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赋》晴都

8、恼怒 何谓丢人，

　　何谓丢人，就是你在大街上拉了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陪你喝酒，听你发泄苦闷，最后你喝醉了还劳人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抱出酒肆。梧心抱头痛呼，丢脸丢大了！她一想起在兰轩醒来时兰绯和荼荼看她的奇怪表情就羞愤不已，兰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梧心，你该不会对他随便动了什么心思吧？”误会！误会啊！
　　素馨居落在城东一片竹林外，是个雅致幽静的居所。梧心换了身男装站在素馨居门外，怎么说吧，也该谢谢他没直接将自己送回王府，否则少不了要被父王责罚禁足。她正要敲门，门却开了。
　　连朝立在门口，看着她一身男装，微蹙了眉道：“没个女孩儿样。”梧心被突然出现的他弄得有些怔忪，听他这样一说微觉尴尬，干笑一声。“先生这门开得真是时候。”“进来吧。”连朝侧了身子让她进去，梧心嗅到他身上有种很清新的味道，不觉心神一荡。
　　走进大门，眼前是一片梧桐林，虽已入秋，这片梧桐依然郁郁葱葱，青碧如染，仿佛凝固了时间，林中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穿过小径，几处楼阁错落，由数条游廊连接，游廊上紫色帷幔随风轻舞，廊边花圃丛丛紫兰吐蕊含芳，纱缦夹着紫兰香气拂到梧心脸上，犹如一场幻梦。
　　梧心发出一声喟叹：“先生住的地方真是别致。”连朝引她在一处凉亭坐下，为她斟了一杯香茗。“可有心愿要我帮你达成？”啊？梧心被他问得一愣，猛然想起他曾说过有何心愿可以来找他，她忙摆手。“先生误会了！我上次酒后失态，劳烦先生了，今日特来向先生致谢，并无他求。”
　　“是么？”青瓷杯中青碧的茶水腾起袅袅雾气，模糊了连朝沉静的容颜。“真的没有么？”“先生为何要帮我达成心愿呢？”梧心疑惑。连朝看向一片迎风盛放的紫兰，缓缓道：“许是前世的缘分吧。”
　　“……”唉，梧心暗叹，修道之人都爱把前世今生挂嘴边吗？“先生，清音寺的慧明法师说，世间爱恨、私欲皆为执念，抛开执念方成明净之境，我自认不能做到大师口中的境界，不过梧心只愿父母兄长一世安康。”
　　连朝沉默，垂下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情绪。执念，执念，如今的你竟这般通透么？梧心见他半晌无言，这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像笼了重重烟雾让人无法靠近，可是呆在他身边只觉心神宁静，浮世尘嚣俱不能扰。许久，听得他道：“既如此，你回去吧。”温温淡淡的语气，却是逐客的意思。
　　逐客令？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梧心愤愤，胀红了一张莹白的脸，她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却见他石雕一般坐在那里，波澜不惊，顿觉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紧，猛瞪他两眼他却恍若未觉，只得气冲冲地起身离开。走了几步梧心又忍不住回头，隔着纷扬的轻纱与他的眼神一触，心头一跳，落荒而逃。
　　杯中的茶已凉透，连朝仍坐在亭内。这一世，你是这样无忧，我能给你什么？心中那蔓延滋长的茫然又是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不可捉摸！梧心大步离开素馨居后犹在生气，她闷头往前走不小心和一人撞在一起。“谁呀！不长眼撞到本公子！”一个嚣张的声音叫道。梧心定眼一看，笑喷了。“哈哈哈……顾延之！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敢出来晃啊？”顾延之锦袍华服，玉冠束发，只是头上还裹了数层白纱布，右侧还有一块可疑的凸起，此刻又横眉竖眼，模样甚是搞笑。
　　顾延之见是梧心，气急败坏。“这是拜谁所赐！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还敢笑！”梧心冷哼一声。“你该庆幸本郡主没把你扔在那儿做替死鬼，否则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喘气？我说顾大公子，没事别在外瞎晃，当心又被某只妖怪瞧上。”顾延之听到“妖怪”二字明显瑟缩了一下。“你！算了，看在羽霄的份上我不跟你这丫头计较。”
　　梧心陡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厮，什么时候对我哥如此和谐了？不过闹了这么一出，梧心在连朝那儿受的闷气也消了大半，便不再理会顾延之径自回府。
　　夜深露重，沈羽霄独自立在一株枫树下，鬓边几缕发已沾上了些许湿意，夜色中他俊丽的眉眼似染上了丝丝落寂。“躲了半天了，还不出来么？”
　　缠了五叶地锦的假山后，梧心慢慢走出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哥哥是有心事啊？”沈羽霄勾唇一笑，恰如梳云掠月，风华无限，仿佛方才的寂然只是一场幻觉。“听小妹你念诗真让为兄胆寒，这么晚不睡，来偷窥为兄赏月？”
　　梧心望着天边几颗暗淡的星子，鄙视地白了兄长眼。“装什么装，元宵说今天我们倾尽京中女子的沈世子今天又吃了兰绯姐姐的闭门羹。”
　　沈羽霄依旧笑得灿烂。“看来真该早些把你嫁出去，成日无事倒来调侃起长兄了。”梧心敛起调笑的神色，认真问道：“哥哥真的喜欢兰绯姐姐？”沈羽霄不答，只为她拢起一丝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夜深了，快回房吧。”说完转身回房。
　　那个女人，美得张扬，凤目流转间妩媚天成，却有着目空一切的高傲。他把她装进了心里，但神女无梦，她就像缕握不住的风，自己又何苦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