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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枕虚阁中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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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虚阁中烛影摇晃,紫微吃下还魂丸之后脸色青白交替,中途喝了几回水,直到天明才渐渐稳定下来,面上也有了些血色,楚太医为他号了号脉,原本僵硬了一夜的白胡子终于放松下来。
“那,那什么,我可以回去了吧?”我瞄了一眼一直用凶恶的眼神扫我的秦放。
“姑娘且慢。”楚太医开口阻拦道:“不知姑娘那丸药是何配方?方才老夫观王爷脉象,发觉此药似乎改变了王爷体质。”
秦放急道:“太医!难道是留有后遗症?”
“这倒不是。”楚太医捻了一绺胡须吐字温吞,“此药不仅解了王爷身上之毒,似还有百毒不侵之效。”
我一听,不由痛心疾首,当初药没炼完担心药效不好,没敢放手捞。后来出了火烧兜率宫一事,我被老君列进了禁入名单,混水摸鱼的事也不容易再干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应该把兜率宫整体都摸一遍的。
回想白日里紫微的反应,我掂量了一下,此刻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便道:“这药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配方。”
“那姑娘可还有多余的,容老夫带一颗回去仔细研究一番。”
“就两颗,还有一颗刚刚我吃掉了,你也看到的。”
“……”
我在枕虚阁蹭了紫微一顿早饭后回了小院,见到垂华自然免不了一顿好骂,她没想到我被迷晕了还会有这么多状况,觉得实在匪夷所思。这一番痛骂下来,此后数日我都安分守己地待在小院里,决定熬到温柔的圆月小垂华归来之后再做下一步准备。
一日天气晴好,我拎着竹筐,扯着梨枝摘取白色花瓣。要说这些年我在天界除了斗鸡走狗听八卦之外还会做些什么,那大概就是酿酒了,各种各样花酿算是我的拿手好戏,天上的神仙们都很喜欢我的酒,我一直怀疑是因为这项手艺我才得以在天庭混吃混喝不被赶走。
我正哼着小调摘得兴起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被突来的声音惊了一惊,原本拉着的梨枝弹了回去,素白的花瓣簌簌地落了下来,似下了一场花雨,我转脸望向门口,堪堪对上紫微君光芒流转的双眸,不禁有些恍惚。
紫微冲我作了一揖,道:“白姑娘的救命之恩微无以为报,若有所愿,微定全力相助。”
我思忖,这算是反客为主么,明明原本是我要许给紫微一个愿望,此番却像是我从他那里得了一个愿望。
愿望,愿望,这也是个挺好的东西。我想了想,对紫微道:“我想出门溜趟弯儿。”第一日到了平安城便被马车撞进了熹王府,除了中间同个卖包子的姑娘说过话之外,半点交游也无。如今又困在这一方小院里,实是无聊得紧。
紫微轻笑一声,道:“姑娘想要什么时候出门?”
竟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我有些激动:“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紫微笑容僵了僵,可能没见过像我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命人准备马车去城中。
我一路翻着车帘看外面,忽然眼前一亮:“停车停车!紫微君你看,那个是什么?”
“那是傀儡戏,将木头做成人偶,然后由人操纵表演。”紫微侧了侧头,道:“傀儡师们总是走街串巷的表演,白姑娘原本竟没有见过么?”
“人偶么?他们的灵魂都是傀儡师给的呢。”我扯了扯紫微的袖子下了马车,照着那个傀儡比了几个动作,笑道:“传说上古有种神树叫做九叠罹,树上会结出仙偶,那个仙偶也要依靠着别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仙。”
“哦?那倒有趣。”紫微淡淡看了我一眼抽回衣袖。
正看得兴起时,秦放突然钻过来在対紫微耳语了几句,紫微脸色变了变,道:“我们即刻过去。”
我很有些好奇,竟有什么事情能让紫微如此急上一急,于是迅捷地爬回马车。我靠着车壁,暗叹车夫的赶车技术,木轮压过马路,发出骨碌碌的声音,比我平时驾的云还稳一些。
“白姑娘,烦请在马车上稍候,我去去就回。”紫微微垂了眼低低说道,起身下车。
随着车帘一翻,一阵浓郁的脂粉味刮进车内,车外有绵软娇媚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大胆猜测,这大概就是我于棠岑口中风闻许久却从未一见的青楼妓馆了。顿时,我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胸口,心潮澎湃,我想到终于从原本的神往转变成身往了。
我掏出从垂华那里磨来的变身符,印入手心,化作一把十六骨的象牙折扇,鹅黄纱裙变为玉白锦袍,我欣喜地摸了摸脸,正了正头上的金冠,瞅准车夫看姑娘发呆时的空隙溜下马车。
我打开扇子装才子,没到门口就有一群妆容艳丽身段妖娆的姑娘涌了上来,我不禁暗自赞叹廉贞这副皮相长得果真风流多情,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地下,桃花一招一箩筐。王母应该指派他去守蟠桃园,又招桃花又招蜂蝶,必定是桃园之福。
我堆着笑脸左躲右闪,,一路推挤,终究杀出了一条粉路来,踩着满地掉落的脂粉成功突围踏入大堂。
抬眼便看见中间高台上弹琴的女子,着一袭石榴红的长裙,裙摆在地上层叠,打出好看的褶皱,一双妙目微微上挑,眼波流转,唇色嫣红,泛着近乎妖艳的妩媚。我用折扇轻敲着左手,在近旁寻了把椅子坐下,觉得此一趟真没白跑,竟见到了一个尤物。
一曲既罢,那名姑娘矮身福了一福,引起台下一片呼声。
一名浓妆艳抹的鸨母满面笑容地跑上台,扯着脖子喊话:“各位爷,这是我们楼新来的绫绫姑娘,不但长得美若天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位大爷们若想一亲芳泽,端看各位出的价了。”
鸨母眼风扫着台下跃跃欲试的众人,娇笑道:“绫绫姑娘起价是一百两。”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竟要一百两一夜,那足够买好几个长相标致的妾了,但如此一个美人,色令智昏总是大有人在的,喊价的人此起彼伏。
“我出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我出五百两!”一个颇为老迈的声音传来。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服饰花哨身材枯瘦的老头。那老头死盯着台上的绫绫姑娘,兴奋地满脸通红。
“方连海你这老不死的,一把老骨头,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惦记人家这么年轻的姑娘,也不怕一口气上不来死在人姑娘床上。”那老头对面一个宝蓝色衫子的青年嬉笑道。那宝蓝衫子长得还算清秀,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打开扇子遮了遮脸,以免笑得太厉害,等待糟老头大战纨绔子的段子上演。
却不料那老头只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并没反驳什么。
我估摸这宝蓝衫子是个身份不凡的人,定然后台过硬,说不准就姓李姓药什么的。我偏头向旁边的围观群众询问。
“你竟连他都不知道?”那围观群众看我譬如看一朵奇葩。
“我是新来的,还望大哥指教。”我谦逊道。
“这是当朝胡国舅的小儿子,人称胡闹小公子的胡慧明就是他了,是个斗鸡走狗吃喝嫖赌件件不落的纨绔。”
我收起扇子支着下巴一脸恍然,原来是个姓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