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佳人难再得(1) ...


  •   距那日御花园里的密谈又过去了三日,大政宫中一片祥和安宁之景。只是不知有多少人能洞察平静背后的暗潮汹涌。
      轻松落下最后一子,赫然已成中盘屠龙之局,谢蓁懒懒推开棋盘,轻啜了口香茗,方才问道:
      “太医院那边都打点好了?”
      “回娘娘的话,事情都办妥了。方子是孙、刘两位太医商议后修改的,用药的添减都是按娘娘的意思办的。陛下专程派人将药方抄写了一份,送到了东方医□□上请老太医过目后才御准用药的。婢子派人去御药房打听过了,今日已经开始进药了。”
      清玲一面麻利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一面低声回话。想到陛下对那位的保护有加,她的心中不免一阵唏嘘。若是当年陛下对娘娘有今日的五成心,两人又何至于到了今日相互算计的地步呢?
      “娘娘,婢子有一事不懂。陛下虽是天下的共主,可是说句僭越的话,只要娘娘有心,谁又真的护得住舒嫔呢?娘娘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呢?”
      向后斜靠在软枕上,谢蓁微闭起了眼睛,并不急着回答。清玲是她亲如姊妹的心腹,她绝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只是,在谢蓁的心中,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自己多一些,还是为了家族多一些。
      “清玲,你以为本宫恨舒嫔么?”
      “娘娘不恨么?”
      “舒嫔之前是肖贵嫔和王昭媛,更早的时候还有景淑妃。而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的佳人、美人会得到陛下的宠爱。本宫如果要一一去怨恨,那么这一生不也太可悲了?既然嫁了天下的至尊,本宫就没有奢望过会成为陛下的‘唯一’。贵胄之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是天子呢。本宫求的不过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逞一时之快,去了舒嫔,不过正好给了陛下除去谢家和本宫的借口。用整个谢家去换陛下一时的痛苦,值得么?陛下若真能一辈子记着舒嫔倒也罢,捎带着也就能一辈子记得本宫,哪怕是恨着。可还是太后说的对啊,男人是没有长性的。这宫中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不可替代的呢?
      看破了,也就不恨了。舒嫔不比本宫幸运,本宫也不比舒嫔可怜。况且,本宫还有父亲,有兄弟,还有这个即将出世的宝宝。恩爱怨恨转头成空,只要谢家在朝堂屹立不倒,本宫也就别无所求了。所以,舒嫔的事,谢家一定要撇的干干净净!”
      “婢子明白了。娘娘既然懂得其中的道理,还请不要再伤心,务必保重自己啊!小少爷还等着您为他加冠呢。”
      听了这一席话,清玲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她本是谢家家生的奴婢,对谢家的忠诚自是不必说。想起这些年娘娘夹在家族与陛下之间,两面为难,她也是一直不好过。如今娘娘终于能做出一个选择,却又是怀了自我牺牲的觉悟,怎能教她不伤心呢?
      “傻清玲,要本宫不伤心,自己却怎么哭了?那日晋先生的话你是听到了的,本宫怕是不能给阿集加冠了。本宫若去了,你便跟着他,替本宫好好照顾他吧。到了地下,本宫也好对阿娘有个交代。”
      “娘娘!您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晋先生只是说有忧,有他保您,您自己再放宽心,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好好好,本宫不说了。你也不许哭了。午后还要你亲自去趟倚翠宫,把事情同景妃交代清楚了。孙、刘两位那边也要再叮嘱下,不管用什么法子,舒嫔生产的时候一定要避开了,务必让景妃的人经手。”
      “是。婢子省得。”
      说话的功夫,黑白棋子已经被重新装入了棋盒中。看谢蓁没有再下的意思,清玲略福了福身,端着棋盘告退,自去办谢蓁交代的事。
      雪砚进来伺候的时候,只见谢蓁兀自望着窗外的春光出神。两只蝴蝶缠缠绵绵地绕着一株盛放的红花嬉戏着。不知道谢蓁这时想起了什么,嘴角竟不自觉地勾出浅浅的弧度,眉眼里恰是二十出头的女子当有的幸福恬静。
      仿佛感应到什么,行经御河时,天子忽然叫停了御撵,望着满池的莲叶出神了片刻。
      “雪砚,准备软轿,我们去未央宫请旨。”

      “一定要走?”
      望着自进殿后就一直跪着不起的谢蓁,太后又是气恼又是怜惜。
      谢蓁有了身孕,经不得长跪,这摆明了是用苦肉计在逼迫太后同意她出宫的请求。而太后虽恼,却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来。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做错了啊……
      “先起来吧。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疼惜还能指望谁来疼惜呢?”长叹一口气,示意两旁的宫人将皇后扶起来,太后的语气俨然是已经同意了,“回你哥哥府上住阵子也好。有你哥哥嫂子照顾着哀家也放心,那个晋先生哀家看着也比宫里这些太医中用些。听说你父亲过几日也要到了,在宫外规矩少,也方便好好聚聚。”
      “是。臣妾谢母后恩典。臣妾明早便让哥哥派人来接,不敢叨扰母后休息,走前就不来同母后拜别了。”
      “明日就走?”无奈地拍着谢蓁的手,太后却也明白明日、后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终究是要走的,“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倒是像足了你娘。也罢,早去早回。”
      谢蓁本就是为了请旨而来,太后既准了她归宁,两人又略叙了些家常,便要告退。临出门,太后又叫住了她,一脸肃容地道:
      “皇后,明日走时记得先去承乾宫拜别皇帝。定国侯府是你的娘家,而大政宫才是你的家!记住,皇帝终究是你的夫君。”
      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谢蓁抬起头,回以一个笑容:“母后放心,臣妾生是栖梧宫的主人,便是死了也是要葬在皇陵里的。臣妾不会令陛下和娘家蒙羞的。”
      踏出未央宫的一瞬,谢蓁的笑容越发明媚了。太后话中的警告她当然听得懂。帝后失和各代屡见不鲜,但是闹到皇后归宁不归的倒真是闻所未闻。大政宫才是她的家,她当然会回来。只是回来的方式却由不得太后和皇帝来选择了。
      “娘娘,您又笑了!好些日子不曾见您笑了,婢子今天总算是放了心。”见谢蓁笑得灿烂,雪砚的语调也跟着轻松起来。
      “又?本宫什么时候还笑过么?”
      “就是之前娘娘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啊。娘娘您笑得可美了!您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雪砚夸张而调皮地笑着,惹得谢蓁也是眉眼带笑。
      “没什么,本宫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见陛下时的情景。陛下问本宫是哪宫的宫人,怎么胆敢在御河泛舟。本宫于是回答‘我是阿昔,谢家阿昔!’雪砚,原来好多话到最后真的会一语成谶呢!”我终究是谢家的女儿,不能一直是那个御河泛舟的阿昔……
      不太懂得谢蓁的话,雪砚有些呆掉。仔细想来,娘娘今天笑得真的很不一样!不是从前望着陛下时的那种带着点苦涩哀怨的笑。那毫不做作勉强的笑容里很有些云淡风轻的味道。娘娘是想到了与陛下的初相遇而发笑,可是,那笑容真的还是为了陛下么?

      “娘娘,您真的不去拜别陛下了么?”隔着轿帘,雪砚有些不安地发问。
      “放心吧,你清玲姐姐早些时候已经陪本宫去过了。这个时辰陛下该去上朝了。我们出宫吧,回家!”
      跟在另一侧的清玲一时无语。她想起天刚蒙蒙亮时,她的主子便招她陪着去了承乾宫。这两日政务繁忙,皇帝没有再夜宿合欢殿,而是歇在了自己的寝宫里。不许值夜的小太监去吵醒皇帝,娘娘只是隔着朱红的大门在寝殿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又同闻讯赶来的高总管交代了两句便回宫了。
      清玲甚至觉得,娘娘是故意那个时候去拜别的,她根本不打算再见陛下。而认知到这一点之后,清玲才终于不得不正视谢蓁每每遗言似的嘱托。娘娘是渴望死亡的吧。唯有死亡才能将她和陛下永远地分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