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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绝昭阳殿(1) ...

  •   许是那日大动肝火的缘故,太后娘娘近日来也抱恙在身。吃了好些药仍不见好。后宫品级略高的妃子们日日勤去请安,为的也不过是能在未央宫“偶遇”皇帝。
      皇帝在月圆夜临幸合欢殿,对此,皇后娘娘无甚表示,就连最重祖制的太后娘娘也不曾发话,于是皇帝愈发地有恃无恐,夜夜宿在合欢殿,就连白天批改公文时也派人用小轿接了舒嫔来承乾宫伴驾,真个儿如胶似漆!
      有人欢喜有人愁。皇上与舒嫔恩爱日笃,而一干嫔妃却夜夜独守空闺,别说承幸,连见上皇帝一面也不容易!如今太后病了,皇帝定然是要前去请安探病的。于是,太后清修的未央宫俨然成了各宫妃嫔争奇斗艳的舞台。
      人人争着求见皇帝,偏有人每日请安前总会先派人来未央宫探视,总要避开了皇帝去请安。对于皇后这种赌气似的举动,太后真是欲怪不能。知道她受了委屈,只是,夫妻没有隔夜的仇。这么日日避而不见,反倒让感情生分了。
      这日,又是皇帝前脚走,皇后后脚便来请安,还特意宣了晋神医来为太后诊脉。太后看得明白,这些日日来探望的,也唯有皇后真正是为她而来,心中一暖,招了谢蓁进帘内同在榻上坐着,伸出一只手去让晋阳诊脉,另一只手细细抚着谢蓁日渐消瘦的面颊,温言劝导:
      “阿昔啊,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日日来请安了。看你这脸色,比哀家这个病着的人还不如。”
      阿昔原是谢蓁的乳名。从前未出嫁时,太后一直是这样唤她的。仿佛是被这个旧日的称呼唤起了好些回忆,谢蓁的眼圈也一红,别过头去,闷闷地道:
      “姑母原没有什么病,都怪清玲这小蹄子在您跟前乱嚼舌根,惹您生气。我就不应一时心软,合该重重地罚她,教她长长记性!”
      仿佛是为了配合皇后的话,晋阳此刻也隔着帘子插话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太后娘娘根本没有病,只是火气重了些。太医们开的大概也都是些温补的方子。只是,补得多了,反而不利于败火。草民这就下去开几剂寻常败火清热的方子。”
      行了个礼,晋阳跟着小太监去了偏殿开方子,余下伺候的人也都退得远远的,正殿中就剩了婆媳两个说着体己话。
      “皇帝这些日子一直宿在合欢殿呢?”
      “想必是吧。晋先生说臣妾思虑过深,不利于养胎。是以,除了每日来母后这请安,宫中的事臣妾都不大过问,全交给了景妃姐姐打理。”
      “你这傻孩子。别的事交给景妃便罢了,皇帝是你的夫君。他的事本该由你这个做妻子的来打点啊。”轻拍着谢蓁的手,看她低着头抹泪的样子,太后的心中也很是不好过,“你定是还在怪皇帝那日去了合欢殿吧?”
      “臣妾不敢。妹妹怀着龙嗣,陛下去陪着也是应该的。臣妾虽然不够贤德,却也懂得为人妻子要宽大包容的道理,哪能有怪罪陛下的心呢。”
      “哎……”见她如此说,太后却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你懂便好。皇帝初为人父,一时动情难免有些忘了规矩。等他兴头过了,哀家自会好好劝责他的。你只需知道,后宫三千佳丽,唯有你才是他的妻!皇帝不去栖梧宫,你便常去承乾宫走动,趁着身子还方便,莫教夫妻感情淡了。同床共枕六年,就是论情分,谁也爬不过你头上去。”
      又说了半会子话,谢蓁的脸色却很是不好,心不在焉的应着,太后看不过去,自己也乏了,便要清玲、雪砚进来扶了她们主子回宫歇息。才出未央宫,一直苦苦压抑的悲愤爆发出来,谢蓁就那么扶着宫墙滑坐在地上,泪如泉涌。她死死咬着嘴唇,防止自己发出悲鸣,直到下唇流出嫣红的血液。
      清玲和雪砚都被她的样子吓坏了,一面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一面扳着她紧阖的牙关,终于还是不能阻止她咬破了自己的唇。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别这样!您说话,说话,不要咬着自己的嘴啊。”见没法撬开谢蓁的贝齿,清玲只能想方设法地诱使着谢蓁说话,好教她放开那饱受折磨的下唇,“是不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娘娘您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婢子,不要自己放在心中憋着啊!”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满面泪水的样子引起了往来宫人的纷纷侧目。怕引起不必要的谣言,清玲赶紧招了软轿过来,想着先把谢蓁弄回栖梧宫再做计较。坐进轿中的一瞬,谢蓁仿佛终于恢复了言语的能力,从轿内伸出手,抓出清玲的手,从喉咙深处压出了这一些破碎的句子:
      “她说陛下初为人父……清玲,是我做了一场梦吗?宝宝,我的宝宝……他们都忘了他!清玲,清玲,去找晋阳,马上!宝宝,我的宝宝……”
      同为谢蓁的心腹,雪砚来谢蓁身边伺候却是天元年间的事了。是以,听了这些话,她仍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娘娘究竟为什么如此激动。倒是清玲是谢蓁自小带在身边的丫头,靖熙三年的那件事,以至背后的黑幕她都是清楚的。听了谢蓁的话,便是她也只觉得如冬日里被一桶凉水迎头浇下,更何况是身为当事人的谢蓁呢?
      清玲永远也忘不了靖熙三年的冬天。她陪着娘娘去御书房给陛下送点心,回宫的路上娘娘突然直喊肚子疼。她只能命小太监赶紧去太医院宣太医。可惜,终究是太晚。扶着娘娘下轿的时候她瞥见那被血染得暗红的坐垫就知道不好。果然孩子没能保住。将近七个月的胎儿,已然有了人形。她甚至能从那一片血肉模糊里辨认出酷似娘娘的眼还有和陛下一样挺翘的鼻梁。
      那是娘娘和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位无福的小皇子。
      如果不是陛下为了给舒嫔树一块挡箭牌,那只怕也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吧。
      娘娘可以原谅陛下和太后的薄情狠心,却绝对不能原谅他们如此轻松地揭过那一页,仿佛那个可怜的孩子从未存在过!那个甚至不能真正算作活过的孩子是陛下的逆鳞,同样是娘娘的。而清玲明白,此刻,她的主子是真正被触怒了!
      “娘娘,您放心。婢子明白的。”
      清玲紧紧回握了下谢蓁的手。仿佛得到了保证,谢蓁松开手,安静地放下轿帘,就像她从未失态过。
      “雪砚,你先送娘娘回宫。我这就去宫门找晋先生,但愿他还未出宫。”
      两个人相□□了点头,各自分头行动。此刻,她们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栖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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