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叠罹》苏忘

6、第六章 “哎！紫微

　　“哎！紫微君！”我充满热情地朝不远处的紫色人影挥手。
　　那人身形顿了一顿，似有些迟疑的转过身，道：“白离姑娘。”
　　渝朝民风保守，想来我昨夜那番话确凿将紫微吓着了，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对他不起。不过既然要留下来，自然要采取一些有力的方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想了想决定这次用上棠岑仙子所教的那个以退为进的法子。
　　我抬手将挡在面前的柳条折下，用手指绞了半天思考怎样开口，直到觉得枝上渗出的绿色汁液有些粘手，这才扔掉柳枝，支支吾吾道：“紫微君，昨日我的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的，你若是觉得为难，就只当是一个玩笑便好。”
　　紫微淡淡一笑，道：“姑娘不过是心性赤诚，言语率真而已，并没有什么可为难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长呼一口气，道：“我还想你会不会因此动气赶我走呢。之前曾有个姑娘同我说起过，寄人篱下是桩艰难的事情，须得小心翼翼一点的，一个不慎说不准就会被扫地出门。”
　　我眯了眯眼，好像看到紫微的脸微微抽了一抽，细想想觉得这种事委实不大可能发生，看来我果真是夜里没睡好，眼睛花了。
　　“姑娘言重了，你且放心在此养伤，不必担忧其他。”
　　我看着一脸平和的紫微，考虑到就算天上一天抵凡间一年，我也不能长期旷工，事情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开口道：“既然你收留了我，我总要有所回报的。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兴许我可以帮你实现的。”
　　“哦？”紫微挑了挑眉，道：“实现愿望？白姑娘竟有如此本事”
　　我想了会儿，找不到比较圆满的借口解释，只得实话实说，当下便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吧，我来这里确是有原因的，我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紫微靠得近了些，微微颔首，示意我往下说。
　　“其实，我是个神仙。”
　　“白姑娘，你果真是在耍着我玩么？”紫微眉间一皱，白皙俊美的脸染上了些许阴沉，声音冰凉，“早先姑娘说父母双亡，后来又说钟情于我，现下竟说你是个神仙。难道我看上去当真像个傻子？你若不想说出身份，大可什么都不说。又何必与我谈神仙妖怪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对他的反应有些措手不及，但思及此事是我好不容易才决定和盘托出的，说一半未免太没有毅力了：“我没有骗你，我真是个仙子。此番……此番下凡，确是为了许你一段情意。”
　　“情意？姑娘该不会还是月下仙子，掌管人间姻缘吧？”紫微脸色更沉了些。
　　“啊？不不不……”我有些窘迫地摇头，“我不是月老派来的，我只是个洒扫仙子。”
　　“洒扫仙子？”紫微有些寡淡的笑了笑，道：“这大约是我听过最荒谬的身份了。姑娘下次须想个更真实些的背景说与我听才行。”
　　我偷偷叹一口气，果然神仙这个身份真实过了头，让此时肉眼凡胎的紫微接受无能。我盘算着是不是该意思意思表演些仙术道法来充当论据，以期更有说服力。
　　“小姐原来在这里，垂华找了你半天了。”垂华小跑着过来，搭着栏杆喘气。
　　我丢过去一个惊讶的眼神，这是件很自然的事，你要是看到一把神刀喘气，你也会觉得惊讶的。
　　垂华瞪回来一眼，道：“垂华在小院里等了小姐许久没见您回来，担心小姐迷路，所以出来寻找。”
　　我看了眼已经恢复一脸淡然的紫微，有些想捂脸，勉强道：“就在附近走走，不会找不到路的。”
　　“只须拐一个岔口的路，小姐都可能直着走过去，更何况此处回廊九曲十八弯……”
　　我急忙打断垂华，以免她将我形象破坏殆尽：“要么你和我一起走走。”
　　“小姐，昨夜见你胃口不好，我方才借了厨房熬了一品粥……”
　　“我这就跟你回去。”
　　我转了身，一脸严肃地握住紫微的手，道：“紫微君，待我回去再好好想想，下次给你编一个认真又可信的交代。你放心，定然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绝不会叫你找到错处。”
　　紫微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无奈我握的有些紧，他没能成功抽走。
　　我必须解释的是这绝对不是紫微比不上一碗粥的证明。我们可以这么推论，如果我不去喝那碗粥，那碗粥会坏掉的，坏掉后会被垂华倒掉，这就是浪费；而紫微，显然不会坏掉，也没人敢倒掉他，回头想聊天还能再找他，毫无损失。更何况昨夜那一顿大餐泡了汤，我已经快要怄死了，今日这一碗粥是无论如何都要捞回来的。
　　我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跟着垂华回了小院。
　　“我见你已弯了手指，假如当时我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擅自使用仙法了？”垂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搁在我面前，我满意地深吸一口气，果真粥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事情，险些将脸都埋进碗里。
　　垂华见我将粥喝得干净，有些奇异地笑了一笑，道：“廉贞大人有事召唤，我不放心你，便在粥中加了一些增益仙力的药，只是需要白离仙子休息些许时辰。”
　　我看着有些带重影的垂华，连恼怒的时间都没有就趴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得很了，只觉得精神很是振奋，耳聪目明，还能听见远处的喊杀声和刀剑相撞的声音，暗赞这药果然大有裨益。等等，喊杀声？刀剑声？我反应过来府中有事发生，遂决定顺着声音跑出去看看，岂料跑到一半声音竟没了，我只好改往灯火通明的地方去，企图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近些日子我运气好的不像话，一跑至亮堂堂的枕虚阁就撞上了之前跟在紫微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眼神凌厉地扫过来，我一时不察被他捏住了手腕往房里拖去，正当我还在纠结究竟哪里惹到了他时，却被用力一甩，甩了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在了一旁的床板上，虽然没撞坏，却有些晕乎。
　　“秦放，怎么回事？”
　　晕乎中我听见带着些虚弱的熟悉嗓音从床上传来。
　　“王爷，属下去莫先生家中获知莫先生得到了周小姐的消息出门去了。回来时撞见此女在枕虚阁外鬼祟。”那个秦放一脸刚毅地回话。
　　你才鬼祟，老娘明明是神仙！
　　“此女来历不明，才来一日便有刺客行刺。王爷眼下中了毒，属下认为也定与她脱不了干系！眼下又寻不见莫先生，因此擅作主张拿了她来。”
　　“什么？你中了毒？”我惊讶道，看到床边站着的一个白胡子老头，转而有些恍然，“怪不得是这副虚弱的模样。”我欲上前仔细察，秦放却一个挺身挡在我面前。
　　我笑了笑，看着岿然不动的秦放，道：“虽然我不知道紫微君中了什么毒，不过也许我的确可以救他也说不准啊，侍卫大哥。”
　　“你有这么好心？”秦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不由默然，正常理解他方才那一段话里的意思，找我来应该是为了给紫微君解毒的，可现下又不准我靠近紫微君，我觉得我有些转不过弯来，不禁有些泄气，难道凡人思想已经如此强大，竟然连这么自相矛盾的话都能理解透彻了？
　　我想了一会儿之后依旧想不通，遂决定放弃，还是救人要紧，万一紫微君一命呜呼了，我这一趟凡岂不是白下了。
　　“紫微君，我决不会伤你的，你信不信我。”我觉得同侍卫说不清楚，不如与当权者直接对话。
　　“让她过来吧。”
　　“王爷。”秦放仍待阻拦。
　　“如今楚太医束手无策，莫先生又不在，倒不如让她一试。”
　　秦放只得领命退开，但仍旧警告地瞪了我一眼。
　　我蹭过去，靠在床边，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从太上老君那里顺的一瓶九转还魂丹。说这一瓶是九转还魂丹可能有些不大精确，因为这是在老君炼了一半的的时候被我悄悄捞出来的。九转估计是没有的，不过五转总还是有的，即便还不了魂，解个毒还是绰绰有余的，要不怎么叫仙丹呢。
　　我倒出一颗想喂给紫微，中途却被那位姓楚的白胡子老头截去检验，老头闻了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我觉得这真令人忧郁，只好默默又倒了一颗出来自己吃掉，老头于是抖了抖胡子将丹药喂给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