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婆之舞》暖暖如我

4、内情

　　周老夫人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站在堂下的儿媳，始终不发一言。
　　婳婳已经忐忑不安地站了五分钟，婆婆不发话依礼她不能坐下。气氛有些凝重，她的现代小气场在封建当家主母强大的气压前已节节退败。
　　老夫人端起手边的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用居高临下的语调说道：“坐吧”。
　　婳婳谢过婆婆，这才小心坐下。她不免暗自悲叹，迟早会被这个时代同化。
　　“敬轩刚才说，这药对你的身子有损伤，媳妇你说是否真有此事？！”老夫人将茶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婳婳再迟钝也知道婆婆怒了，可是这攸关她的小命她不能不说。该如何说，跟古代人解释雌激素无异鸡同鸭讲，说不准还会惹来老夫人的猜疑。她干脆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模样，语带惊恐地答道，“是的。”
　　老夫人可能被婳婳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打动了，她叹了口气，手一挥，“行了行了，下去吧！”
　　婳婳行了礼，按捺满心欢喜踏着小碎步到庭院晒太阳去了。

　　危机暂时解除，婳婳的心情不免轻松许多，对周敬轩也心生些许好感，毕竟他救了自己。
　　再为周敬轩磨墨时，她不由卸下端着的贤妻表情。周敬轩似乎感受到她的变化，他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问他，“婳婳想学写字吗？”
　　婳婳正在往砚中注水的手停住了。至从来到古代她就没有摸过笔，钟家二老目不识丁家里没有笔墨，周家书香门第文房四宝具全可是她身为农家女儿怎能在人前舞文弄墨。周敬轩不在时，婳婳翻过他书架上的书，想根据书籍内容了解这个不存在的朝代，无奈古文功底浅薄，这些繁体的文言文看着着实费劲，于是就放弃了。至于毛笔字，她倒是想练练打发时间，转念一想写完的废纸没地方处理，于是这个想法也放弃了。但是，如果是周敬轩教她，那么文盲的少夫人会写字就顺理成章了。
　　婳婳放下小壶，一脸欣喜，“想，你可以教我吗？”
　　“当然”，周敬轩兴致勃勃地搬来椅子让婳婳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婳婳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来。果然是套路呀，她就知道周敬轩会写她的名字，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周敬轩指着纸上的字，对婳婳说，“这是你的名字，婳。”
　　婳婳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她对一脸茫然的周敬轩情真意切地说：“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周敬轩也笑了，他不知道被戏弄，只是单纯为得到婳婳的赞扬而感到高兴。接着，他在纸上又写下两个字。
　　婳婳瞄了一眼那张纸，立刻趴到桌上把脸埋起来，她不能让周敬轩看见自己笑到失控的怪脸。
　　周敬轩混乱了，见婳婳身体抽动误以为她在哭泣，他不由得感叹女子的多愁善感，不知为何笑更不知为何哭。
　　片刻之后婳婳抬起头来，表情已经回复平静，只是泪眼朦胧让人生怜，“敬轩的字写得那么好，婳婳却不认得。”
　　婳婳本个性活泼，穿越以来一直压抑本性，如今难得释放一回。
　　周敬轩果然上当，他心疼地看着她，安慰道：“婳婳不要伤心，从今起我每日教你认字。”
　　婳婳在心中偷笑古人单纯，自己只发挥小小功力就骗到了周敬轩。她憋住笑，感激地猛点头。
　　周敬轩指着纸上的字对婳婳说，“这是我的名字，敬轩。”
　　婳婳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跟着他念。
　　周敬轩将笔递给她，鼓励她照着临一遍。
　　婳婳接过毛笔，写下“敬轩”。她的毛笔字不过小学水平，跟周敬轩那不知什么体的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周敬轩却为婳婳的烂字惊叹了，称赞不已，“婳婳真是聪慧的女子，第一次写字就写得如此之好，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很规范。”
　　婳婳得意极了，她终于在穿越之后第一次找到了自信。

　　写字拉近了婳婳与周敬轩的距离。她渐渐卸下心房，不再戴着客气的面具与他保持距离。婳婳变了，周敬轩也发生了变化。他私塾的课越来越少，闲暇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云淡风轻的舒适天气里，周敬轩带着她在庭院侍花弄草；雨丝细舞的慵懒午后，他们坐在廊下观景品茶；虽然这等慢节奏的生活并不对婳婳现代人的胃口，但是相比之前无聊压抑的日子现在着实轻松惬意许多。
　　周敬轩出身诗礼世家，学识渊博，虽有书生的迂腐，却并未沾染狂妄之气。婳婳愿意聆听他谈论国家大事，风土人情。通过周敬轩，她终于对所处的时空有了粗略了解。
　　这个在中国历史长河中不存在的朝代叫“舜”，皇帝姓柴，称舜庆帝，现在是舜庆二十三年。“舜”地处苍江以南，苍江以北是少数民族建立的国家，叫“戎”。两国划江而治本无纷争，可是戎国并不满足北方广阔的肥沃土地，偏偏对江南的小桥流水心生向往，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近年来更有明显的入侵举动。舜徳帝虽然勤勉，舜国也称得上富庶，但是与日渐强大的戎国相比还是略显弱势。
　　根据有限的历史知识婳婳觉得这个舜国与南宋相似，一样偏安江南，与北方少数民族隔江对立。不同之处是南宋在淮河以南，这里则是“苍江”以南，只不过“苍江”谐音像长江而已。婳婳认命了，找到相似点又如何，即使不是朝代架空，而是穿越到历史真正存在的朝代，以她当前的素质同样是跟废柴。
　　周敬轩说着停住了，他发现婳婳眼里的神采在一点点消退。
　　“婳婳是向往外面的大好河山了吗？”这是周敬轩唯一能想到的，他将外面的风景形容得再美好，她也不能得见。
　　婳婳不能对周敬轩说她其实是在感慨自己是废柴，所以只得顺着他的话，“是的，婳婳很想。”
　　这时，他们听到身后有人咳嗽，两人即刻起身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没理会婳婳，她对周敬轩说，“你过来，娘有话要问你。”
　　“是，娘。”周敬轩应了一声，临走之前用安抚的眼神示意婳婳不要担心。
　　婳婳耸耸肩，表示自己没事。自从喝药事件以后，老夫人对她就冷淡了许多，她已经习惯了。作为婆婆，儿媳再贤惠只要不能延续香火，那也是浮云。对周家母子的谈话不感兴趣，她本想回房间午休，可是又不舍酷夏里难得的凉爽天气，她干脆坐下靠着廊柱睡着了。夏季午后睡眠本来就浅，如果再有人大声说话，再困也能清醒过来。她侧耳听了听，大为惊诧，周敬轩母子居然在吵架。
　　“敬轩！”老夫人的声音充满怒气。
　　“娘，您不要管我，儿子心里有分寸。”听语气，周敬轩很无奈。
　　老夫人的声音更大了，她几乎是在吼，“娘如何能够不管，这事关周家的香火。敬轩，你为何不愿媳妇怀孕？”
　　周敬轩的声音也提高了，“因为我不想要她为我生孩子。”
　　老夫人失控了，大吼：“荒唐！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娶她！”
　　说完，老夫人抹着眼泪从堂屋走出来，发现婳婳竟然没有离开。周敬轩跟着出来，唯恐娘亲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他拉着婳婳朝房间走去。

　　大热天听到这般劲爆的内幕，怎不叫婳婳瀑布汗。她的确不想为周敬轩生孩子，但是强大的好奇心驱使她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八卦的心情让婳婳有些亢奋，她懒得拐弯抹角，开门就见山，“为什么不愿跟我圆房？”
　　她问得有些委婉，“不愿”和“不能”是两个概念，她担心太直白会让周敬轩恼羞成怒。
　　周敬轩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说出两个字，“不想。”
　　婳婳忽视被伤害的自尊，再问：“孩子怎么办？”
　　周敬轩别开脸，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的回答有些佛家随缘的禅意，“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这算什么答案，婳婳恨不得拍桌子，她最讨厌有人故作高深了。忽然，脑袋里闪出一个想法，她恍然大悟地喊道：“我知道了，你想要自己喜欢的人为你生孩子。”
　　周敬轩被说中了心事，神情有些不自然。
　　如此一来，他在婳婳心目中的形象立刻变得异常高大，赶超大郅直逼姚明。封建社会的高品质痴情男，千金难买，同时也彻底推翻了此前对周敬轩不能人道的阴暗想法。她欣赏对感情认真的人，决定不遗余力帮助周敬轩达成心愿，以免造成“孔雀东南飞”似的悲剧。
　　婳婳忘形地将两手拍在周敬轩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等有了喜欢的女子，你不用担心她的名分问题，虽然是我先进门，但是我绝不会让你的心上人受委屈。她嫁进来，我就让出正妻的位子，反正我生不了孩子当妾也可以。”
　　此番话出口，婳婳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她是多么深明大义，舍己为人呀，堪称封建社会的模范正室。幸亏主角是周敬轩，要是秦沅整出这等事来，她能下手阉了他。
　　婳婳的保证并未让周敬轩宽心，他笑容苦涩，眼里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见他这副表情，婳婳猜想，许是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只是有些阻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