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赋》晴都

5、鬼车 黑云遮住了

　　黑云遮住了那弯弦月，天边连一颗星子也无。
　　顾延之在自家的后园独自喝着闷酒，他想起这些年和沈羽霄无数次交锋都落得惨败，沈羽霄甚至从不正眼瞧他一眼，现在连他妹妹都拿他消遣，怎么就没人明白他的心呢，想到此他无限怨念中……
　　然后，他看到一个着红衣，连眼睛都是赤色的人朝自己走来，光影模糊，似真似幻。“难道我的怨念招来鬼了？”顾延之喃喃道。
　　红衣赤瞳人怒！“再说一句大爷我让你变成鬼！”他伸手一拂，顾延之便瘫倒在石桌上，意识消散前听到一句：“借你身体一用。”
　　文家小姐换上寝衣正要就寝，却见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俊朗的男子，她正要惊呼，只听那男子道：“嘘，别吵，过来。”男子的双眼似乎充满无限诱惑，她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去……
　　京兆府。
　　“爷，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文家，李家，王家的几位小姐都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变得痴傻了。莫非是被传染的？”元宵的眼睛闪烁着名曰睿智的光芒。
　　“啪！”扇柄敲在元宵头上。“爷！干嘛打我！”
　　沈羽霄乜斜一眼。“几位小姐素未谋面，再说，你见过痴傻会传染的吗？”
　　元宵摸摸脑袋。“爷，我就随便猜猜嘛。”
　　“趁这事还没惊动刑部得快查出来，不然让圣上得知了我这京兆尹也别做了，到时父王还不得让我跪断双腿。元宵，你觉得这盘鸭梨怎么样？”
　　元宵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换了话题，直接回答道：“挺大的啊！”
　　“赏你吃完它们。”
　　“……”爷，你存心要撑死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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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康酒肆的酿的酒在京中是一绝，就连许多达官贵人也乐意驾临。沈羽霄和无心坐在杜康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
　　梧心见兄长仰头饮下一杯酒，问道：“哥哥，林家的小姐也遇害了，案子还没进展吗？”
　　沈羽霄望向窗外。“没有，除了受害者是京中大户之女且都貌美外并无其他线索。”
　　“小粽子，再拿壶酒来！”
　　店主杜仲无限幽怨地乘来一壶酒。“郡主，在下叫杜仲，不叫小粽子。”
　　“哦，都一样，你下去吧。”
　　哪里一样了？！这小姑奶奶怎么就喜欢欺负老实人呐呜呜呜……
　　梧心第一次和哥哥来杜康酒肆时，杜仲声称自己是酒神杜康的后代，这酿酒的手艺是得了杜康的真传。梧心只问了一句：“杜康不是成仙去了吗，你怎么还在人间？”
　　杜康黑着脸硬着头皮答道：“杜康是一个人成仙去了，他的妻儿还留在人间，在下是他的第十代玄孙杜仲。”
　　谁知梧心只是十分惋惜地瞧着他说：“你的先祖可真不仗义，他在天上酿酒，留你在凡间卖酒，可惜，真可惜。你叫杜仲，小粽子，这名字不错，我记住了。”从此他便得了这么个“雅号”。
　　梧心见沈羽霄一直盯着窗外，问道：“哥哥你在看什么？”
　　“那里有个美人。”
　　“……”
　　“哥哥我在跟你讨论案情，你能严肃一点么？”
　　沈羽霄却正色道：“知道哥哥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么？临窗看尽世间百态，许多不明白的事说不定就明白了。”
　　“那你明白什么了？”梧心虚心求教。
　　“不明白，你瞧孟世光那群喽啰，听说最近顾延之足不出户，没领着他们惹事，难道真的转性了？”
　　梧心轻嗤。“你叫他变性会快一点。”
　　“唉！看来哥哥真的把你教坏了，怎么总是口出恶言。”沈羽霄做懊悔状。
　　你就装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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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竟有这种事。”兰绯听了梧心说的近日京中怪事奇道。
　　“没错，昨日薛家小姐也遇害了，不过听说这次薛府值夜的家丁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梧心以手支颐，秀眉微蹙。
　　“该不会是什么采花贼吧？”荼荼猜测道。
　　“不会，几位小姐除了变得痴傻外并无其他损害。”
　　“梧心，遇害的都是京中大户家的小姐，你要多加小心。”兰绯担忧地看着梧心。
　　“无妨，什么牛鬼蛇神敢来魏王府捣乱！”
　　“天色也不早了，京中不太平，梧心你早些回去。”
　　“好，兰绯姐姐，你和荼荼也要多加小心。不如我从王府拨些侍卫过来。”
　　兰绯轻笑。“不用，我这兰轩可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梧心虽从不问兰绯二人来历，但这段时间的结交也觉出二人非一般人，便不再坚持。
　　“那些女子，倒像是魂力有损的样子，看来不是普通人所为。”梧心走后，兰绯沉吟。“荼荼，这些日子我会悄悄跟在梧心身边。”
　　“好。”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俱灭。国舅府的后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徘徊，月光照在来人的脸上，却是梧心。
　　忽然她脚下一滑，跌进一人的怀抱，那人一手制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堵住她的嘴。“你是什么人？”
　　“鸽，系额。”那人忙松开手。
　　“哥哥是我！”
　　“你跟来干什么？”沈羽霄无奈抚额。
　　“哥哥，我看你偷偷出府就跟着你出来了，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查案，你快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不要！我来帮你！”
　　沈羽霄上下打量她一圈。“你那点能耐只是牛的一毛，别给我添乱了。”
　　梧心不依，抱住兄长的手臂不放，正要开口却再次被捂住嘴。“嘘！”沈羽霄将她拖到暗处。
　　这时，后门被打开，走出一人来。
　　“顾延之！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难道他就是……”
　　“别说话，跟着。”沈羽霄止住她。
　　梧心和沈羽霄一路尾随顾延之来到城西却不见了他的踪影，他们面前立着一座府邸，大门上悬着镶有“许府”二字的匾额。
　　“糟了！快找到小姐的绣楼！”沈羽霄携着梧心一跃，翻墙入府。
　　“你们两个跟了我半天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精致的绣楼前，男子斜斜地倚在窗前，笑容邪肆，明明是顾延之的脸，却让人觉得陌生。
　　“顾延之，果然是你。”沈羽霄沉声道。
　　“顾延之，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嗜好？” 梧心一脸鄙视。
　　“闭嘴！臭丫头！老子不叫顾延之！被你们发现也无妨，反正这是最后一个了，大爷我就不奉陪了。”说完就要向墙外掠去。
　　“站住！”沈羽霄忙上前阻拦。
　　“乳臭未干，想拦我！”顾延之身法变换极快，沈羽霄还未出手便被一掌击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梧心见兄长受伤，心下大急，拔出随身短刀就要向顾延之刺去，这时一道绯色身影凭空出现挡在梧心身前。“梧心你退开。”
　　“兰绯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以后再说，你先带世子离开。”
　　梧心扶起沈羽霄，沈羽霄看着兰绯道：“我可不需要女子来保护。”
　　“世子你还能动吗？”兰绯浅笑。
　　沈羽霄的脸顿时一青。
　　“喂！你们当老子不存在啊！今晚可真是热闹，你哪里来的野花野草，也想挡大爷的道吗？”
　　“野花野草？！你这妖孽食人魂魄还敢放肆！今日便收了你！”兰绯玉手一翻无数玫瑰化作利箭袭向顾延之。
　　顾延之一时大意，躲得有些狼狈，右手被一支箭刺伤，鲜血渗下。“这具身体真麻烦，大爷我真的生气了，后果自负。”顾延之地双瞳转为赤色，一道光影从他体内穿出，化作红衣赤瞳的男子，容色妖娆，顾延之的的身体随之倒下，其余三人惊住。
　　“鬼车！”兰绯惊呼。
　　“有点见识。”
　　“梧心你们快走！他的杀性被激起了！”兰绯语气焦灼。
　　“谁都走不了。”鬼车散出一道光罩将兰绯罩住，兰绯挣扎不出，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梧心。
　　梧心早就懵了，鬼车的眼中泛着冰冷的杀意，恐惧蔓延到全身，她想移动无奈双腿僵硬。沈羽霄见状不妙，忙挪动身体将妹妹护在身后。
　　“兄妹情深对吧，那就一起下黄泉好了。”鬼车右手结印。
　　梧心双瞳放大，不、不是吧！就这样死掉！
　　“住手。”轻轻地两个字，如山涧的幽泉，又如三月的杨柳清风，化去了梧心的恐慌。
　　鬼车却似极忌惮声音的主人，收回正要使出杀招的手，身后突然长出两只长长的的翅膀，赤红绚丽。他正要飞走，却被飞来的一条青藤缚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青衫的男子慢慢走来，月光下他眉目细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他只是敛去了身上的光华，降临人间的谪仙，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是亵渎。
　　他的眼睛直直落在梧心脸上，那眼神仿佛穿过千山万水，无尽时空，似看着她又好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你没事吧？”他淡淡问道。
　　梧心神情迷茫，挣脱光罩的兰绯忙凑到她面前，紧张地看着她。“梧心？”
　　梧心眼神恢复清明。“兰绯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是什么？鸟人吗？”她指着地上的鬼车道，兰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闭嘴死丫头！你才鸟人！老子是神兽鬼车！”鬼车愤愤道。
　　“《山海经》中记载，大荒之中有九首之鸟名鬼杀，好食人魂气，没想到竟是真的。”沈羽霄不可思议道。“兰绯，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他又是谁？”沈羽霄指着青衫男子。
　　“我？呃，我就是兰绯啊！我曾拜在梨山学了些玄门术法，我看出这件事不是凡人所为才来帮忙的。这人，呃，是我在梨山的师叔，我请来帮忙的，帮忙的。”
　　“原来如此，兰绯姐姐果然不是一般人。还有，多谢这位师叔相救。”
　　“我叫连朝。”
　　“哦，多谢连师叔相救。”
　　“……叫我连朝。”
　　“……”咱们有那么熟么？
　　“呵呵，梧心啊，我这师叔早年得道，看着年轻，其实你叫他老阿翁也绰绰有余啦！他只是不服老哦呵呵……”不认识好，不认识太好了哈哈……
　　“原来是这样。”梧心悟了，无论男女，只要是美人都会介意自己年龄的。
　　“哈哈哈！连朝！哈哈！梨山师叔！你什么时候放我？”被缚住的鬼车扯着嗓子问。
　　连朝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天界的玉露琼浆养不好你？非要下界来作恶。”
　　“没错！大爷我最讨厌那些清汤寡水，我偶尔下界打打牙祭不行啊！”
　　梧心怒了，上前猛踹他一脚。“你这死鸟人！刚刚打伤我哥哥，吓得本郡主半死！再敢多说一句我把你关进皇伯父的珍禽园！还有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些女子？！”
　　“听说鬼车喜欢美丽的东西，大概觉得年轻美貌女子的魂魄比较……好吃吧。”兰绯解释。
　　“变态啊你！”
　　“你说什么！神兽不可以有自己的个人爱好啊！你这死丫头别落在我手里，唔唔唔……”梧心在园中随意抓了把杂草塞住了鬼车的嘴巴。
　　“那他怎么会附在顾延之身上？”梧心继续发问。
　　“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人可以承载他的身躯，也能掩藏他的气息。”这话是连朝说的。
　　“多谢师叔赐教啊！”
　　“叫我连朝……”
　　“啊？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晕倒的顾延之揉着自己的头醒转过来，他望了望四周，看到地上的鬼杀正恨恨地盯着自己，明显受到了惊吓。接着他出乎人意料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宿敌沈羽霄的腿，大声哭诉：“羽霄你终于来救我了！我被那妖怪控制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呜呜呜……”
　　“……”这丫吓傻了吧。
　　沈羽霄嘴角一抽，一脸嫌恶地要抽出自己的腿，梧心拾起一块鹅卵石一把敲在顾延之头上，下头快准狠，丝毫不留情，于是他不负重望地，再次晕了。
　　“小妹，砸得好，不过为兄可没力气把他扛回国舅府。”
　　“我才不要扛他！兰绯姐姐，怎么办？”
　　“你先扶世子回去疗伤，这里交给我们了。”
　　“好吧，哥哥我们走。”
　　沈羽霄从兰绯身边走过时，一声“多谢”轻飘飘地进了她耳朵。
　　连朝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梧心离去的背影。
　　“被人漠视的滋味不好受吧，师叔。”“师叔”二字兰绯咬得极重。“她在天界几百年都是被你这般漠视，所幸她现在完全忘记你了，一点都不剩。”
　　连朝一手扯了青藤将鬼车拉走，轻瞟地上呈死人状的顾延之一眼，衣袖一拂，顾延之眨眼消失。他道了声“告辞”也跟着消失了。
　　留下兰绯恨得咬牙切齿，你丫能不这么淡定吗？！

作者有话说

　　哦呵呵男主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