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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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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婳婳反应过来,周敬轩就站起来跑到来人面前,急忙问他,“小安,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回少爷,小的刚才听说官府在钟家村抓了好多人,而且还有人被杀掉了。”
“为什么?”婳婳这才意识到在封建社会百姓生命是何等轻贱,以至官府可以随便践踏甚至是剥夺。然而,事出必有因,总该有个缘由吧。
“因为那个大鼎。”小安现在还记得那个人脸上的惊恐表情,他说村子里到处是死人。
虽然婳婳已经对这口鼎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有了思想准备,可是她万没想到惨剧来得这般迅猛,让人措手不及。钟家二老忠厚老实,绝对不会跟铜鼎事件有任何关联。虽然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是生命是宝贵的,她不能任由两位老人置于危险境地而袖手旁观。她打定主意,去钟家村救人。走路太慢,马车不会赶。想当年去新疆旅游的时候骑过马,虽然骑术不精屁股被磨烂,可是如今这种紧要关头也顾不上许多了。她第一次开口求周敬轩,希望他能借自己一匹马。
“不行。”周敬轩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他何曾见过婳婳骑马,她如此鲁莽赶往钟家村无异于去送死。
婳婳不死心,她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敬轩,我求求你,借我一匹马,我要去救爹娘。”
周老爷指着婳婳,呵道:“这成何体统。”
婳婳无暇顾及周老爷的愤怒,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敬轩身上,相信只有他会帮助自己。
周敬轩看着苦苦哀求的婳婳,他沉默半晌之后拉住她的手朝门口走去,语意坚决地说:“我陪你去。”
婳婳大喜过望,满心感激,“真的,谢谢,谢谢你。”
这下就炸锅了,周老爷大惊失色,吼道:“不可,敬轩你不能如此糊涂。”
周敬轩毫无反应,置若罔闻。
周老爷气急败坏,急忙呼唤府里的仆人赶紧拦住少爷。
周敬轩推开仆人们的阻拦,硬起心肠忽略身后娘亲的泣声呼喊,头也不回地朝后院奔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已经套好的马车。周敬轩一把将婳婳抱起放到车上,再冲去推开院门,然后折回来跳上车一手拉缰绳一手挥起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匹吃痛,发出嘶鸣,他驾着车冲出了周府的后门。
周敬轩驾车的技术很好,马匹跑得又快又稳。半个时辰后,远远可以看到村口的牌楼和几个隐隐绰绰奔跑着的人影。等马车跑到跟前,婳婳和周敬轩互看一眼,心知大事不好。村民们万分惊恐拼了命似地朝村外跑,有些人衣服上还沾染了血迹。周敬轩跳下车随手抓住一个人的衣襟,问:“到底发生何事?官府的人为何要抓你们?”
此人双眼通红,近乎癫狂,他掰开周敬轩的手,嘶喊着,“我不知道,官府的人都疯了,见人就抓,还杀了好多人。”
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多问,先救人再说,婳婳朝周敬轩喊道,“敬轩,我们走。”
马车在距离钟家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前面的路过于狭窄,马车根本无法通行,周敬轩和婳婳跳下车朝家里奔去。眼前一片狼藉,曾经整齐码放在墙边的柴堆变得杂乱不堪,水井旁边散落着被砸烂的木桶碎片,家里的大门一扇关着另一扇已经横躺在地。
婳婳喊了声“爹,娘”,无人应答,老两口没有如往常一般出来迎接女儿的归来,一切显得极不寻常。周敬轩把她护在身后,一同跨过门槛就闻到屋内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很多苍蝇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声,有几只则落在地面的一滩血上。
婳婳感觉自己的头突然变重了,好像一下被塞进很多东西,她在现代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死人,此刻居然在毫无心理防备的情况下见到两具死状骇人的尸体。
“不要看。”周敬轩转身将婳婳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想让她看见爹娘的惨状。
可惜太迟了,不用多看一眼,两位老人布满脑浆和鲜血混合物的凹陷头颅已经带给婳婳巨大的冲击,她使劲推开周敬轩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蹲在地上,空空的胃里只能泛出酸水,等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她开始干呕,鼻腔食道的灼烧感让她痛苦不堪,涕泪横流。这么长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把钟家二老当做自己的爹娘,也许在潜意识里她觉得大字不识愚昧不堪的古代老人根本不配做自己这个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的爸妈。嫁进周家之后,她很少回来看望他们,家里的房子年久失修也没有想过主动修缮,她在富足的夫家生活,他们却依然过着节俭的日子。她一直看不起古人的愚孝,认为落后又老土,可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愿意对钟家二老尽心尽孝,只要他们能够活过来。她后悔自责,痛哭失声。
周敬轩俯下身拍着婳婳的背,对她说:“我们把岳父岳母的遗体带回家,让两位老人入土为安。”
婳婳点点头,她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当务之急要料理好老人的后事。
周敬轩到里屋拿出两件衣服盖在老人的脸上,然后和婳婳用门板将尸体运回到马车。正准备离开时,婳婳问了一句,“敬轩,这里的官府可以随便杀人吗?”
“不能,于法不合,本朝以来闻所未闻。”周敬轩在听到小安说官府抓人杀人的时候就已经起了疑心,到了村子却见不到一个官差,再且是何等的大案竟然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钟家二老的死状在婳婳眼前晃来晃去,她能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她跳下车,拉着周敬轩朝屋子走去,“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爹娘的死不合情理。”
他们在家中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疑点。钟家贫困,家里唯一值钱的财物就是周家送来的聘礼,婳婳记得钟母把东西都锁在柜子里,可是现在柜子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谋财害命,这不是官府,是土匪吧。”婳婳偏过头不敢再看地上的那滩血,不料脚踩在茶杯碎片上,她疼得叫出声来。
周敬轩忙问是否受伤,婳婳摇头,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闪,她问道:“你们这里官府的人手上拿的什么武器?”
“官差佩刀。”周敬轩没有见过官差佩其他种类的兵器。
“我知道了。你看地上只有茶杯的碎片,没有其他能够伤人的东西。爹娘是被人打破头死的,可是这么小的茶杯根本打不死人。如果官差带着刀,那为什么爹娘身上没有刀伤。如果官差用的是其他凶器,那么凶器在哪里,我们前后都找过了根本没有可疑的东西。能把头骨砸得凹下去,而且还不破,这个凶器最起码是个大坛子。背着坛子杀人抢钱,除非官府的人都是神经病,否则这一切都说不通。”婳婳的逻辑思维能力不强,所以这番推理说得有些乱,不过意思她表达清楚了。
周敬轩非常赞同她的分析。他也认为这是一群非常奇怪的官差,身为官府的人,行事却心狠如悍匪。如果说这些人不是官差,是强盗,那么村民为什么一口咬定是官府的人,除非他们是被蒙蔽了。普通百姓对官府的人都很敬畏,哪怕穿的是衙差的衣服在他们眼中也是官老爷。
“我知道了,是衣服。”
“官差的衣服。”
周敬轩和婳婳同时说出答案,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人敢假借官府的名义行凶绝对不对普通的盗贼,我们要赶回柳河县向县令大人报告此事。”周敬轩只觉冷汗泠泠,他担心这伙人没有离开钟家村,如果再不离开被这些人抓到自己和婳婳性命堪虞。
婳婳本来想着“有困难找警察”,转念一想这年头有个屁的警察,只有去求助身兼数职的县令大人了。
事不宜迟得赶紧走,两个人一转身就看见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此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无明显特征,身着官服,手里提着一把八棱破天锤。
婳婳背上的汗一下炸开了,双腿变得软弱无力,这种恐惧远远超出她当年一个人看《午夜凶铃》和《咒怨》,可是电影带来的恐惧感远远没有现实来得真实直观。她狠狠攥住周敬轩的手,两人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水。
来人不发一言,步伐平稳地朝他们走来。
婳婳失声尖叫,不加考虑就躲在了周敬轩背后。老天,这是传说中的冷血杀手吗?
周敬轩本想与来人谈条件以获取生路,可是当这人举起手里的破天锤时,他才意识到只有逃命才可能有生机。他拉着婳婳飞快地穿过堂屋朝后门跑去,当看到后门上落着锁,他们绝望了。
周敬轩在婳婳耳边快速地说,“等会我拦着他,你看准时机就向外跑。我带着银票,他不会杀我的。”
婳婳见杀手与他们只有十步之遥,她哭着朝周敬轩嚎,“你骗人,当我是白痴呀。谋财害命都是一起的,怎么可能你给钱他就会放过你。我不跑,反正活着也没意思,说不定死了就回去了。”
他们想再说点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杀手的大锤迎面而来,带着浓浓的煞气。婳婳本能地抱头蹲下,紧接着就被一股力量推到了旁边,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大锤砸在周敬轩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婳婳喊出一声凄厉变调的“救命”,除了这两个字她的脑袋只剩空白。
周敬轩咳嗽了一声,嘴里就喷出了血沫,然后鲜血喷涌了出来。他朝已经呆傻的婳婳大叫,“快走,快……”,话没说话就瘫软在地,身体开始抽搐。
婳婳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想离开这里。
杀手瞟都没瞟她一眼,任她垂死挣扎,因为他根本不会给他一丝机会。他见周敬轩没断气,再次举起大锤想了结他的性命。
婳婳脑袋里突然闪现周敬轩温和的脸,她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勇气,红着眼拔下头上的发钗朝杀手胸口狠命插去,然后跳起来抱住他举起大锤的右臂,整个人悬空疯狂地用自己的头去撞击他的脸。杀手将她甩到地上,她又站起来拼命对他又踢又咬,没有任何章法只为挣一条活路。
杀手再次将她甩落在地,婳婳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而杀手不过是被撕破上衣。
杀手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胸膛,原来平静如死水的眼里突然杀气大发。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周敬轩身上,好像要遵照先来后到的杀人顺序。正准备手起锤落送地上那个男子归西,他突然感到脖子后面席天卷地的钝痛,转头一看身后站着双手握斧的女子。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女子手里,他要把她碎屍万段一雪耻辱。步步朝她逼近,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重到脖子都无法承受,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婳婳看见杀手趴在了地上,杀红眼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将斧头高高举起,她面目狰狞朝杀手的颈椎用力劈下,如同以前劈柴那般精准。
斧头卡在杀手的骨头上,鲜血喷溅而出。婳婳松开手,温热的血液在脸上流淌,浓重的血腥味将她包围。
婳婳凄厉地叫喊着,频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