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后母难为 后母进门， ...
-
康熙三十一年四月二十六
这一日兆佳氏府上着红挂彩，锣鼓爆竹声中，马尔汉迎娶了继妻方佳氏。
新婚次日一早便行家礼，在原配面前，填房也是妾，方佳氏在苏泰牌位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礼毕，才在厅上太师椅坐下，就见一个年将及笄的少女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到跟前拜见，想来这就是原配留下的姐妹花了，方佳氏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心里暗赞了一句‘果然都是好相貌’。
六丫儿抬着下巴看了一眼，神色却是淡淡的，‘额娘’二字无论如何都唤不出口，只是碍着规矩，勉强依着汉人的叫法，叫了声“母亲。”方佳氏微笑着点头回礼，又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算是见面礼。
七七就没这么给面子了，一直紧紧贴着姐姐，任凭如何哄劝，只鼓着小腮帮子儿，不肯开口叫人。马尔汉坐在一边不由皱了眉头，横着她道：“没规矩，还不快拜见额娘。”
七七紧张的往六丫儿身后缩了缩，仍不肯听话，小声嘀咕道：“不是说额娘去了天上做星星吗？这又是哪里来的‘额娘’？”六丫儿护着她，微红了眼圈，低着头也不吭声。
马尔汉话说出口，方晓得失言，又不忍责备，干咳了一声，样子十分尴尬。方佳氏倒是很会察言观色，见状立时笑道：“七姑娘还小，怕是认生呢。来日方长，总要慢慢相处。”
六丫儿躬身道谢，领着七七回了自己的屋子，才正色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平日教你的规矩都白教了吗？”
七七低着头摆弄衣角，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六丫儿叹了口气：“可再不喜欢，名义上她终究是我们的……长辈，总该敬着些。”
“好歹都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也不好闹得太僵，让阿玛难做，传出去外人只当你我姐妹没有教养，名声也不好。”
七七一向很听姐姐的话，立刻乖乖低头认错：“六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也随着你叫她‘母亲’就是了。”
六丫儿摸了摸七七的头，叹道：“知礼守礼的才是好孩子，你要真放在心上才好。”
既然这家有了新的女主人，马尔汉便将内宅之事全权托付。这方佳氏淫浸宫中十来年，自有一套手段，几日便将家里上下收拢的服服帖帖，各处打理的井井有条。肚子也够争气，成婚不过三个月便传出喜信儿。马尔汉的策论在朝中博了个满堂彩，素日官声又佳，更加深了在康熙眼中的好印象。
八月便是内廷选秀，六丫儿恰在秀女之列，本来计划着初选就撂牌子也好自行婚配的，谁知竟入了宫里太妃的眼，不仅留了牌子，还将她指给大学士伊桑阿的儿子伊都立为妻。
伊桑阿可是朝中一个人物，文武兼备，早年平三藩时也是出过力的，与马尔汉倒是有些袍泽之谊。虽说他是索额图的乘龙快婿，但是为人正直，从不与结党营私的事沾边，素为康熙倚重。
依着马尔汉如今的家世门第能与伊桑阿结为亲家，实在是高攀太多。六丫儿的嫁妆本是一早就预备好的，想不到宫里竟指了婚，指的又不是寻常人家，那点东西就显得过于简薄了，许多物什都要重新置办，马尔汉直吩咐从优从厚，生怕委屈了女儿。可方佳氏如今大着肚子，许多事都只好着落在阿黛身上。
这一日，阿黛正着人预备针线上的事，只见方佳氏使个丫头来。口称“太太有请。”阿黛不敢怠慢，嘱咐针线人几句，便同那丫头来至上房。
自从苏泰过世，方佳氏又进了门，阿黛轻易不到上房来。即便有事过来也只是规矩的在厅上候着，再不多行一步。
只是今日丫头再三相让，又顾虑方佳氏是双身子，不好劳动，才一径跟着入了内室。
方佳氏笑盈盈的靠在美人榻上正等着她。
阿黛赶忙上前见了礼，不动声色的四周扫了一眼，房里一应物什全部焕然一新，再看不到苏泰留下的一点痕迹。所谓时过境迁，不知人心可依旧？心里不免又伤感一回。
方佳氏吩咐丫头拿个椅子让阿黛坐，阿黛称不敢，只在一边的小杌子上搭边坐了。
只听方佳氏问道：“六姑娘的东西置办的如何了？”
阿黛想了想，回道：“只差几样针线便齐全了。”
方佳氏听了一笑，点头道：“这原是我的分内，可惜我身子重，倒叫你受累了。”
“这也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叫累。”
“你是这家里的老人了，自老爷起都当你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见外了，寻你来，确是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阿黛心里诧异，却还是说道：“太太何必客气，您只管说就是。”
“自然是为了六姑娘，都说高门嫁女，可这大学士府的门槛也太高了，老爷和我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只担心齐大非偶。亲家母又是索相千金，派头极大，四九城里出名的厉害，况且越是世家大族，规矩越是多如牛毛，媳妇哪里是好做的，且有的熬呢。”
方佳氏顿了顿，又款款说道：“再说这几日我冷眼瞧着，六姑娘的规矩举止只能算中等，嫁到平常人家自然是绰绰有余，可如今嫁到学士府就差强人意了。”
阿黛自小看着六丫儿长大，自然也清楚六丫儿规矩上懂是懂，却不够熟悉，谈吐多带了些随意。虽有些聪明，却是圆滑不足，还颇有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这样的女孩嫁到勋贵之家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一时忐忑难安，深悔平日太过骄纵她，不曾严格的教养。
“如今才八月，还要定亲、聘娶，再怎么样也要到腊月甚至来年开春才能成亲，亡羊补牢，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我已经着人请了教养嬷嬷，原是我在宫里的旧识，是信得过的。想来这几日就该上门，六姑娘一向与你亲近，还要劳你同她交个实底，好生跟着学，这也是为她好。”
继母难为，能思量到这份上已是不易。阿黛感戴不尽，忙起身道谢。
方佳氏抬手止了，道：“总归是一家人，她出息了，老爷和我脸上也光彩。”瞅着她出了半日的神，勉强笑道：“还有叫人为难的呢，老爷和我商议要寻个能跟着六姑娘陪嫁的嬷嬷，有个体己人在身边，六姑娘遇事也有个依靠，可思来想去，都觉得你最合适，不知你心里怎么想。你若肯，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少不得另寻人跟着了。”
这却是意想不到，阿黛一时没转过来，由自愣愣的，半晌回过神来，她也担心六丫儿嫁入高门受欺负，左右自己是个孤魂野鬼，在哪都是一样，就算陪嫁也无妨，只是在这家毕竟待了二十几年，主婢之间也有许多难分难舍。
阿黛抿了抿嘴唇：“六姑娘是奴婢一手带大的，自然也盼着她好，属意奴婢陪嫁，也是瞧得起信得过的缘故，奴婢感激涕零，自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的，只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七姑娘一样让奴婢悬心。”
方佳氏闻言，立刻笑道：“这却是你过虑了，七姑娘可人，我也是疼她都来不及呢。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阿黛陪笑道：“太太说笑了，不过是七姑娘自小失母，才额外引人疼惜。如今有太太照应，自然是四角皆全。”
方佳氏点头笑道：“正是这话，七姑娘我自有安排，再说她还小，如今也虑不到这上头，六姑娘才要紧，好在你识大体，算是了了老爷和我的一块心病，我还要多谢你。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儿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她交给你了，总要你多费心，没得做亲不成反做成仇。”
阿黛连连答应着去了，反复琢磨这事，只觉伤了七七的心，那孩子打小依赖惯的，情分自不同寻常，一下子失去两个依靠，怕是要有一阵吵闹呢。心里不免叹息，世间哪得双全法，如今也只能可一头照应了。又盘算着等过几年六丫儿在那府里稳当了，自己再回来照看她也使得。
七七听说姐姐就要嫁到别人家，再不能陪着她，心里已是老大不受用，又听说阿黛也要陪嫁过去，哭的泪人一样，还嚷嚷着自己也要跟着。
阿黛忍着难受打趣道：“你姐姐嫁人，你跟着做什么？”见她仍是哭，只好哄骗道：“成亲可是你姐姐的大喜事，听见哭声不吉利的。”
一听这话，七七立时止了哭，眼泪含在眼眶里，通红一片，水蒙蒙的，紧抿着嘴唇道：“七七不哭，七七要姐姐大吉大利。”一边说一边抽泣，险些将鼻涕吃到嘴里。
六丫儿看着一阵心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姐俩儿相拥狠狠哭了一场。末了，六丫儿她耳边殷殷叮嘱：“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生离死别都是常情，日后还要经历更多。”
七七噙着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后母难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