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无言》凌紫玄

7、第6章

　　第六章

　　关启云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洛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洛璃暗自咬了下唇。（还有多久？）
　　“可能只有一个月了。神经的负担连带着身体机能的衰老。或许，她也不想再这样活着了吧。”关启允看向里屋。
　　是吗？原来你也累了。洛璃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唇角。
　　“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关启允低语，转头看向了韩炎，“就如你看见的那样，洛璃的奶奶神经不太正常，白天还好，可是一到晚上就有可能会发作。”
　　“为什么会这样？”韩炎眯缝着眼睛看着身旁的洛璃。
　　（六年前的今天，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洛璃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像框，他将其拆开，居然从里面又拿出了一张黑白的女性照片。
　　“那场车祸也让洛璃的奶奶彻底崩溃了。”关启允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就会不定期的发作。”
　　“可那又不能怪你啊，为什么她会一直拿你发泄？这太过分了，你可是她孙子啊！”韩炎还是不能理解。
　　（她不能生育。）洛璃的手势做得很缓慢……却异常清晰。
　　“……”韩炎眉头紧皱。不会生育？没有生育能力？那么……
　　（我是被领养来的。养父母都很疼我，不在意我的……缺陷。可是，奶奶她一直都不太能接受。）洛璃苦笑一下。（那天，是为了要带发烧的我去看病才会发生车祸。母亲一直保护着我……我没事……可是他们再也没有醒来过。）
　　这是六年前发生的，那时洛璃只有十四岁。韩炎的手压在自己的心脏部位，好难受。他现在充分感受到洛璃当时的情绪。无助……悲伤……甚至是恐惧……
　　（那是我的错吧。我是个不祥的人，所以母亲因为我而没办法幸福。而他们因为我而离开了……离开了……而奶奶……因此失去了最爱的儿子，就这么活在混乱的世界。）洛璃说得平静，可这种平静又是要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得来的。
　　“洛璃……”韩炎拥住了他的肩，“不是你的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旭有保险，才得以让他们能到现在为止生活还不成问题。”关启允叹了口气。
　　（可笑吧，生活费居然是用那死去的人所得的赔偿。）洛璃抬着头看他。
　　“本来安婆婆这种情况应该是送疗养院的。可洛璃一直不同意。”关启允走了过来摸摸洛璃的头，“这孩子执著得让人心疼。”
　　洛璃别开了眼。
　　这是我欠他们的。我能照顾她，我办的到。

　　“你……就这么独自承担了六年？”此时的韩炎太震惊，“所以你从来不让我来你家？所以你有时会莫名的受伤？”
　　洛璃低垂下头。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啊。”他的这句话说的那样苦涩，又那么委屈。
　　（我知道。）洛璃感谢他，因为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也因为这样，自己才能够撑到现在。他的一句话，甚至一个微笑就能给予自己莫大的力量。这……从来就不曾改变。
　　（即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你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不离开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改变。我还是会这样过我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你我都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洛璃的这番话让韩炎一愣，他看着眼前瘦弱的人。这种冷静到冷漠神情，骨子里透出坚韧和傲然的人……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所看到的神情吗？
　　那天下着大雨，瘦小的男孩被两个人推倒在地，是这么明显的强势和弱势。可那个瘦小的男孩只是淡漠地抬头凝视着那两个人，一点也没有害怕。他的小手依然紧紧地拽着手中的伞。明明还这么弱小，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或许是正义感的泛滥，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就这么走了过去……直到那滴温热的水珠滴在自己的手上时，居然有种透过手背烫伤了心脏的灼伤。
　　后来多年的相处几乎都没再看见这种表情出现在洛璃的脸上了，原来当时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被主人给隐藏起来了。洛璃不是弱者，从来就不是个弱者。
　　洛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继续比着手势。（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会担心……会替我难过。可是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不是吗？像现在……除了为我受了伤，接下来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洛璃没告诉他，见他为自己一次又一次挡在身前却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你的痛何尝不是我的痛？
　　是啊，除了这样自己真的什么都解决不了。第一次韩炎发现自己居然是这样无能为力。
　　“太晚了，韩炎你还是快回去吧。这里没事了。”关启允掐了烟，朝韩炎说。
　　韩炎这才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还是不放心地又看了洛璃几眼。
　　“真的没事了。”关启允拍拍他的肩，“快去吧。”
　　“嗯。”韩炎闷哼一声，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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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人走后，关启允这才拎着药箱走到洛璃面前。“你也受伤了吧。让我看看。”
　　洛璃失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他的。脱去上衣让他为自己上药。
　　“……你还真能忍啊。”说归说手上的活也没闲着，“你喜欢他吧。”
　　对于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一时让洛璃不知所措。
　　“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关启允笑了下，“而且你们之间也太明显了吧。”
　　洛璃惊得猛然回身面对他。（不是的，他有女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哦？”关启允勾了下唇，“你也别紧张了，快睡吧。”
　　（不要再做任何猜测了，不会有结果的。）洛璃略带不安地又比划着。
　　安慰他似的摸摸他的头：“嗯，乖。睡吧。”
　　洛璃点点头，他拿起像框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里面，紧紧贴着另一张。
　　（他们是那么爱着对方。）洛璃笑了，可眼泪还是忍不住直往下掉。嘀嗒……嘀嗒……相片变得模糊了。
　　可我只能这样让你们子一起，我甚至不能摆在明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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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璃躺下后没过多久就真的入睡了。好累啊……
　　关启允坐在旁边注视了他一会儿。这个孩子活的真的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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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璃啊——你要知道你是因为成绩的优异和出色的表现才使学校破例收你的。可是最近你的成绩……”导师轻推了下眼镜，脸上出现了难色，“如果你的成绩继续下滑的话 ，我会很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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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璃走在路上反复思索着中午老师的那番话。是啊，如果这样下去可能将面临很严重的问题了。马上就是期末考了……如果这学期的学分没修满，又或者分数不够理想的话，那么下学期的奖学金就拿不到了……不行啊，我一定得拿到的。暗自叹了口气，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请……请问……图书馆怎么走？”一个女孩无助地望向了他。
　　一个长的像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生，水色的大眼透这纯净的色彩。
　　洛璃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了纸笔。（我正要去，我带你一起走吧。）
　　女孩疑惑地接过纸头。看过后立刻露出了腼腆的笑容：“真的？你真是好人呢！”
　　洛璃礼貌地笑了下，朝前走去。
　　“我……我叫叶水湘。”女孩轻轻地说。
　　洛璃回过头看她，张开口。（安洛璃。）
　　叶水湘仔细地看着：“安……洛……璃？”

　　当两人终于到了后，洛璃停下脚步朝她点了下头表示离开。
　　“疑？那……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她红着脸看向洛璃。
　　洛璃疑惑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问题。
　　“你是在做什么惩罚游戏吗？还是在和谁打了赌吗？”叶水湘的问题这回让洛璃一时反应不过来。
　　“难道不是吗？”女孩的脸更红了，“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洛璃突然笑了起来。
　　“疑？”叶水湘傻了眼。
　　好笑地拿出了纸笔又写到。（我是哑巴。）
　　洛璃将纸交到她手中后，就走了。
　　“啊！”听到身后的她一声惊呼，“那个，谢谢。还有……对……对不起。”
　　洛璃没有转身，他只是朝后面挥了挥手。
　　好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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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这几天小璃都没来找你嘛。他不知道有没有事？”若莹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嗯。快考试了，小璃也比较忙吧。”韩炎知道这其实只是里面一小部分的理由罢了。
　　“呵呵——小璃总是这么认真啊。”若莹笑着说，“对了，你究竟是几岁认识他的啊？”
　　“十四岁。”
　　“啊，那都八年了呀。”若莹吃惊地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被欺负，我替他解了围。”
　　“炎，你居然这么小就当英雄啦。哈哈——”若莹笑了起来。
　　“很好笑吗？”韩炎突然很严肃地看向她。
　　“疑？你怎么了？”若莹感到奇怪地回视，他怎么露出了这种表情。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什么都不是！”他突然皱着眉，“你家快到了，我走了。”说完就真的走了。
　　“你怎么了！韩炎！”若莹冲着他的背叫着，“是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我做的不够好？你告诉我啊！”
　　韩炎停下了脚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对不起。”
　　他还是走了，没有答案。
　　若莹自然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心中的不安却又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无法再拉近一些呢？是什么横在那里，怎么都无法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