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婆之舞》暖暖如我

8、愿景

　　一个时辰后，婳婳见周敬轩睡得极安稳，她才敢松开自己酸麻不堪的手。
　　伊玉送来的洗澡水早已变凉，婳婳简单地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拒绝了伊玉的服侍，她自己动手将披散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就像当初在钟家一样，除开华服美髻，她本就是小山村的贫家女。
　　周敬轩胸骨骨折，内脏遭受重创，婳婳非常担心他出现高烧的状况，所以几乎每隔十分钟她就用手背去测量他的体温。虽然明知这种方式并不科学，但是在没有体温计的古代她唯有如此了。
　　时间已过子时，周敬轩情况良好，体温正常。婳婳不由得感谢老天，谢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自己无数次的破口大骂，但是她更感激的是那位大夫，他果然不是庸医救回了周敬轩的命。他能活下来，是她最大的心理安慰，否则内心的愧疚会压得她生不如死。
　　当周敬轩舍命相救，她当时也处危难关头，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去考虑他的奋不顾身。老夫人替儿不平说出的那番话，此时犹言在耳。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有一个男人竟然用如此真挚浓烈的感情相待，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是的，她动心了。然而，完美的爱情是平等的，是相互的，她不能因为贪念他的真心和温暖就欺骗他，这是对他感情的亵渎。周敬轩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认真对待感情的好男人，他应该得到一个女人给他同样的回应。钟婳婳嘴里最热烈的情话已经给了秦沅，不能再给其他人了。她已经是一个不死的怪人，更不能堕落成玩弄感情的罪人。
　　离开，是最好的结局，对于周府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当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婳婳醒来了，在意识清醒之后她开始责怪自己竟然坐着也能睡着，完全将伤重的周敬轩抛在脑后。依旧用手背触碰额头，感觉体温正常，她终于露出放心的笑脸，对床上那个仍未苏醒的人道了声“早安”。
　　婳婳用冷水拍了拍脸，发现眉骨上的伤口已然愈合，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就当是老天一厢情愿的补偿。
　　伊玉送来热水，婳婳用帕子仔细地将周敬轩脸上残留的血迹擦净，然后为他整理头发取下已经散落的头巾。听着他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她竟然落下泪来。听见伊玉推门的声音，她急忙擦去眼泪，问道：“敬轩是不是该喝药了？”
　　“是的，少夫人。您先吃早饭，然后婢子再叫醒少爷。”伊玉放下装有食物的托盘，假装没有看见婳婳微红的泪眼。
　　婳婳端起碗发现里面盛着青精饭，她有些惊讶，这种用南烛树叶浸米蒸成的饭食是平日里周家二老最喜食的，因为有强筋益颜的功效很适合老年人食用。
　　伊玉察觉到婳婳的神情有异，她解释道：“这是老夫人特地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老夫人还说只要你还是少夫人，周家就不会亏待于你。”
　　眼泪一滴滴落在碗里，婳婳端着碗走到床边，她用筷子夹起米饭送进嘴里，然后细细咀嚼咽下。脸上虽有泪却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她对着床上的人说：“敬轩，你看，这是娘特地为我准备的青精饭，她看我照顾你太辛苦了。所以，你要快点醒来，要不然我吃多少青精饭都补不回来的。”
　　伊玉偷偷抹去眼泪，然后对婳婳说：“老夫人已经吩咐管家把亲家老爷夫人的灵堂布置好了，您等会可以去祭拜。选的是两副梓木的棺材，老夫人要婢子问您，亲家老爷夫人是葬在钟家村还是柳河县？”
　　婳婳既感动又意外，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如此大量，不计前嫌为她安排好一切。虽然不知道梓木是何种木材，但是她相信老夫人一定是按周府亲家的规格来备置的。
　　“葬在钟家村吧，老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尽管钟家村有恐怖痛苦的回忆，但是她不能如此自私罔顾老人的心愿。
　　伊玉回话去了，婳婳就着眼泪吃完了这碗饭。

　　药已经热了两回，周敬轩仍未醒来，周家二老和婳婳嗓子都喊哑了。正当大家束手无策之时，大夫被请来了，他仔细为周敬轩号了脉竟然诊断出无碍的结论。
　　婳婳恨不得推翻之前对这个大夫的评价，他明明就是庸医。在她控制不住快要爆发时，庸医竟然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周少爷有何愿望是没有达成的，如果你们能满足他的愿望，说不准他就醒了。”
　　周家二老交换了眼神，然后将视线齐齐落在婳婳那里。唯有她，才是儿子的心结。
　　婳婳感到为难。虽然大夫这个办法在现代来看比较靠谱，有些植物人的确是可以通过方式唤醒，但是她不知该如何满足周敬轩的愿望。长时间的药食不进，只会导致他的伤势恶化。如果说出“我喜欢你”就能唤醒他，她愿意尝试。
　　“周敬轩，我喜欢你。”婳婳不是内敛含蓄的古代女子，她是热情奔放不扭捏的现代小嫂子，为了救人当众表个白脸都不带红的。
　　在场每个人何曾见过这般热烈的场面，周家二老红了脸，下人只敢抿嘴偷笑，那位大夫倒是淡定地捋了捋胡子。
　　婳婳满以为周敬轩会就此醒来，结果观察片刻发觉没反应，她再接再砺又表白了五次，仍无动静。
　　众人的希望落了空，原本稍显轻松的氛围立刻变得沉重。
　　婳婳挫败不已，她不是一朵随便的女子，不能让她被动表白之后对方却无动于衷。她怀疑自己猜错了，周敬轩的愿望不是这个。可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看着老夫人黯淡无光的眼睛，她心里一急，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周敬轩，我们生个孩子吧！”
　　几乎所有人因为这句话石化了，幸存的是大夫，他打翻茶杯弄湿了衣襟。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周敬轩真的醒了，他不止醒了还开口说话了，“我想要如你一般特别的女儿。”
　　大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内容，婳婳已经捂住嘴巴冲出了房间，她并非喜极而泣，只不过是不能让别人听到自己在骂周敬轩的娘。

　　大夫得了大笔诊金心满意足乐呵呵地走了，周家二老心情复杂地撂下一句“成何体统”就到堂屋喝茶去了，伊玉伺候周敬轩喝了药吃了粥之后也走了，临走时还放肆地笑出了声。
　　婳婳被周敬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耙乱了头发以掩饰内心的尴尬和微微的愤怒。刚才有关生孩子的对话的确很囧，但她气愤的是为什么古代也有腹黑男的存在。
　　周敬轩从婳婳的神色看出自己被冤枉了，他想伸手去抚平她的乱发以示歉意，不料却牵动了受伤的骨头。
　　婳婳见他疼得皱眉，忍不住训斥道：“你乱动什么，不知道自己伤得很重吗？”
　　周敬轩摇头，表示并无大碍。等痛楚缓过去，他才向她陈述自己的冤情，“婳婳，我不是存心戏弄于你，而是千真万确听到你说的那句话才得以醒来。”
　　婳婳不敢直视他热切的眼神，她如何能够告诉他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算不得数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摇动扇子为周敬轩送去阵阵凉风，希望可以缓解他的燥热，嘴里还不忘数落：“你再别动来动去的，万一骨头长不好你以后就成了个小老头，看谁还会要你！”
　　虽然是句不中听的话，却让周敬轩暖了心，动了情，他钟爱的女子如此与众不同，那些温驯谦恭是假象，是伪装，真正的她是一个敢于向死神挑战抗争的奇女子。在陷入昏迷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就此失去她了。握着她的手，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但是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觉得这份温暖无比珍贵。
　　“婳婳，我们是被何人所救？”周敬轩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受人恩惠应全心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天大恩德，他见婳婳没有受伤想来应是与恩人有一面之缘。
　　婳婳装作害羞抽回自己的手，心中却在叫苦，周敬轩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无法回应的，感情或是真相。她怎能告诉他，那个杀手死在她的斧头上。当时的场景至今不敢回想，勿说亲口陈述了。她垂下眼睑，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不知道，当时我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安和顺子了。
　　周敬轩不疑有他，报恩的事可以暂且搁置，但是岳父岳母不能枉死。尽管两位老人的身后事已经妥当安置，但是他无法忘记婳婳伤心欲绝的泪水，作为半子他不能不为他们讨回公道，“婳婳，我们报官吧！”
　　“报吧，这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婳婳同意周敬轩的观点，她不是穿越到武侠世界，周家也不是武林世家，除了依靠官府他们无能为力。
　　周敬轩能从她的话中感受到很深的疲惫感，如果能将她从骤然失去双亲的痛苦中释放出来，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婳婳，等我复原，我将与你看尽舜国美景，让你做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