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追杀》巫空

3、如此真实（二） “这样就完

　　好吵，就好像有人在掀地板一样，轰隆隆的。我睁开眼睛，在愣怔好一会儿后，我的大脑终于醒转过来。我打量四周，这不是我的那个房间，是父母的卧室，原来前面的一切真的是我在做梦。我拍了拍胸口，大大的吁了一口气。最近做梦做得太频繁了，有时候都分辨不出梦境跟真实。不过外面真的很吵，好像还有人在吆喝。我家住在这个村子的尽头，在晚上这个时刻能这么吵着实很令人意外。我披上外套，想着还是去看看吧。
　　然而打开门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吵闹声是从我房间的那边传过来的。从主屋走到那间房得绕过两个大大的晒谷坪，中间隔着一个菜园，菜园的对面是个大池塘，沿着池塘边一直走，走到尽头，我的房间就在那棵芙蓉树旁。近了，那个地方灯火通明，我忽然感到有些不安，我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吆喝，也听到有狗的呜咽声。不知怎的，心跳得愈来愈快，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后来几乎是用小跑的了。
　　终于，我跑到了那棵芙蓉树下。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妈妈和婶婶从我的房间里出来，我伸出手想打招呼，可是旁边叔叔的声音却把我吓到了。
　　他说：“捞出来了没？”
　　很普通的一个问句，却令我的心脏几乎失去跳动。
　　接着我听到有人在我房里喊：“嘿！好了！”我不敢置信地望着被人抬出来的东西——是那具尸体——那具穿着红色衣服的尸体！
　　它被人抬着放到门前的柚子树下，然后扶正，它的脸猛然冲向了我这里。避之不及的我惊恐的发现它的舌头居然是完全挂在外面的，那凸出来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向我这里，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一样。
　　“看样子是被勒死的。”有个异乎沉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这下有点难办了，眼珠子都是凸出来的，你们要小心点。”
　　我怔住，这声音我非常熟悉！
　　“陆所长，你看这……”
　　陆所长？那个站尸体旁的高大身影，那熟悉的站姿，那沉思的神情，不会错的，这个人我不会忘记，这是我从高中开始单恋到至今的师兄。画画很糟，却是个意外执着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看起来可靠的男人了。
　　“我知道了，于叔，于田醒了的话，我们可能会带她到所里走一趟。”男人朝身边头发斑白的男子说道。
　　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父亲：父亲脸色发白，神态说不出的萧索，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父亲说：“要得。”
　　这一切都疯了！莫名其妙的尸体！莫名其妙的师姐！我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但就是说不出话。
　　这时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我看见师姐激动的对师兄说着什么，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一个笑容缓缓地在那张青白的脸上展开，眼神柔和似水。我剧烈的一颤，我想我精神真的出问题了。直到师兄走过来跟我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我才意识到，我的神经没有错乱，刚刚师姐是真的跟师兄说人是她杀的，她自首，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而那个死去的人，是她的弟弟。
　　居然是弟弟！

　　我没有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也没有重新回归平静。
　　事后母亲拿着马鞭就着盐水狠狠的抽了我一顿。
　　“我叫你干坏事！叫你干坏事！都大学毕业的人了，我和你老子不吃不喝的供你读书，你倒是越读越回去了？！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不好，你看那女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去同她做朋友？！啊？！”
　　母亲一直朝着我身上招呼着鞭子，这是小时候常有的事了，可现在我仍然不习惯，鞭子甩上来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得很疼。但这是可以忍受的，无法忍受的是关禁闭。
　　据说外婆在我母亲他们小的时候经常将做错事的孩子关进家里放谷物的、没有窗户的仓库里去，母亲也很喜欢这么对我们做。只是这是小时候才经常有的事情。可这一次却是我最恐惧的一次，比起小时候第一次被关在没有一丝光线的粮仓里的时候还要恐惧。因为关禁闭的屋子不是其他什么地方，正是我的房间。甚至在家里人把我关进去的时候，里边的东西还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包括那个被打开的井盖都没有被重新盖上。我被关了两天禁闭，第一天就用光了所有的蜡烛，足足两天没闭过眼睛，两天没舒展过身体，那种恐惧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知道出来时不但话说不利索，连手脚都伸不开了。我把这间房的钥匙扔到了开满了荷花的池塘里，那青蛙的叫声令我打了个寒战，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想再靠近这里了。

　　日子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我清理掉所有红色的东西，白天不再呆在房间里，附近很久都没有小孩来玩，母亲也总不让我出去，我只能死守着电脑，坐在四处没有遮拦的晒谷坪上浏览着卡到胃痛的网页。我好像遗忘了自己的职业一般在家里过着隐居的生活，除了夜晚。
　　自从那日以来，我每天都做着同一个噩梦，那恐怖的场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就重复一次。终于有一天，我听到母亲在对着父亲哭。
　　母亲说：“老于，你说我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生出个儿子是个死婴，剩下的这个孩子，不但是个女儿，现在还摊上这种事。你都没听到吗？别说全村了，全镇的人都在说田妹子是个杀人犯。”
　　“不都已经把杀人的带走了吗，这事跟咱闺女没关系！”
　　“咱闺女是没被抓走，可人是死在她那屋里的，那个女的和她又认识，你说这叫人怎么说得清啊！唉，现在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这……”
　　“你也说不出话来了吧，你看，连我们这做父母的都没底，何况是别人呢？”
　　“咱闺女……”
　　“你别说了！你看，我这当妈的也只想着为她好啊。骂了打了，禁闭也关了，还特地关进那房里，就是想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好好做人，小心结交人，可你看到没？咱这死闺女是更没长进了，从城里回来，现在连工作也没了。头发也不梳，整天穿着睡衣躺床上，这人都成啥样了啊。这叫我这当妈的怎么放心啊！”
　　我哭了，母亲的话我没有全部听完。第二天，我告别家里，坐上了进城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