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婆之舞》暖暖如我

7、逃生

　　周府的小厮顺子和小安随后赶至钟家村，在少夫人娘家的后院找到了两位主子，少爷伤重奄奄一息，少夫人则魂魄全无呆坐在地，满脸鲜血好似地狱修罗。更令他们惊骇的是少夫人身旁竟然躺着一位官爷的尸体，不知被何人所杀。顺子和小安面面相觑，杀官差等同于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就连下人也要发配或者充军。他们商量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官府的人来了绝对会受到牵连。
　　小安来到婳婳身边，喊道：“少夫人，您还能走路吗？”
　　婳婳没有任何反应，鲜血凝固在她的眼睫上。
　　“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小安连连呼喊。这可如何是好，男女有别，何况少夫人还是主子，他不能触碰她的身体连衣服都不可以。
　　顺子见小安喊不醒少夫人，他灵机一动两手合力握住大锤的长柄。
　　“顺子，你疯啦！”小安吓坏了，就算少夫人走不回去也不能杀了她呀。
　　顺子没理他。他使劲举起大锤将婳婳推倒在地，希望可以唤回她的理智。
　　婳婳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头部受到撞击果然唤回了一丝清明，失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看见面前两个熟悉的人，她哑声喊出他们的名字。
　　顺子小安高兴极了，庆幸少夫人终于恢复了神志。
　　“少夫人，您伤到哪里了？您能走路吗？”
　　婳婳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喘了口气，慢慢走了两步，表明问题不大。
　　顺子小安这才放心，他们赶忙来到少爷身边。顺子半蹲着对小安说，“我力气比你大，我背少爷，你把少爷先扶到我背上。”
　　小安正准备动手，婳婳就冲到他们身边，大声制止，“不能动。”
　　“为何？”顺子和小安不解其意。
　　虽然周敬轩的眼睛已经闭上，但是胸膛有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婳婳记得车祸现场胸部受创的伤员不能随便搬动，更别说背在背上，一来断裂的胸骨容易刺进肺部造成大出血，二来嘴里的鲜血可能会因为身体晃动而呛进气管引发窒息。
　　“小安，顺子，你们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家少爷的。去外面把门板搬过来，用门板把少爷运到马车上。”婳婳说得又快又急，她估计周敬轩快撑不下去了。
　　小安顺子跑了出去。
　　婳婳趴在周敬轩耳边，哭着说：“周敬轩，你被弄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死，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
　　见他的眼皮都没动，她哭得更厉害了，仰天大骂，“老娘穿越已经够倒霉了，你还给我整那么血腥，不知道老娘晕血呀！”
　　正骂着，小安顺子搬着门板回来了，看见少夫人像泼妇一样，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被眼泪冲出两条道道，形象全无。他们撇开眼，不敢再看她。
　　“你们记着，动作一定要轻。”婳婳紧张地叮嘱他们，生怕出差错。
　　小安和顺子合力托着周敬轩的身体，她则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头部和脖子。他们缓慢地将周敬轩轻放到门板上，见他没有呛血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步子不能快，慢点慢点……”婳婳边走边说。
　　小安顺子心急如焚，少夫人还让他们慢点。可是少夫人拿命担保，他们只有信她了。

　　顺子欲哭无泪，小安的马车早就跑得没影了，他自己的车还在慢慢跑，因为少夫人说颠不得，他担心这个速度跑回去少爷就没救了。他不由得腹诽少夫人不懂事，少爷还没死，她竟然咒他。听听她在马车里说的话，什么你死我也死，句句都离不了死。可是再想想，少夫人分明是伤心过度才会如此，她和少爷感情深厚，如果少爷不在了，她也活不成了。好好的主子一下全没了，他越想越伤心，干脆扯着嗓子哭开了。

　　顺子的马车回到周府时，先行赶回的小安已经请来了大夫。众人急忙将周敬轩送回房中让大夫诊治，婳婳却被拦在了门外，她想进去却让老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老夫人神情冷峻，她指着婳婳说：“我儿如果去了，你给他陪葬；如果他平安，我也会让他休了你。”
　　老夫人这一巴掌下了死手，婳婳的脸被打偏过去，嘴里立刻泛出一股铁锈味。她不觉得有多痛，因为跟周敬轩受的苦相比这不算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被招呼耳光，可是她不气不怨，这是自己欠周敬轩和周家的。老夫人恨她入骨她能理解，想想好端端的儿子去的时候活蹦乱跳，回的时候生死未卜，任谁家父母都难以接受。老夫人不要她进去，她就不去，只要老夫人心里能好受些。
　　婳婳站在门外，看着丫鬟端水端药出出进进。尽管房门开着，可是屋子中间立着一道屏风让她无法看到周敬轩的情况。此时她深刻体会到现代人回到古代的一种无力感，自己掌握的所谓技能和常识几乎在这里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因为这些东西全部建立在现代文明的基石上，就好比她知道骨折要照X光，消炎针要打头孢。然而如果将这块现代文明的基石抽去，她在这里形同废物。
　　好心肠的伊玉为婳婳送来一盆热水，让她洗净脸上的血迹。
　　婳婳抱着铜盆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映照在水中的倒影如同鬼魅，她低下头手指抚上眉骨，那里有一个因撞击造成的伤口，她使劲按住伤口却只感到微弱的痛感。怪异的笑容浮上脸颊，她猛然将整张脸浸入水中，疯狂地制造窒息感来进行自我惩罚。她是一个死不了的怪物，早在当初一次次寻死时就发现这个无法解释的灵异事实。跳河会自然浮上水面，上吊不是绳子就是树枝断了，就连割脉后伤口上的血也会自动凝结。之前只会觉得不解，现在却是无比的厌恶自己，难道老天让她穿越给她异能就是为了给别人制造痛苦和眼泪。
　　伊玉发现了婳婳的自残行为，她抢走了铜盆。
　　婳婳呆呆地坐着，双手还保持抱住铜盆的姿势，散乱的头发贴在湿漉漉的脸上。
　　此时，房中传来一阵骚动。
　　婳婳浑身一震，几乎从地上蹦起来，她转身就往房里冲。穿过屏风，只见床前站满了人，周围充斥着血腥味和药味。
　　每个人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看不出悲喜。
　　婳婳无法分辨这些表情代表的含义，她不知周敬轩是生是死，这是一个极端的命题只有两个选项。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无法控制。
　　“婳~~”
　　床上的周敬轩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
　　婳婳狂喜，她推开那些阻挡自己视线的人。跪在床边，盯着周敬轩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憔悴的脸，他的上半身被层层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白布下隐隐可以看见长方形的板状物。
　　“婳婳，婳婳……”
　　周敬轩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
　　“我在，敬轩，我在。”婳婳一声声回应着，告诉他自己就在他身边。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就像当初照顾病中的秦沅那样。
　　周敬轩果然安静下来，急促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大夫，敬轩没事了对不对？”既然古代有夹板，那就证明古代中医对治疗骨折是有经验的，既然医生有经验，那么周敬轩就绝对不会死。这是她钟婳婳的逻辑，一定错不了。
　　“周少爷没事了，他只需按时换药躺在床上静养数月便可痊愈。”大夫擦去额上的汗，不由感慨周少爷命大，胸部遭受如此重创都能保命。
　　周敬轩死里逃生，婳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这才感觉到透支严重的身体连骨头都在发痛。
　　老夫人无法原谅这个几乎夺去儿子性命的女子，她愤恨地推拉着婳婳的身体，“你走，你这个祸水。”
　　婳婳任由老夫人推搡，她无力反驳更无力反抗。
　　“婳婳~~”，明明已经睡着的周敬轩竟然又开始呼喊她的名字。
　　老夫人立刻停手察看儿子的情形，见他并未苏醒却仍然喊着婳婳的名字。
　　婳婳扑过去再次握住他的手，他果然又安静下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颇有些无奈和不解，“敬轩怎会对你这样的女子情深意重！”
　　婳婳闻言，满脸诧异，“我，怎么会？敬轩不是有意中人吗？”
　　老夫人握紧拳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怒火，如果不是担心儿子会有反应，她恨不得再给婳婳一巴掌。“冤孽，真是冤孽，我儿何时有过旁人，他心心念念全是你，如果不是他再三恳求要娶你，我们周家怎会看上你这等身份的女子。”
　　婳婳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了，她从来不晓得周敬轩对自己竟然是这种情感，也没想过讲究门当户对的周家为何要结这门亲。因为她从未想主动去了解周敬轩这个人，所以才会对他的一切全无感受。她钟婳婳何德何能，竟然让周敬轩拿命去爱。
　　“老夫人，我求求你，让我照顾敬轩，等他痊愈了，我就离开。”婳婳的脸贴在周敬轩的手上，一番请求如泣如诉，令人动容。
　　此情此景任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打动，老夫人自然不例外。她眼中含泪，叹道：“罢了，罢了，就让你照顾敬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