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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冬雨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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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又来,湿冷的让人不愿下地,只想日日裹着棉被躲在床上。
韩容凝身子已大好,这几日都陪着玲儿在房里,偶尔将她带出房门,也只是坐在廊下透透气。
自从那妇人走后,她便将玲儿当做自己的妹妹一般日夜照顾。除了环儿一日送来的三餐,其余事情她都不假手他人。可是玲儿依旧不言不语,对她没多大的反应。
“玲儿,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啊。”韩容凝看着坐在椅上低头闷声的女孩说道。玲儿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恢复如初,这让有心逗她的韩容凝有些挫败。不过她立马又提起精神咧着嘴笑道:“姐姐这故事可是有趣呢,保准玲儿听了后啊还想再听。”也不管玲儿是不是愿意,她一个人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地说了起来。说道精彩之处还起身持剑耍了几招,完了又蹲在玲儿的脚边,那张殷桃小嘴继续一张一合。这样一来一回几下,心口和背上就出了不小的一层细汗。
“后来呢,玲儿你猜怎么着了。”她神神秘秘地一笑,说道:“那人脚下一滑跌进了身后的茅厕,哈哈,样子极是滑稽,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笑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可是身边的女孩儿只是侧着头两眼迷茫地看了看她后又转回头垂着眼睛不做任何的声响。
“玲儿,不好笑么?”她觉得自己果然不是能说笑话的人才,叹出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玲儿,你总是这样可不好,小小年纪就积郁在心,日子长了落下病根恐怕难治。”她伸出左手怜爱地抚着玲儿稍有血色的脸蛋,又道:“我知你思念亡父极深,也猜你从小受了后娘不少的委屈,可是事已至此,你若总是想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这日子过得岂不是太累了些,想你爹爹在九泉之下也是希望能看到玲儿日日挂着笑脸而不是不言不语终日沉闷。”
女孩不知是否是被说中了心思,慢慢地,眼中积蓄了些晶莹。一个眨眼,一滴泪水便滴在了裙上慢慢化开。韩容凝见她这般一下有些慌神,可是细想之下觉得有些话若是不说开,怕是她永远将自己封闭起来,反倒不好。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柔柔地抹干净后抬起她清秀的小脸蛋,深深地看着她又说道:“玲儿知不知道,其实姐姐和玲儿很像呢。”嘴角微微扬起一边,将身边的女孩抱在腿上坐下,缓缓翻阅着一层层的思绪,徐徐开口说道:“我自小便没了爹,跟着娘亲在一户大户人家过着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日子。我娘原本是那家府上夫人的贴身丫鬟,只是后来我爹死了后我娘又要带着我不多久就被贬到洗衣房做了专门洗衣服的老妈子。虽说我娘没了相公,又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我讨生活,很是辛苦,可是我娘从来没有怨过一句。她总是白天里干活,晚上回来给我做好吃的,还讲好些个有趣的故事而给我听。那时我曾想,只要娘陪在我身边,哪怕日后日子再清苦我也觉得是甜的。”
玲儿听着她的话,渐渐眼中有了莫名的神色,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只听她又接着说道:“可是在我六岁那年,我娘得了伤寒,因为夫人嫌弃我们,怕我们将病气过给家里的公子小姐,二话不说就将我们撵了出去。可当时我没有钱给娘请好的大夫,唯一在袁府攒的一些银钱也只能买些零碎渣渣的草药给她熬药。日子慢慢过去,我娘的病始终不见起色,就在第二年春天,我娘实在熬不过去便丢下我一个人去了。我看着我娘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痛的就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可让我更痛的是,我没有一分钱能让我娘像模像样地入...土为安...”
幼时的回忆将眼中带出两行清泪。沉默了下,她抬手拭去两颊的泪水,擤了下鼻子,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在当我拉着我娘尸身去袁府讨要银子未果之时遇见了我此生永远不忘的那人。他就像这冬日里忽然出现的太阳一般,将我整个心都照亮了。我拿了他给我的银子找了上好的棺木,又请人在山下我爹的坟前风风光光地将我娘安葬了。接着我将剩下的银子拿去还他,本想着借此机会能留在他身边做个小丫鬟以作报答,可是当我看见他的眼睛之后我就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做,也不在乎别人的是否记得他的恩情。”说道此处韩容凝眼神陡地暗了下去,声音也渐小了。“玲儿,你知道么,我当时嘴上答得傲气十足,可心里别提有多难过。”
头一回,玲儿对她的话作出了反应,扭过头来看着她。起先才抹干的泪水,这时竟又珠串似地一颗颗往下掉。玲儿看着她翻红的双眼,抽出一直放在身前的小手帮她一颗颗地抹干泪水。“不哭。”难得开口的一声让独自伤怀的韩容凝瞬时收了泪水,惊喜地看着她。
“姐姐不哭。”又是一句。
韩容凝将那些陈年旧事暂时收在记忆里,对着玲儿开心地笑道:“玲儿终于开口了,我的好玲儿终于开口了。呵呵呵....”玲儿的忽然转变让她说不出的高兴,一个低头就亲在了她的小脸上。
“玲儿这是心疼姐姐呢,是不是。”她将女孩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乐滋滋地又说:“原来玲儿也是个知道心疼别人的孩子。既然玲儿心疼姐姐,不想看见姐姐哭,那玲儿就要答应姐姐快快好起来,因为姐姐看到玲儿笑了姐姐自然也就会笑了。”抬起她低着脑袋接着说道:“姐姐答应玲儿,以后啊姐姐不让玲儿再难过再伤心,那玲儿也不要让姐姐担心,要多笑笑,多和姐姐说说话,好不好。”满眼期望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儿。
玲儿抿着小嘴想了一会儿才用力地点了一下脑袋。韩容凝见状,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啵啵啵’地又在小丫头脸上亲了好几下,最终惹得小丫头噗嗤一笑。
半个时辰前两个各自伤心落泪的人,现在却是将笑声填满了整个院落,这下一切应该雨过天晴了。
院门外一抹身影留下了低不可闻地一声轻笑。
翌日,萧穆青将韩容凝单独叫到了书房。
“听环儿说,萧公子你找我?”
进门时只见他低着头,手中执笔在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搁下手中的笔墨,淡淡地说道:“姑娘请坐。”
她顺着他抬手的方向坐下,问道:“不知道萧公子找我来有何要事?”
萧穆青没有立即回答,双目静静地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位熟悉的故人,又好像眼中全没有任何人。
‘嗯哼’,韩容凝轻咳了一声。
“姑娘来我这别院已有多日,身子如今看来也已是大好。若是姑娘担心这路上有些什么,我可派身边的几名随从送姑娘回西山。”
原来将她叫到书房谈事就是委婉地让她早些离府。
“不用萧公子麻烦,回西山的路我熟悉的很。如今我身子痊愈,就算碰上几个盗贼应该也能完全应付的来,不劳公子挂心。”话音刚落才想起什么,又道:“玲儿这几日刚有些好转,我这次暂不便将她一起带回西山,不知可否让玲儿暂且在您这别院小住一段,等我回了师傅后便来接她。”
“这…”
见他有所勉强,韩容凝又道:“我去去很快就回,至多二十日就好。”
萧穆青非是毫无同情心之人,只是有些事情不愿牵扯到毫无相关之人罢了。见她这般相求,对着面前正等他答复的少女,没有显露太多表情地回道:“好吧,那萧某就替姑娘对玲儿再多照拂几日。”
“那就多谢了。”起身抱拳答谢才看到手腕处的一串念珠。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把摘下举到他面前,“这串念珠是我随身之物,有凝神安定之用,若我走了之后玲儿有所哭闹,可将这串念珠戴在她身上,想来应该是有些作用。”
萧穆青接过念珠看了看,然后又抬眼向她望去,微不可闻的怒意弥散在话语之中。
“姑娘是觉得萧某这院内众人照拂不了一个稚儿?”
嗯?
“若是姑娘不放心将玲儿留在我这里,那还是请姑娘带她上路,不过我倒是可以为姑娘多准备一些路上所需之物。”
“没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韩容凝不想被他一语吓住。看着他难辨喜怒的脸色又再小心地说道:“因为玲儿与我相处时总喜欢捏着这串念珠,我想她该是喜欢的,所以我担心我走后她会寻我,故而留下这串念珠能让她安心等我回来接她。”本是一片好意,现在说来却是莫民地心虚。看了眼对面的冷峻之人,又道:“再者,若是我十天之内有事未有及时赶回来接玲儿,那就烦请萧公子着人拿着这串念珠然后带着玲儿上西山青林观,就说找韩容凝。观中众人都认得这串念珠是我从小贴身之物。”
“姑娘姓韩?”
“蛤?”韩容凝怀疑他倒是听没有听清。为何他落得重点会与常人相差如此之大。
“对,我姓韩名容凝。”
眉眼一转又再看向她手中握着的凌犀剑,想起一些往事,嘴上淡淡地开口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一枝红艳露凝香...韩..容..凝..,呵呵,这名字当真是起的好啊。”
韩容凝闻他没头脑地说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名字竟是出自这两句诗词之中。虽然她也知道他口中所念的这两句诗词乃上古年间的诗人用来形容一位帝皇对自己妃子的喜爱,只是这…又与她有何干?
“姑娘这名字起的甚好,只是不知姑娘的双亲与韩真人可有缘故?”
“我自小是孤儿,父母早亡,是师傅将晕倒在街上的我接到西山,后又收我为徒,将我改名。”
“看来韩姑娘的师傅韩真人当真是对姑娘关爱有加。”几日以来头次将她完完整整地上下一个大量,接着双眼停在她手中的宝剑,笑道:“韩容凝这个名字实在是取不错。只是寻常百姓怕是不懂这其中奥妙吧。你说呢,韩姑娘?”
有何奥妙?
从萧穆青的嘴里头一回听到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向往已久的欢欣,反倒觉得他故意将她的名字念得是那么的可笑讽刺。难道她的名字不好么?她不解地回看着他,可是在他眼中她看不到一丝温暖,她放弃了,终于她与他一样,沉默了。
晚上夜食过后韩容凝在院内散了会步以作消食之举,刚想回房收拾行装准备明日一早就回西山,可就在她双脚跨入院门之时,却听到前院一阵骚动,这向来安静的别院突然的想动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收脚退出,一个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只见起先还一桌共食的环儿与柳儿,此时竟都出现在了萧穆青的前院。
“环儿,大家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那么大的响动?”韩容凝走进环儿身边小声问道。
环儿不觉身后有人,但闻韩容凝声音一个激灵,回身之时满脸显着紧张之色。
“环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没事没事,我…”环儿话未成句便被走来的英禄打断。
“环儿,你一个人杵在哪里干什么,还不去给柳儿帮手。”
英禄大步走来,对着韩容凝微一点头,转身又对着看似慌张的环儿轻责道:“别慌慌张张的,小心公子日后罚你。”
环儿闷声应了一声也不抬头再看他们,颔首快步朝着另一侧的厢房走去。
“听说姑娘明日就要回西山?”眼前之人出声将韩容凝投放在环儿身上的双眼扯了回来。
韩容凝闻声回道:“嗯。准备明日一早就回西山复命,然后将玲儿的事情与师傅商量之后便回来接她。”
“既然姑娘明日一早就要启程,那现在夜色也渐浓,我看姑娘还是早些回房收拾好行李早早休息吧。”
怎么多年不见,连当年对她夸赞有加和蔼可亲的英禄也开始对他下逐客令。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英禄身后一抹身影闪进了萧穆青的厢房,看着身形倒像是林穗。
“不是萧公子有事吧?”她越过英禄的肩头朝着房门口看去。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家公子早早用了夜食之后就歇下了。此时怕是正睡得香,在呢么会有什么事情。”
“可是刚才听见这前院一阵响,我还以为除了什么事情。”
英禄向后望了一眼,转回头时哈哈一笑,道:“几个刚进院的小仆从顽劣的很,用了夜食后在这院内埋石子玩,谁知不小心掏了那边一处冬眠的蛇窝,一时慌张倒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出来。”
“原来如此。”韩容凝不是傻子,他这瞎编的谎话打发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也就算了。可她面上仍是装出一副了然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没什么大事,那我也不再逗留了,我先回房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英禄一直看着她拐出院门后才转身推门进了萧穆青的睡房。
萧穆青白天刻意地要她早些离开,先前这里一阵不太寻常的骚动,然后环儿的突变的神情和英禄蹩脚的谎言都让她觉得这座别院看起来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虽然是好奇心大过天,可是韩容凝仍是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返回了房间。
而此时前院的厢房之中几人围在萧穆青的床榻周围你一言我一语。
“公子以后断不可独自行动了。这次多亏萧正他们发现的早,若是晚一个时辰,怕是公子这病会要了你的命。”
“林穗,好了。公子这会儿需要清净,你别和娘们似的在旁边唠叨。”
“嗯咳咳咳…英叔,这次是我大意了,你别怪林穗,他这也是替我担心。”萧穆青虚弱的声音自房中响起。“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将寒症诱发出来,看来…得抓紧部署,在我下次病发之前一定…一定要诱敌入瓮…若再拖下去这身子怕是久拖不起了。”
往日沉稳磁性的嗓音不想此时简单一句话在他口中竟断地如此零散,这突发的寒症看来一点不可小觑。
接着又听到房间响起另一声音。
“公子的病不是之前说已有了些眉目么。既然如此,只要公子将这事也交给我等处理,我等会像之前那样派人暗中搜查寻访,相信要找出那人来解公子这身寒症也就简单地多了。”
只闻这人话落不久,萧穆青便喘着气,哑着声音又道:“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利用那人为自己解去寒症。我目前首档的要事仍旧…仍是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揪出他来才能还天下人一个明白,也能替双亲报仇……”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阵悉悉索索的除衣声之后,但闻一个女子声音响起。而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萧穆青的近身侍婢墨柳姑娘。
“公子这次的病发的比往年都早,所以别院储备的早春露水也只有这些。”
“没事…柳儿…用山茶花泡的水也可将就着换用。过几日等回府后,我…会给自己再开一些滋补驱寒的方子,现在就这样吧。”
屋内回归一片静谧之后,接着房门口鱼贯而出四人。待房门再次合上之后,屋里传出一片哗啦的水声,这样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房中的萧穆青正独自浸泡于水中。
次日一早韩容凝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拿起佩剑走到玲儿的房前,深吸了一口气,叩门道:“玲儿,你在里面么。”
开门的是环儿,见到是她便退开身子将她让了进去。
玲儿正巧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写着大字,看见韩容凝进来,放下手中的毛笔,窜下凳来走近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声说道:“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韩容凝解下身上的包袱置于桌上,将玲儿拉近了些说道:“姐姐奉了师命要赶回西山,可是呢玲儿身子才好不久,这一路上路陡滑坡的,不便带着玲儿同去。玲儿乖,在这里等着姐姐,姐姐复了师命就下山来接你可好。”
“不好。”玲儿听她这么一说,小手将她的袖管拽的死紧。
她低头看了看,又道:“玲儿乖,姐姐绝不食言,至多一个月,至少二十日姐姐就来接你。”
玲儿垂眼不语,两手仍是绞着她的袖管,好半响才从嘴里呜咽地说出一句:“玲儿不闹也不哭,姐姐就带着我同去吧。”
看着玲儿倔强的样子,韩容凝心中一叹,一把抱紧玲儿抚慰道:“姐姐担心将玲儿带在身边再有什么闪失,可叫姐姐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爹爹。”
“玲儿乖,让姐姐先回西山,日后姐姐定会回来接你。”
韩容凝听见萧穆青突然插进来的话语,抬头径直地望着他,说了声谢谢便拿起包袱向外走去。
出了院门没多久就看见通向西山的官道。
她骑于马上无精打采地由着马儿向前行着,脚程虽是比之前慢了些,可也不过半日就入了徽州城内。
城内往来人流熙熙攘攘倒也热闹,与金陵比起来虽逊色了许多,但也算半个江南之地,两旁的店家倒也不少,她下马牵着马头准备找一处食馆先用夜食。
抬头就见前头好像挂着一家食馆的木牌,她紧步朝着食馆走去,身离门口还有几米之时,瞧见一人神色警惕地由内而出,那人左右张望了几眼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对街的方向行去。
韩容凝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心中疑惑为何他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他又出了什么事?一想到这里,她立刻牵马掉头跟着那人行去。
那人脚步很快,没几下就闪进了一家店内,韩容凝心里有些纳闷,几步追到门口一看,这才傻了眼,咬牙恨道:“齐言这小子居然带着齐鸣秋来这种地方。”
忽然一阵风吹过,店内的脂粉香气迎面扑来,浓艳的香气让她皱起了眉头。见门口穿梭地人流都是些衣着华丽的男子,偶然间有几个儒生打扮的模样,可终究也是男子。她刚想抬脚,可又羞地缩了回去。一转身就见门内走出一个打扮妖艳,衣衫透明暴露的女子走了出来对着她说道:“看姑娘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可是找人啊?”
韩容凝没作声响,将头别了过去。
“呵呵呵,姑娘也别不好意思,凡事到这里来找人的多半都是你这般摸样。”说着一甩搭在身上的丝巾,嬉笑着说道:“你这是要找爹爹,还是哥哥,又或者是...”一双妩媚的双眼将韩容凝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说:“我看找的是你相好的吧,呵呵呵呵。”说完,用丝巾捂着嘴一阵窃笑。
韩容凝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张俏脸此时羞涨的都快滴出血来,可是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踌躇之间,门口倒聚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地嘴上唏嘘地说着一些污言秽语。这下,韩容凝就连挖窟窿钻地的心都有了。咬牙一甩袖子冲开了人群,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虽然知道刚才那种地方普通女子是根本无法进得去,但是这仓促间叫她到哪里去找一套男子的行头换上。想着此刻那祸害齐鸣秋可能已美娟在怀,心中就恼恨不已。突然灵光一闪,她牵着马儿从前面绕道了后巷。幸好后巷无人,她左右看了一下,当下提气用了轻功跃上墙壁,然后又是一个纵身轻巧地翻入了二楼,推开窗户,看着房里无人便蹑手蹑脚地踩着椅子窜入房中。
房内摆设并无她想象中的恶俗,倒也算精致风雅,且少了刺鼻的脂粉味,倒有一股淡漠的熏香。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副颔首而立的仕女图,图的左上角提诗一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落款之处两个细小娟秀的字体写着,若心。看来这房间的主人很是自以为是,倒不知她是否如诗中所写那样有着倾城倾国之貌。
另一边厢,几个锁骨微凸香肩半露的女子一身的纱裙曳地,立于一男子面前,看似暧昧之气渲染房内,可她们的表情全无青楼女子的娇媚轻浮,朱唇轻启之下说得亦不是娇骚之言,而那男子神情亦是凝重,眼中全然无视面前这几个似仙美娟样的女子,面容上的银质面具遮起了他绝世俊美的容貌,只露着一双冰冷似箭地双眼,仿佛将九寒之地的冰川挡在了身前,让人望而却步,此时正蹙着剑眉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等人的一言一语,他不是别人,正是祁月庄的庄主萧穆青。
“就这些么,都说完了?”一声可刺心骨的寒冽之声将几位美人惊得一抖,都不敢抬眼望向出声的那人。
萧穆青用眼光扫了一遍身前的女子,对着身侧的林穗说道:“你也听见了她们所说的,这就去派人查查她们所说的可是属实。”
“是,公子,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林穗前脚出们,他便回头对着那几个女子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过切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
“是,公子!”仍有些惊惧的几人,应了他的话推搡着纷纷退出了房间。
才想要踏出房门的韩容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一个脑满肥肠,满口黄牙,哈着臭气的无赖当成了这勾栏里的姑娘,顿时一阵恶寒游遍了全身。只见他伸手上前欲要抱她,她情急之下抬手就将桌上的茶杯掷了出去,恨声说道:“你这无赖莫再向前一步,我是看你误认错了人,才手下留情,若再不依不饶看我不将你扒皮抽筋。”她长这么大何时遇过这样的情况,此时虽是满肚子的火气,可是说话之声犹带着丝害怕。
那人见她身材玲珑,娇俏可爱,虽是气的一脸恼红之色,但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心里别说有多欢喜。听闻她的话语,亮着黄牙舔着双唇,恶心地说道:“小美人,你要恼便恼,大爷我就喜欢你这调调,你越是发脾气我就越是享用,来来来,给大爷我亲一口。”说完张着他那张血盆大口朝她扑了过来。
她嘴上说要将他扒皮抽筋,可是手上并没有使出内力,只是一味地避让,生怕自己下手没了分寸将人打死,毕竟那人是一不识武功内力的普通人。
她的左闪右躲在那人看来,以为是和自己玩闹,增加些情趣,心下自然对她更是急切地不得了,恨不得立马将她拥在怀里亲个够,好好地爱抚一番,尝尝这小辣蹄子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在房里斗法了半天,韩容凝将该摔的该扔的都已摔个粉碎,手上现下除了那把凌犀剑以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对付这无赖的东西了。可那无赖好似吃了强力丸一般,越斗还越来劲,龇笑着看着她,差点没把口水流了一地,看来只能速战速决。她忽然收住脚步对着那人谄媚地一笑,那人见她如此早已晕的没了方向,搓着两手痴傻地向她靠近,可双手还没沾她身,他那矮短的身子已被她一掌击出摔在了门外,过了半天才听到那人口中骂骂咧咧。
“你个死贱蹄子,大爷我花钱是来找乐子,看你模样周正便陪你玩闹了半天,你倒好,使了性子还兴起发起疯来了,竟敢打你大爷我,看我不把你扒光了绑在床上,让你好好尝尝敢打你刘大爷我的下场。”边骂着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前就想给她一个耳光,韩容凝见势一个闪身,那人不想她身手如此敏捷,倒让他措不及防地朝前一个踉跄,又是狗吃屎地面朝地下摔了一跤,这次估计摔得不轻,躺在地上连哼唧地声响都小了好多。
楼里的各房被这偌大的声响吵得都纷纷开门来看热闹,有几个姑娘更是拿着绢帕捂着嘴直笑,时不时地还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被众人当成爱耍性子的姑娘实实让韩容凝有些气恼不过,一甩身欲下楼往外走,不想她一个回身偏就撞进了一人怀里。捂着额头抬眼一看,一双清亮却又好看的乌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戏谑的眼神让原本还带着火气的她瞬时觉得后背发凉,慢慢渗出了密密的细汗。
“跟我进来。”他越过她身侧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韩容凝颔首垂目跟着齐鸣秋走进了隔壁的包房。
“师妹半月之前就已离开金陵,怎么今日还会在此?”齐鸣秋看着坐于他对面满脸羞红的韩容凝问道。
被他这样质问,心中不快,愤懑地口中轻声念叨着:谁想来到这种地方,谁想被人误以为是这勾栏里的姑娘,谁愿意被那无赖如此调笑。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有些气恼,便气鼓鼓地冲他说道:“那师兄又是为何来得此地。”
齐鸣秋闻她这话倒是心下略感轻松,面色如常地说道:“这飘香阁本就是男子寻花问柳之地,我一男子来此自是骗艳窃香无可厚非,可你是女子,怎可也学别人偷偷来此,如让师傅老人家知道定是心痛不已。”
“我...你以为我真想来啊,我还不是因为...”话到嘴边有些羞涩起来,愣是没有说出口。
见她说话吞吐,齐鸣秋心中一笑。此刻见韩容凝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模样,心里自然是有些异样的得意,高心不已。可自己又怎么会将来此的目的与她一一说明,不是不愿,只是为时尚早。
“原本半月之前我进了徽州,可是路上遇到些事情就被耽搁了。今日赶路路过此地就看见...就看见...”她支支吾吾地没有将话说完。
齐鸣秋与她相对而坐,此刻闻她话脸上似不轻易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未曾偏头看她,又问:“是什么大事又让你耽搁半月?”
“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山进城之前曾经借住过一晚的那户人家,他们家有事,那我遇着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所以拖着拖着就误了半月的时间。”好像害怕路上遇到歹徒的事情被他知道一样,故意将事情说的简单。是怕他担心么?可能有点吧。
听她这样的回答,他心里倒是安心了不少,转而接着问道:“那你今日可找到地方落脚了?”
“前面再走几里就有家住宿的。”
“今日已经晚了,你再走夜路恐也不妥。这样吧,你还是随我先回别院住一日,明日一早你再回西山。”
“啊?你也有别院?”韩容凝觉得奇了怪了,怎么这江南的大户人各个都有别院。脑中‘嗡’地一声,突然想起那日萧穆青别院门口送走那妇人时所听到的话。该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么不堪吧。
齐鸣秋听她这么问道,本觉得好笑,可转头一看,她自顾自地低着头咬着唇一幅懊恼不已的样子,瞬时笑开了眼,“怎么,你还知道谁有别院。”
“啊?没有没有,我这是头次下山,怎么会知道那些。”抛开了脑中的胡思乱想,说道:“你为何会和齐言到这里来?”
知道这丫头好奇心极重,看来不快些打消这姑娘刨根问底的念头,今晚是别想着将她就这样带回别院了。
齐鸣秋正了正色,回道:“你也知道医者父母心,这飘香阁里有病人找我出诊,那作为大夫的我又岂能推三阻四呢。”
“你一个金陵城的郎中需要赶路到徽州替人看诊?”韩容凝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怀疑。
“怎么,师兄我医术卓越,驰名千里,人家慕名而来也未尝不可啊。”
说的也有道理,韩容凝凝眉细想了下点了点头。
“能让人家姑娘跨城去找你出诊,相必这姑娘病的不轻。”
“呵呵,是病的不轻。”齐鸣秋头次有种撒谎反被捉的感觉,趁她不备抬起袖子拭了下额边,干笑了几声。正巧此时房门被人叩开,进来之人正是齐言。
齐言讶异于会在此处见到韩容凝,可那惊讶之情也只在脸上一瞬闪过随即恢复如常,他低首走进齐鸣秋的身侧,弯腰在齐鸣秋的耳畔低低地说着什么。齐鸣秋两眼凝视着前方,默不作声地听着,末了只发出嗯的一声,未再对此多说什么。然后,他将眼光落在对面的韩容凝身上,“齐言,你先送韩姑娘回别院,然后过一个时辰后再去对面的楼下等我。”
未等齐言应答,韩容凝抢先问道:“齐公子不与我一同回去?”她知道自己冒然去问他的行踪有些太过唐突,可是听见他一人还要在这等地方多逗留一个时辰,嘴巴便管不住似地脱口而问。
齐鸣秋抬头看着韩容凝的眼睛,一双剪水似的明眸泛着些不明,一时倒叫他心里有些发虚,虽然清楚地晓得自己并不如她所想那样喜好酒池肉林,贪恋美色,可在她这样的目光之下他倒感觉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来解释为何还要留下的理由。
垂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复又对上她的一对晶亮,“罢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便与你一同回府去吧。”起身取过床前屏风上搭着的丝缎斗篷一把罩在了韩容凝的身上,无视她不解的眼神,冷着声音说道:“你就这样下去实在扎眼,此处毕竟不同与一般的地方,让人误会你可怎好,就披上我的斗篷遮挡一下。”韩容凝看他如此为自己着想,面上立刻升起了红晕,低头轻点了一下,拢紧了领口跟着他与齐言走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