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追杀》巫空

2、如此真实（一）

　　无论我身处何处，总有一股视线追随着我，粘腻而执着。

　　我有一本重要的笔记本不见了，母亲说好像有在我的房间里见过。
　　那个房间我很久没有进去过了，老式的木门摩擦着发出绵长的“吱呀”声，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冲鼻的霉腐味。红色的大柜子靠床边放着，木板在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屋子背阴，柜子里黑漆漆的，我这才想起来大灯坏掉了。我小心翼翼的挪开椅子，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令我诧异的是，里面中学时期准备的蜡烛还有好多。
　　我仔细的搜寻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吁出一口长气，明明这是自己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可似乎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昏黄的烛光在木板墙上静静的跳跃着，将屋里的一切都摇出影子来，我突然不想动了，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了吧。
　　工作的时候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也许是不想再次被放弃吧，于是我回到了这里。这一切不太真实，连带着父亲、母亲的脸。他们对待我，从来没有如此亲切过。
　　床还是那张床，很硬，上面有种熟悉的霉湿感。即使如此，我还是起了睡意。迷迷糊糊中，我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痒痒的、凉凉的感觉自皮肤最底下升起，有人在我的耳边叹息，低低的、轻轻的，一阵一阵的。在做梦吧，我想。不，不对，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蜡烛不知道什么燃完了，床头有个人影，朝着我，一动不动。有只手抚过我的额头，停留在我的头发上，我睁大眼睛，依稀的红色晃动在那影子上，我呆呆的看着，苏苏麻麻的感觉自足心蔓延上来，喉咙发出阵阵闷痛——我想，我应该还没有清醒过来！
　　“是我。”那影子发出了声音，“我来找你了。”
　　随着这完全陌生的声音，一团红色躺倒在我身边，那声音继续着：“是我，你看看。”
　　突然，那张脸转了过来，我看清楚了，这是一张认得的脸。
　　“我是以前跟你一个画室的师姐啊。”她说。
　　那张脸上的眼睛在微光里一闪一闪的，我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憋着气，喉咙越来越痛了。
　　“我记得你。”
　　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话。
　　“抱歉，因为你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等你好多天了。”
　　师姐的身体靠过来——是热的！她的身体是热的！这一发现让我我突然不知所措起来。就好像是弦终于绷断了一样，我问：“等我？”
　　“你很少来这个房间吧。”
　　“嗯，因为离主屋比较远。对了，好久都没见你，你的声音都变了。刚刚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呵呵。”
　　“你等等，我把蜡烛点上。”
　　我迅速跳下床，师姐只是看着我，微微笑着。我点上蜡烛，将掩着的门关严实了后再爬上床。大概是太久没见面了吧，又或许是心情突然放松了的关系，我有点收不住兴奋。
　　屋内重新亮起来，师姐抬脸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她的黑眼圈很重，白得有些夸张的脸泛着浮肿。她的眼睛直直的看向我，里面是死鱼眼般的眸子，当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和我记忆中的那张脸有着很大的差别。比如那多出来的黑眼圈，比如这失去光泽的眸子，比如这接近惨白的肤色。师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了半响后突然说道：“你忘记了。”
　　“什么？”
　　“你杀了我。”
　　她的声音里是平板的，仿若是机器发出来的声音一般。我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突然间无法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师姐将脸孔贴近我的眼睛，说：“我已经被你杀死了。”
　　师姐的声音很轻，清冷的脸严肃又认真。她继续重复：“是真的，我已经死了。”
　　师姐看着我，我看着师姐，呼吸声和蜡烛发出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袭了上来。
　　“师姐，你别开玩笑。”
　　“呵呵。”
　　“师姐，你别开玩笑了，你别吓我！”
　　我希望能在师姐的脸上找到昔日平常的影子。然而她依然用那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真的，要是你不信，可以揭开你书桌前椅子底下的那个盖子。我的尸体就被你藏在那里面。”
　　“师姐，真的，求你别再开玩笑了，我会害怕。”
　　虽然有些意识到不正常，但我依旧乞求着师姐，希望她真的只是在跟我开一个恐怖的玩笑。师姐慢慢的笑了起来，眸子也变得柔和了，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师姐却厉声叫了起来：“没有开玩笑！说了是真的，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她指着不远处的椅子，在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居然泛着青光。
　　我忽的站起来，牙齿有些发颤，腿也有些发软。然而师姐并没有再理我，她走到书桌前一脚踢开椅子，一把掀开底下的盖子，我惊愕的看着，对于自己房间里的地板底下有个坑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印象。
　　那是类似于地下小井那样的坑，有一阵阵白色的雾气从那里面不断的往上飘着，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不少似地。我被师姐用力拖住抓往那处，头被死死的向底下蒽着，眼前是一个不到一米宽的浅井，里面全是水，还漂浮着一些没有融化掉的冰块。烛光照到的地方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底下忽隐忽现，我呆呆地盯着那东西，身子完全不听使唤了，跟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师姐的手扶上我肩膀，用几乎命令的口吻说：“先把尸体捞上来，你不会坐牢，我也不会找你报仇，但你要把尸体捞上来。”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让我去捞尸体，我恨不得立刻死去。尽管如此，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了。那死去的身体被用绳索绑住掉在底下，要捞上来就必须解开绳索，用手抱住尸体用力拖上来。在我动手的那一刹那，向是被触动了开关一样，师姐的身体悉悉索索的抖了起来，紧接着喉咙也开始发出诡异的笑声，就好像是狗叫春叫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的声音。我的身体更加剧烈的抖了起来，□□里一阵热热的，我控制不住尿意，眼泪也不停的流下来，喉咙很痛，发不出声音。终于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