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出征 兰溪之水 ...
-
兰溪之水,清可见底;兰溪之底,一群游鱼。作为一条普通的鲤鱼精,它表示压力很大,溪边那位大仙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了,难道最近大仙改吃荤要把自己做成烤鱼吞了。它忐忑啊忐忑,想溜走又不怕大仙一个不顺心直接将自己劈了。
“连朝,你要吃鱼吗?”花妖问道。(看吧!果然是这样--!!)见仙人不出声,花妖弱弱地道:“连朝,这兰溪的鱼许多都成精了,修行不易,你不吃他们行吗?”
“唉。”仙人轻叹。“我不过拿他们练练读心术罢了。”
“……”(悲催的鲤鱼精:您老太无聊欺负我们这帮弱小妖精吗……抖~~~仙人能读出来!)
连朝睁开双目,伸出修长的手指揉揉额心,对着下首跪着的黄衫女子道:“何事?”
女子恭敬地答道:“阿鹂奉娘娘之命,特来问殿下您何时回天界。”
“你回去告诉瑶光,时机一到孤自会回去,你退下吧。”
“是。”女子垂首退下,眼中的微光一闪而过。
魏王府的梅花一夜竟放,王妃命侍女收集了梅花瓣上的雪水,就着红泥小炉细细烹茶。魏王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子煮茶,眉头却结着愁绪。
“怎么了?”王妃握起丈夫的手,温柔问道。魏王安抚地握了握妻子的柔荑,道:“近来北苍国很不安分,屡屡犯境,看来少不得要打一仗,而皇上的龙体渐弱,国舅一党蠢蠢欲动,真是内忧外患。”王妃整理着丈夫的衣襟。“朝政的事我不懂,不过无论你做什么,做妻子的总是会站在丈夫这一边的。”半晌,魏王沉吟道:“夫人,朝中年轻一辈都需要历练,我若让羽霄出征你可愿意?”王妃抬头,目光染上忧色,旋即轻笑。“我知道你定不希望我们的儿子庸碌一生,也好,男儿志当报国,但愿他不辱沈氏之名。”
一月后,皇帝颁下旨意,曰北苍犯境,命抚远侯陆成安为主帅,其子陆雪怀和魏王世子沈羽霄为副将,出征北伐。
圣旨颁下后,梧心不管不顾地冲向沈羽霄的庭芝轩,只见沈羽霄负手立于庭中,仰望苍穹,似天地间一把出鞘的上古宝剑,散发出熠熠光辉,见她到来,他清朗一笑,像小时候那样向她伸出手道:“小妹,过来。”后来她一直记得,那时兄长眉间的意气风发之色。
她轻轻走过去。“哥哥,一定要去吗?”沈羽霄拍拍她的肩头。“傻丫头,圣旨都下了。别绷着脸了,哥哥是去杀敌报国,等着哥哥凯旋,为你带回北苍的百里香。”梧心不吱声,沈羽霄郑重道:“小妹,身为大越儿郎,这是哥哥不能推卸的责任,哥哥不愿到老嗟叹‘百年光阴如梦蝶’。”
“哥哥,我懂。”梧心展颜一笑,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后,幼时一起在庭院中爬树斗蛐蛐,长大些看你与众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哥哥你早已能独当一面,为江山社稷扛起你的责任。只是恍然觉得,那些无忧无虑,潇洒恣肆的少年时光如桃花流水一般逐渐逝去。
三日后,皇帝在开远门外点兵,抚远侯领兵五万出征北苍。
城外,十里长亭,寒烟衰草,天地一片苍茫。沈羽霄身披银色铠甲,宝剑别在腰间,梧心为他系上一个四珠冰丝剑穗。寒风萧瑟,梧心披了羽缎斗篷依然冻得鼻尖通红。一阵马蹄声传来,同样银色铠甲的陆雪怀策马而来,对沈羽霄道:“世子,该出发了。”沈羽霄颔首。“小妹,哥哥走了。”
梧心走向陆雪怀,掏出另一只剑穗递给他。“哥哥,雪怀,愿你们得胜归来。”陆雪怀接过剑穗,捏在手中,对她淡淡一笑。“多谢郡主。”梧心神色自然地回以一笑。
沈羽霄跨上自己的赤骥,回首朝京城方向的官道望了片刻,然而那里空无一人。“走吧,雪怀。”真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啊。
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北伐的大军中,梧心转身欲归。“小姑娘看起来不高兴啊。”娇语温软,长亭内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子,这个时节她却着了一身黄色轻纱,柳眉杏目,玉腮含粉,是个难得的美人,此刻她正含笑打量着梧心。
“你是什么人?”梧心直觉不喜欢她的笑意。“呵呵。”女子缓缓从亭中走出,袖间银光一闪,手中竟握着一把短匕。“杀你的人。”
梧心从王府带出来的两个侍卫忙拔剑上前,却在女子身前一尺被一股力弹开,两个一等一的高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知昏了还是死了。“你!”梧心忙翻身上马,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又是哪路神怪啊!
“想跑!”女子娇喝。梧心正要策马逃开,右侧一阵强力袭来,受惊的马弹起前蹄大声嘶叫,她惊呼着从马背上向左跌下,左脚踝在马蹬上一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梧心滑倒在地上,马儿伏在身后。
梧心脚受伤动不了,疼得直喘气,看着黄衣女子持着匕首走来,自己就如待宰羔羊,她心跳如擂鼓。“你大胆!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哼!本来想一掌就打得你魂飞魄散,不过怕那位看出来,就多刺你几刀好了。”女子眼中闪过厉色,匕首落下,梧心慌得闭上眼睛。
“啊!”意想的疼痛并没到来,倒听那女子惊叫出声。梧心睁开眼睛,见黄衣女子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神情痛苦,而一旁的连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如神君临世,只听他冷冷道:“今日毁你一半修为,如有下次,必不轻饶。”梧心的虽从没见连朝笑过,但他身上自有一种清润的气质,然此刻他容颜如结了冰霜,周身散发着冷凛之气,令人不敢靠近。黄衣女子挣扎着起身向他一跪,然后踉跄着离去。梧心惊惧的心也平复下来。
连朝敛了冰冷的气息,走到梧心身旁,伸出手想扶起她,梧心躲开他的手。“怎么了?”梧心直视他,问道:“先生认识那个女子?她为什么要杀我?”连朝坦然接过她的目光。“此事却因我而起,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梧心脑中闪过许多纷乱念头,那夜及时在鬼车手中就出自己,后又数次要帮她达成心愿,如今那女子又因他要杀自己。看那女子也非一般人,却对他态度恭敬,许多事串在一起,又和自己有何关系,还有兰绯……脑中一团乱麻,脚上的疼痛提醒她自己受了伤,她终是没问什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对连朝道:“劳先生扶我一下,我左脚受伤了。”
连朝没有扶她,弯下身抬起她的左脚轻按了按。“嘶!”梧心吃痛。“无碍,只是扭伤。”他手极快的一动。“咔嚓!”
“啊!”
“好了。”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动手啊!”梧心抱着自己的脚大口呼气,愤怒地盯着连朝。
连朝的嘴角轻轻一勾,一点笑意如月下绽开的昙花,转瞬即逝,却把梧心看呆了。这人,这人笑了!还挺好看!可能她的表情实在太呆,连朝忍不住问:“怎么了?”梧心醒过神,双颊发烫,环顾一番道:“先生,我的侍卫怎么样了?”
“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很快会醒。”
梧心动了动左脚,就着连朝的手慢慢站起来,身后传来一阵马鸣,她回头见自己的马费劲地想站起来,似乎腿受了伤。她殷切地看着连朝:“先生,能救救我的紫骝吗?”
“……”
※※※※※※
九重天。
大殿内仙乐袅袅,玉座上的女子把玩着皓腕上的琉璃手钏,黛眉微挑,美目流盼,正是有“皎若明月,耀如春华”之称的瑶光天姬,青帝之妻。她含了七分柔和三分凌厉问道跪在脚边的黄衫女子:“阿鹂,谁叫你自作主张去杀她的?”
阿鹂惶恐的低下头。“娘娘,阿鹂只是见殿下因她久不回天界,担心……日久生情,才出此下策,不想被殿下发现恐连累了娘娘。”
瑶光轻叹,扶起她。“罢了,她是我的丈夫,自是了解我不会做这种事,你不可再犯。”
“难道娘娘就任由那丫头待在殿下身边?”
“那又如何,人生短短数十载,连朝他生而为神,此番只为弥补对她的亏欠罢了,难不成还会将个凡人带回来做个侧妃?”瑶光浅笑,霞光浮动。
案头的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支发簪,簪头以红玉雕成玫瑰花状,花冠下垂了几串细细的红玛瑙流苏,发簪在灯下泛着柔光。兰绯盯着发簪发呆,那男人送了许多东西都被她退回,唯独这只发簪自己极是喜爱便留下了。
他曾问她,若此次他得胜归来,可愿接受他的心意,她一口回绝,一扇门掩上所有心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美丽容颜,她是妖,一个潜心修炼欲成仙的妖,不管十年还是百年,她这张容颜都不会变,凡尘情爱,她也绝不会沾染。那男人,只盼他,莫再空付了痴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