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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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月初照，素言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烟街胡同的相公堂子。
这个拥有三十多位美少年的娼妓馆，兴起于康熙三十年，至今已有十多年的历史，不仅名动京华及直隶各地，引各路英雄来此折腰，而且里面人才辈出，老少接替，长兴不衰，多有风流雅韵之事流传出来，成为文人墨客笔尖行云的墨源。据说，现今市面上卖的最好的春宫，便是参照着这里的某位少爷画的。
野鬼童鞋初到京城那一夜，便见此处莺千燕万，鼓瑟争鸣，灯火辉煌，少年玉面，真可谓人间艳域。又看到门外青骢呜咽，绿呢小轿交叠错落，便知里面接的都是些什么客。就算你不知道绿呢轿子是何人专用，一靠近便有公子哥儿打扮的龟公过来提醒：爷，对不住，此间只招待二品以上的大员。
于是乎，腰间只有几张银票的素言迄今还只能在梨园里听听戏，没有挑少爷打茶围的权利。从而也就无缘见识到那些天朝大员。
不过，以她相貌之出色，出手之大方，前几日成功地勾搭了一个唱戏的小生。这粉面伶人年方十六，艺名叫玉蝶，生就一个好嗓子，唱旦角一绝，嘴巴也甜，见了素言一口一个大哥，样子更不用说，柔而不弱，媚而不妖，不说不笑，就直愣愣站在那里，便能男女通杀！
当然了，素言很清楚，这么出色的少年，直到十六还能在梨园里唱戏而不是去接客，身后必然有个疼他的大人物给护着。所以，她这几次来，就是同他喝酒唠嗑，纯粹解闷儿，啥出格儿的事儿都没做。
这会儿，素言刚撩开袍子落了座，玉蝶就上场了。今儿他演的似乎是个寡妇，穿了一身青衣，头上还插了朵白花。开场就是嘤嘤地哭。野鬼童鞋久不在人世，早已不知人间曲目，一听他这哭声，却立即揪起心来——已然入戏。
“奴家为夫君守节十三载，含辛茹苦抚养两儿，到青丝变白发，再不曾擦脂抹粉把花戴。十三年来，日日思君磨心肠，夜夜辗转泪千行，总不忘当年定三生，你我携手过百年。哪个活了九十七，奈何桥边等三年。念夫君苦等十三载，妾才自尽于南山。岂料公主途径把奴救，驸马竟是我夫君！”
“哎，好惨呐！”素颜正听得入神，旁边听戏的男子忽然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痛哭流涕，一边哭还一边骂：“这男人太可恶了，简直比陈世美还可恶，应该让包公一刀铡了他！”
素言抬了抬胳膊示意他注意抱错人了，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道：“小哥，你说呢？”
看着剑眉星目男子气十足，怎么会是个娘娘腔呢？素言一边腹诽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不动声色地朝旁边坐了坐。
“哎，你不生气吗？一个如此痴情的女人，嫁得却是如此无情的男人，你不生气吗？”那男人却夹缠不休，挪了挪屁股，也跟了过来。
素言挑了挑眉，看着他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眸光灿若星辰，看起来无比真诚，英武俊雅的脸上却带着一派天真的表情，看起来虚伪又轻佻。久不在人世行走的野鬼童鞋忽然了然，原来是想借机搭讪，进而调戏的手段啊。
迎着此人的目光，她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那人似乎也不介意她这样精挑细选，挺胸抬头地展示着自我风采，然后自信满满地等着她上钩。素言又看了看台上的玉蝶，对比一番，却还是喜欢玉蝶粉嫩的小脸儿，便决意将计就计，顺着这男人自己设计的词儿，耍他一耍。
于是正儿八经地对他说：“生气啊，特别生气。可惜包公已死，虎头铡也不知在哪里落灰，不如咱俩把那陈世美第二胖揍一顿，丢下台子来，如何？”
那人一愣，心思一转，桃花眼便又眯了一条线。素言心中一跳，笑得怎么这么奸诈？！
正琢磨着，那人趁机已经抓起了她的手，豪言吼了声好，便拉着她大步地朝戏台子走去。后面看戏的群众不依不挠地站起来，一边朝他们扔果皮一边叫他们赶紧滚开别耽误别人看戏，那人只是抓着素言不松手，快步窜上台上去，一拳就把那个演‘夫君’的演员揍趴下了。玉蝶吓得一声惊呼，素言朝他眨眨眼，让他在一边儿看热闹。
可惜这热闹并不好看，台下的群众亢奋起来，连茶碗茶壶都往这儿扔，挨打的那个演员一开始还懵怔着，以为自己哪句唱错了，得罪了台下的贵客，便诚惶诚恐地跪地求饶，后来一个大茶碗飞过来，再不躲开，他就得脑袋开花，于是站起来就跑。那人拉着素颜的手，一边追着他打，一边躲避着不明飞行物。整个场子一片混乱。
素言原本只是想耍那人一把，怂恿他闹事然后自己开溜，此刻这混乱群殴的场面，却十分投她的胃口，她就任凭那人拉着她跑跳追打，笑得花枝乱颤。
后来不知谁把火烛撞翻了，一下子把帷幕燃烧起来，众人更是哄闹尖叫，抱团往外挤，整个场子一团漆黑，一双手拉着素言钻营在人缝中，不多时便逃了出来。
两人站在外面看火势越来越大，人群疯了似地往外涌，有不少人光着屁股就逃出来了，始作恶的二人对望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玉蝶！”笑了一场，素言突然想起把他落在里面了，也不知他那个小身板能不能挤出来，连忙甩开那人的手，往火光里冲。
“喂，你现在进去送死啊？！”那人一把将她拉回来，笑盈盈地说：“想拉你这只手太不容易了，爷竟然花上了这整片园子！”
素言挑挑眉：“这梨园是你的？”
那人瘪瘪嘴，一副心疼兮兮地样子，道：“所以，付出这么大一个代价才拉住你的手，爷是不会轻易放开的。”
素言笑了笑，似乎很享受这番恭维，她拍了拍对方高高在上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也是多年不曾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男人了。”
那人自负地扬眉道：“那咱俩这算一见钟情，相互倾心！”
素言不置可否，只说了句：“我叫年素言，记得来找我。”便突然抽出手，转身冲进火海里。
男人急得眉心一跳，紧跟着就要冲进去把她拉出来，突然眼前出现一个人将他拦住，道：“十四爷，使不得，里面全都烧起来了！”
话音刚落，火舌就舔了过来，十四爷身前的戈什哈连忙把他推开，十四趔趄了一下，回头一看大火已经把整个场子都燃起来，火龙冲天而去，跃起几丈高，眼看整个相公堂子都要受灾，他恨恨一跺脚，暂且不管刚刚勾搭上的小美女，吩咐下人：“快派人进去把里面的官员清出来，要是烧死一个，你们提头来见！”
“嗻！”戈什哈领命而去，几十条身影跟在他身后救人灭火，各有分工，相公堂子里鄙贱的龟公也瞬间变成了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纷纷跳进后院里救人去了。
要知道这些达官贵人都是十四爷的门路，他暗中出资构建这个相公堂子，为的不过是拉拢朝臣，毕竟现在的风气就是捧戏子、嗜男风。而他不像八爷那样长袖善舞，能在朝堂上就让许多大臣心服口服，他需要一个社交场所，一个一个地拉拢人脉。而这些朝廷命官都是体面人，总不能叫他们放下读书人的面子，怀抱着娼妓跟他谈国事。相公堂子就不一样了，这里是个高雅的地方，男人之间喝酒作诗，兴之所至，畅所欲言那是极自然地事情，没有人会感到尴尬。
就在这里，十四爷发展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然而为博美人一笑，他却不惜大闹一番，甚至烧毁了整个戏院。此等潇洒狂放，约莫只有后世小说里的贾宝玉可与之媲美。
十四爷束手站在梨园火海前，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奔逃出来的人，望了许久却不见年素言的身影。不多时，戏院的房梁烧断，整个场子崩塌下来，变成了彻底的废墟。
“可怜一个如花美眷，爷才摸了个小手，就葬身火海了……”他遗憾地摇摇头，叹息一声，负手而去。
此时此刻，素言却是借着混乱，闯进了后院达官贵人们打茶围的地方。不得不说，十四爷这片产业不是一般的大，戏院虽然位于比较外围的地方，因为着了火闹得人仰马翻，哭声骂声声声鼎沸，可在这堂子最深处的院子里，却几乎听不到什么。
素言蹑手蹑脚地掀开一片瓦，便看到下面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几个人围着满桌的珍馐而坐。当中有几个面孔她十分熟悉，一个是邪魅刁钻的九阿哥，一个是俊美蛮横的十阿哥，还有一个……竟然是儒雅痴情的八阿哥！
哎呀，洛晴川，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在外面包养小白脸啊？
想起晴川要是看到现在的场景，会气成什么样子，素言就很欢乐。
可惜她蹲在屋顶看了半天，却未见屋里的几个男人有什么暧昧的举动，倒是八阿哥屡次提起晴川，被其他一些人严词打断：“八哥，你不要三句话不离晴川行不行？咱们现在是在外面喝花酒，你老提那个女人，实在败兴！”
八阿哥笑了笑，举起杯子笑盈盈地指着座中诸位，道：“你们一个个风流俗物，怎能懂我？再说，除了我们兄弟几人，在座诸位都是风雅之士，花酒二字，岂不侮辱了他们？”
九阿哥和十阿哥对望一样，哈哈大笑，十阿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立刻说了出来：“我们是风流俗物，什么都不懂，我们只知道八嫂善妒，凶悍如虎，若是让她知道你来过烟街胡同，只怕定要闹到皇阿玛跟前，到时候你这心尖尖上的晴川怕就要曝光了。那时，你可要如何护她一个周全，嗯？”
八爷一怔，摇摇头灌了一杯酒，幽幽叹道：“我也未曾想好。”
素言眉峰一挑，怎么着，八福晋还不知道八爷在宫里和晴川闹得一出出风流韵事啊？！那她得去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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