摸了摸儿子的子孙根，高兴地无可无不可，眉开眼笑的唤人看赏，生怕好不容易得的儿子不翼而飞，便给儿子起了个‘关柱’的乳名。
外面热闹，产房里方佳氏虽然疲惫不堪，可听说自己生的是儿子，仍是不免得意，有了儿子，她在这府里的地位更是不可撼动了。
阿黛陪嫁之后，方佳氏原本是打算亲自教养七七的，可如今自己生了儿子，却是有心无力了。深思熟虑之后，便请自己的乳母叶嬷嬷出山，将七七托付给她，原是一片好意，却由此生出诸多事端。
叶嬷嬷乃是个经年的老寡妇，膝下无子，唯有一女，虽说一手带大了方佳氏，可方佳氏十三岁就进了宫，又一向是个主意正的，与她倒也未见得十分亲密。待到方佳氏嫁人，她只好去乡下依附女儿女婿过活。今见方佳氏又特特寻了她来，还以为是方佳氏产子之后要委以家事，兴兴头头的上了门，却没想到仍是照看人的活计，待要不干，出门前又在乡亲们面前吹得天昏地暗，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这嬷嬷本是愚夯之辈，兼之年迈昏眊，反复琢磨之后，只觉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受了轻慢，直积了满腹怨气，自是不敢冲着方佳氏，便一股脑尽数发作在七七身上。
一应诸事，无不敷衍。七七最爱吃些零嘴，向来各种零食不断，原本宝贝似的收着，却叫叶嬷嬷得空吃个罄尽，七七看着已然空空如也的铁盒子，扁扁嘴，哭闹起来。叶嬷嬷不咸不淡哄了几句，见不奏效，便失了耐心，上前打了个耳刮子，口里嘟嘟囔囔的骂道：“小兔崽子，不过吃了你一点子东西，就这么不依不挠，咬群的骡子似的，可见也是个白眼狼，长大了还得了。”越说越气，赶着向她身上狠命又拍了几下。。
七七长了这么大，别说挨打，便是一句重话都不曾受过，哭的越发狠了，嘴里说着‘告诉阿玛去。’就往门口跑去。
叶嬷嬷哪里容让，一把扯了回来，喝骂道：“小蹄子，吓唬谁呢，你阿玛如今有了宝贝儿子，哪里还记得你这下作胚子。太太已把你托付给我，要不听话，我就打得你。嚎你娘的丧，都憋回去。”一面说，一面咬牙在七七身上拧了一把，疼的七七一咧嘴，眼泪掉的更厉害，却是不敢出声了。
自此之后，叶嬷嬷凶相毕露，越发变本加厉，不但克扣起七七的饮食，还叫七七捏肩捶腿服侍她，甚至于洗脚倒夜壶诸事，稍有不如意，轻则谩骂，重则一通打。自己高床暖枕，受用不尽，只在人前做出一副亲密厚重、殷勤备至的丑态，还到处跟人说七七人小鬼大，难伺候。纵然府里别的下人知道些实情，也都以为是太太授意的，识趣的故作不知。七七被打得怕了，纵有委屈，也只能默默忍了，连日折磨下来，七七直瘦了一圈。
方佳氏尚在月子里，一时也顾不到她，偶然见了，见她消瘦也只当是她伤心六姐出嫁的缘故，不疑有他。而七七一心以为方佳氏和叶嬷嬷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自是不肯同继母交心，只希望马尔汉能为她做主。
可马尔汉差事忙，每日早出晚归的，而且自有了儿子，一心都系在儿子身上，用在小女儿身上的心思便淡了许多。七七稍微抱怨几句嬷嬷不好，马尔汉便责怪七七不懂事，这些话一句半句传进叶嬷嬷耳中，背地里又是一通折磨。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敏感，七七察觉阿玛变了，自从有了弟弟，就不像原来那样疼她了，以前闹了别扭，阿玛会抱着她变着花样的哄，现如今却多是敷衍和不耐烦，就算她再刻意讨好，阿玛的眼里也只有弟弟，他们自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三口，只有自己是多余的。七七既存了这样的念头，难免心灰意冷，也不往马尔汉跟前去了。越发寡言少语，整日坐在墙根底下发呆。
关柱还有几日就要满月，马尔汉活了大半辈子才得了这棵独苗，自是不肯委屈的，府里大张旗鼓的张罗起来。
白日里七七受了点惊吓，夜里做噩梦，倒把自己哭醒了，叶嬷嬷从梦中惊醒，正没好气，也不说起身看看，反而咒骂不觉：“小短命鬼儿，不安静挺尸，三更半夜鬼哭狼嚎个什么。”
吓得七七一激灵，忙扯了被子蒙住头，咬着枕头流泪不止，哭着哭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日便是关柱的满月宴，家里搭了棚子，请了戏班子热闹，如今马尔汉风头正胜，许多人都来凑趣，七七却有些发热，贪睡不肯起来，叶嬷嬷暗骂了句‘丧门星’，哪里有心肠照管，探了她额头一把，料想无事，便骂骂咧咧自去吃酒听戏，扔下她一人在炕上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七七饿的急了，迷迷瞪瞪的坐起来，屋子里漆黑一片，安静非常，仗着胆子唤了几声‘嬷嬷’都无人答应。七七又饿又怕，小心翼翼下了炕，身上只穿着寝衣，赤着脚摸索着就走出房门，上房那里自是灯火通明，一派欢声笑语的，受冷落的唯有她一人罢了。
七七又冷又饿，咬了咬牙，便想着自己找点吃的去，摸着墙根一通乱走乱撞，也是天意，竟叫她走出了家门，府里诸人还一概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恶奴欺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