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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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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家作为四爷的佐领,跟八爷府上向来没什么来往。素言虽然想看好戏,却不能巴巴地跑上门去告状,否则先不说八爷怎么对付她,就是八福晋顾忌着面子也不能给她好果子吃。
她这儿正可劲儿憋着坏呢,四爷府里忽然送来了帖子,说福晋要见见她。就怕素言拿重伤未愈做幌子,想得还挺周到,特地派了顶软轿来接。素言稍一迟疑,那传话的太监就说:“咱们福晋说了,若姑娘实在不方便行走,她亲自来一趟年府也使得。”
年夫人听了福晋这口气,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素言往四贝勒府撵。
素言无法,把脑袋上的假发髻和金银首饰一概取下来,命丫头找了块白布给她在脑门上缠了好几圈,又把人家手指头咬破了,在额头那块的白布上滴了几滴血,从前面看很像伤员,从后面看,这造型却像印度黑鬼。
坐在轿子上晃晃悠悠的时候,素言还在那儿想,我想见的是八福晋,不是四福晋啊,谁跟姑奶奶捣乱呢?
她想来想去,想不起来素言跟四福晋有什么交集,倒是跟四爷一个姓李名金枝的侧福晋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善妒的主儿,仗着给四爷生了几个孩子,傲气的很,不过素言最近也没怎么黏糊四爷,不该这时候发威吧?
“年姑娘。”落了轿,素言正要下去,忽然有人敲了敲窗户,素言停顿了一下,就听外面说:“年姑娘,您这么绑着白布条,说句不好听的,倒像是奔丧来的,只怕不大好。”
素言忍住笑,柔柔弱弱地说:“亏了公公提醒,素言匆忙出门,一时顾忌不招,差点犯了大忌了。只是,额上的疤痕还不能见风,这可如何是好?”
“呃……”外面传话的太监迟疑了一下,道:“奴才这儿有块红色的汗巾子,暂时扎一下也可顶事儿,就是不知道姑娘愿意不愿意用。”
“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公公如此好心,素言来日定好好报答。”素言说着,伸出手去接汗巾子,顺便递过去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那公公谢了一声,把汗巾子递进来,素言把白布拿下来,用这块红色的汗巾子扎好了,才下轿。
她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丫头来,跟着那传话的太监往贝勒府走。四爷是个风雅的人,在朝中没有什么职务,就把时间都用在了修身养性上。他字写得好,诗作得好,家里也布置得很有韵味。素言一路随意看着,进了后院,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还没开口,先撂过来一个巴掌。
素言东张西望着,没注意到她,差点受了这一掌,亏得她多年修行,当年也跟无崖子先生学过一星半点的凌波微波,这才堪堪躲过。她是爱凑热闹的鬼,不怕人惹她,就怕没人惹她。所以这会儿不仅不生气,反倒有些兴奋。
“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没加进我们贝勒府,就自个儿蒙上红盖头了!”来人正是四爷的侧福晋,李氏金枝。
自从年老爷子和四爷提过素言的事情,四爷就吩咐福晋着手张罗着把素言纳进府里来这事儿。做大老婆的,多半都是天生宰相肚,剩下的少半就在同小妾们多年的斗争中练就了宰相肚。所以四福晋对于四爷要纳新的小妾这件事,毫无意见。认认真真地就给办起来了。可李氏不一样,不说四爷的心在不在她这里,四爷抱儿子的希望却着实在她这里呢。
虽然四爷现在只有一个嫡福晋和一个侧福晋,却还有好几个格格,这么多女人来给他生,却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刚好别人的身子不如李氏容易受孕,所以四爷经常光顾她的小院儿,赐以雨露,她仗着这点儿,横行霸道地不得了,府里的格格们没有一个不受她的气的。
她知道四爷是个冷情的人,不怕他喜欢上哪家的姑娘,就怕他娶回家来,让别的女人堂堂正正地给他生孩子,那可就威胁了她的地位了。是以,她非常反对四爷纳素言,竭尽全力要阻挠这件事。
她本来买通了传话的小太监,无论如何在福晋面前给素言揪个错,没想到还没到福晋面前,她就发现了素言的破绽,不等福晋发话呢,就等不及地一步抢上去,甩耳刮子了。
“你竟敢躲,好大的胆子!”没想到,这个据说刚刚自杀过,现在看起来还病怏怏的女人竟给躲了过去,金枝气得一边骂,一边又要打。
素言轻松地抓住了她的手,弯一弯嘴角,冷笑道:“侧福晋,您说什么呢?哪儿来的红盖头啊?”
“你头上这块红布子……红布子……”金枝喃喃地重复着,看着素颜头上那块迎风飞舞的藏蓝色头巾怔住了,她明明看到那是一块红汗巾来着……
“侧福晋,您这眼神儿似乎有些不好,我们年家恰好有个秘方可以治这个病,回头我写了让下人们给您送过来,包您喝上一副药就好。”素言慢慢地放下她的手,改成搀着她的姿势,笑靥如花。
金枝摇摇头,回头看了那传话太监一眼,那太监一脸惨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等素言进了屋,他把那个二十两的银锭子掏出来一看,却还是货真价实的真银子。他攥着那银锭子,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通这未来侧福晋到底是何时把红汗巾换成了蓝头巾。
金枝给素言搀着,一时间就像中了迷魂香似的,想挣扎也挣扎不了,素言不时地转过头来冲她笑一笑,两个人看似亲亲热热地进了屋,四福晋和比较得宠的小妾钮祜禄氏看到这番情景,不由对望一眼,心下均想,这年家的闺女不简单啊,连金枝这样的女人也能收服,以后要是进了府,谁还压得住她?
一进了屋,素言就放开了金枝,正正经经地给坐在炕上的四福晋请安。旁边的钮祜禄氏却没有被她看在眼里。钮祜禄氏在府里做小伏低惯了,她娘家的实力又比不上年家,所以对素言的表现也没怎么真生气,倒是坚守着豪门规矩的四福晋对素言这种不知礼数的表现有些生气,啪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劈头喝道:“怎么如此张狂,不向格格行礼?”
素言马马虎虎地向钮祜禄氏福了一福,笑道:“格格莫怪,素言摔伤了脑子,一时间没分辨出来您的身份,误认为是四福晋身边的丫头了,这才没有行礼。现在我鞠三个躬给您,作为补偿!”
金枝扑哧一声笑出来,鞠三个躬?年家丫头你当自己是来扫墓的呀?
钮祜禄氏脸上一阵青白相间,这回才动了怒气。饶是气得不轻,在四福晋面前却也不敢造次。何况,今儿叫年家这丫头来,就是为了替四爷相亲,素言表现地糟糕一点倒是好,要是处处知书达理,赢得福晋欢心,那么嫁到四贝勒府来就是个铁板上钉钉的侧福晋,一下子就窜到她头上去了,到时候更有得气受。
四福晋从小就在大宅院里长大,婚后又看惯了妾室争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素言这是拿娇卖乖,故意找茬?四贝勒府是她的天下,这里的规矩由她来定,自然由她来维护,不管钮祜禄氏跟她关系如何,她总不能让一个新人欺负旧人!当下拍了下桌子,道:“年家就是这样教育女子的吗?年素言,你给我跪下!”
素言淡淡一笑,大大方方地跪下了。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四福晋为什么要见她,但是像她这样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野鬼,最怕的不是惹祸上身,而是平平淡淡无坏可使,无人可坑,无宝可耍。
四福晋见她老老实实地跪着,也就没再发威,毕竟素言还没嫁进来,她这个做主母的要是现在就把人打了,传出去别人会说她肚量小,容不下新人。
钮祜禄氏非常明白四福晋的处境,马上给她重新续了杯热茶,柔声说道:“福晋海涵,莫气坏了身子。年姑娘从小就在宫里当差,年家二老鞭长莫及,僖嫔娘娘又是出了名的善心,从来不舍得打骂下人,如此一来,她这性子娇惯些也在所难免,况且,我出身寒门,本身就是您身边伺候的丫头来着,她这么说也不算……”
“你不要总做和事佬,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像不像丫头,而是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福晋教训她是应该的,别的不说,年家到底是咱们四贝勒的奴才,就算她阿玛在这里,福晋一样训得!”金枝扬了扬手绢将钮祜禄氏打断,她最烦钮祜禄氏假仁假义的样子。明明肺都快气炸了,还装得胸襟豁达,一副包容天下的样子!假!太假了!
钮祜禄氏讪讪地闭了嘴,四福晋嫌恶地瞅了她一眼,心说你想讨好我,也推陈出新想个高招嘛,难道共侍一夫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么?而且明知道金枝烦你来这套,你还非得演给她看,叫她在年家这丫头面前骂你一顿,你浑身舒坦是怎么的?
素言看着面前这三个内讧的女子,心想梨园的票价那么贵,还不如四贝勒府这场不花钱的戏演的好。
四福晋拉下脸来,金枝和钮祜禄氏看她真怒了,也就不敢说话了,倒是给了素言发言的机会。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虚弱无力地晃了晃,断断续续地唤了声:“福晋……”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四福晋、金枝及钮祜禄氏顿时傻了眼,这丫头闹得是哪一出啊?
当然,素言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们,当时她假装晕倒,不为逃避责任,也不是因为看戏看腻了,纯粹是……跪累了!!
四福晋连忙叫人进来,把素言抬到隔壁的卧房里去,那是她平时小憩的地方,金枝都不能随便出入,眼下情况紧急,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金枝在那里嘟着嘴唇怀疑年素言装晕的时候,钮祜禄氏已经眼疾手快地派人去叫大夫了。
等人把素言安顿好,四福晋坐在炕沿上气得直发抖。多少年了,无论是宫里的娘娘们,还是外头的妯娌们,抑或是府里的侧福晋格格们,没有一个人能这样对她——明摆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气你,偏偏就是不让你发作出来!
憋死了!
“福晋,这女人鬼点子太多了,咱们不能让她进府啊!”金枝趁机进行说服工作,坐在四福晋对面,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您也看见了,这丫头打从一进门,就一直占上风!咱们三个原本没打算对她怎么着,只想看看人才配不配得上咱们四爷,可她呢,一路牵着咱们的鼻子走,现在把咱们四贝勒府搞得人仰马翻,她倒好,两眼一闭就高枕无忧地睡去了!要是这么个狠角儿进了咱们四贝勒府,咱们家就别想安宁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太医都说了,她说话颠三倒四、行为乖张都是因为摔坏了脑子。咱们好好的正常人,要跟一个摔坏脑子的人计较,传出去叫人笑话!”四福晋气得要死,却还得拿出主母的风范来,否则,金枝就能牵着她的鼻子走了!
金枝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对,咱们不能跟她计较。但是,咱也不能给四爷娶个傻老婆呀!”
四福晋冷冷瞥了她一眼,年素言又不是真的傻,这谁都看出来。以这个理由回绝四爷,四爷肯定不以为然!
金枝头脑简单,四福晋可不是。她转了转脑筋,想到唯今之计,只有去宫里求求德妃娘娘把素言调到她的宫里面,然后暗暗嘱咐德妃不要提前放她出宫,才能阻止素言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