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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出得飘香阁 ...

  •   跟随着齐鸣秋才跨下楼来,入眼便是一片□□浪声。

      底楼大堂昏黄的灯光将这青楼里的众色生香照的时隐时现。几个华服男子眯着眼舔着嘴,□□着让身边粉纱薄裙半露香肩的女子喝下他们手中的杯中之物。反观那些青楼女子各个双颊悬红痴痴地低笑,已然是醉得不轻,只见手中又是几杯入腹之后便径自卧趴在桌上不再言语。韩容凝别转了头,嫌恶地不愿再看。而双眼却落在自梁上垂下的长串的水晶珠链上,但见珠链流光一转,一双瞳眸被这晶晶亮亮的光点以及绚丽缤纷的光彩所迷,好似堕入了幻境一般,渐渐失了神。好在身边的齐鸣秋回身见她停住了脚步一把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加快了步子只想带她早早离开这奢靡酒色的地方。

      出得飘香阁已是暮色四合,夜空中的点点星光衬着澄亮的月色引着路人前行。此时街上的人流比稍早之时已少了许多,韩容凝回神之后望了一眼齐鸣秋,却见他不知道何时将一银质面具带在了脸上,将自己较好的面容隔在了这冰冷的面具之下。在冬日的夜晚看着这样一幅冰冷的脸孔更让她心底发冷。知道他有很多的秘密,所以见他这般也没有急着询问缘由。

      走到马车旁,齐鸣秋为她系紧了身上的斗篷,隔着冰冷的面具话中倒带着关切。“夜里起了风,骑马会冷些,你若不介意就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他少有的对她这般温柔,她没有出声含笑地点了下头。

      “对了,你来时将你的马拴在何处,我让齐言去牵来。”齐鸣秋出来不曾看见门口有马儿在等,便下意识地问道。

      被他这一问,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马儿应该还被拴在后巷,殊不知那家伙早已经等她等的有些急躁了。当初师傅给她的这匹马时她就知道这缁溜马可不比一般的马匹,这家伙可是匹性子急烈但又灵性极好的枣色母马。如今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却被她遗忘在了黑漆漆的后巷,怕是等下见了她必会对她发一通马脾气。

      “我来时将它牵进了后巷,怕是此时还栓在后巷的树上。”

      齐言立于两人不远处的身后,听到韩容凝这么说也未等齐鸣秋吩咐已转身朝着飘香阁的后巷走去。

      车厢内的布置极是淡色素雅且相当的宽敞,除了靠后中间的一张柚木茶几外,足可坐下四、五人之多。韩容凝上了马车后自觉地将身子往最里面挪,紧挨着车窗的一角靠坐着,有心空出偌大的一块留给了齐鸣秋。

      齐鸣秋见她如此以为她还在为先前飘香阁的事情生气,故才一人躲在角落与他保持着距离,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才从飘香阁里又走出几人。脸上全带着戒备之色,根本不像会来这勾栏寻欢的样子。

      “公子,是否要派人跟着他们。”其中一人上前在华服男子身后一步轻声问道。

      华服男子借着月光浅浅一笑,“让萧正一人盯着就是,万事注意,千万别让韩姑娘有所发现。”

      “知道了,公子。”

      说完,萧穆青一个闪身钻进了身后的车内。

      幕色更甚,夜风四起。冬夜的行道上只剩不多的几人低首裹衣疾走,伴着繁星朗月,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出徽州城。车轴深一圈浅一圈滚出两条平行的轮印,慢慢驶进更深的一片黑暗。

      车窗外是擦黑的夜色,耳边响起的是呼呼地风声。

      就在离别院相遥不足几里之处,齐鸣秋的马车被前方散落的大块石子阻了去路。这往来两地的官道上按理说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有这许多的乱石散地,如今这番必是有人故意而为。齐言见状顿时起了戒心,吁地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

      见马车停了,坐在车里的齐鸣秋掀帘查问。在听了齐言的回报后未让车内的韩容凝与他一起下车,决定只身下车查看之后再做打算。

      就在起身撩袍准备伸出脚迈出去的一瞬,拉车的马儿竟发了狂一般扭身向着官道底下的树林直冲了过去。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让才直起半身的齐鸣秋又跌回了车厢里面,后背重重地砸在茶几的一角,而撞击带来的生疼让他闷哼出一声,额上也因为猛烈地撞击渐渐渗出了些许汗水。

      本靠坐于车厢一隅的韩容凝猝不及防地被这极速颠簸的马车摔得七荤八素早没了方向,只是本能地将两手紧抓着车窗一处死死扣住不放。

      马儿发了疯似地狠命奔出几十里地,回过神来的韩容凝见它窜出了树林之后也未收脚欲停的样子,便凝神定气用了当日在街上救下齐鸣秋的那招,蹿出车厢扑向飞奔的马身,使出全力扯着缰绳。眼看就要滑向林后的山谷之中,却在千钧一发时那马儿毫无预兆地停下狂奔之势,收脚停在了山崖边。马儿虽已停脚可惯性未能让身后的车厢也收脚刹车,她身后的车身就如山涧倾流直下的瀑布一般整个越过马儿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崖下直落。

      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的韩容凝见状飞也似地扑向车内想要拽出仍卧躺于内的齐鸣秋,但是下坠的车身速度极快,她都未曾去触碰到车厢的一角,整个车厢已经没入了深不见底的谷中。

      看着瞬间消失在眼前的一切,她惊恐地都不曾叫出一声,却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切发生的太快,不可相信刚才还坐于身旁的齐鸣秋此刻竟连同马车一起葬身谷地,无形的大石就这样硬生生地压在胸口。身旁的马儿四蹄飞踏,不理失神落魄的韩容凝,前蹄跃起仰天嘶叫一声,转头朝着树林飞奔而去。

      一时不能回神的韩容凝望着黑漆漆的山谷,心如刀绞。也不知呆坐了多久,一声自喉间发出的‘师兄’才慢慢回荡在崖边。

      若不是因为遇上自己,他也就不会赶着回别院,不回别院也不会走这条官道,马儿也不会受到惊吓发癫,马车也就不会冲出树林,他也不会这般……韩容凝枯坐在地上满心自责。嘤嘤啜泣声中,一遍遍轻声喊着齐鸣秋的名字。

      “我...我在...”

      咦!莫非是将心底传出的希冀当成了幻听?

      “师兄?齐鸣秋?”收起泪水试着又在叫出一声。

      “容凝...”

      心底的回应又再出现,可这回的声音听着是那么真切。她抹了抹脸上尤淌着的泪花,小心地移向崖边伏身低看。

      伸头向下看时,只见崖边下两米紧挨着峭壁处,一棵彷如少女胳膊般粗细斜生的树杈上正托着一身青色长袍的齐鸣秋。此时他双脚踩着树杈,一手费力地攀爬在崖边的峭壁之上。

      韩容凝一见此景立刻匍匐于地,解下腰佩的宝剑慢慢伸向与他……

      远处策马奔驰来一个形色焦急的少年。等他赶至山崖边时,地上只剩些马车内散落下的饰物和那被扯断的缰绳,放眼望去哪里看得见齐鸣秋与韩容凝的身影。

      耳边是潺潺的溪水之声,身下是松软的枯黄树叶,周遭笼罩着厚厚一层的热气,唯有头顶那片依旧墨色的天空透出的月光告诉着韩容凝,她还是活着的,一切并不是她自己的幻想。

      记得掉下这山谷之前,她将手里的佩剑递到他面前。本已看到他牢牢地抓着剑柄,而她也正使力将他往上拉,可后来不知怎的,他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力道一般,忽然脱力一松手,整个身子径直往下坠。她当然不能见此不救,没有多想便也奋不顾身地往前一跃想要抓住他。可惜她瘦小的身躯又何以托起身高马大的他,只是凭着自身的内力不让二人摔得太惨而已。

      韩容凝揉着四肢,费力地挣扎着起身走到齐鸣秋的身边,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见他双眼轻阖,面色安详,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直觉地伸出手指往他鼻尖探去,虽只是微弱了些而已,幸好尚有鼻息。吐出一口气,接着又给他把了脉确定他一切尚算正常只是处于半昏状态后才仿佛想起什么。随即又立马埋头反复检查起了他的手脚,一定不能让他缺胳膊少腿。一番细心地检查之后才算安下心来。

      她将身上已经被树枝勾破好几处的斗篷解下盖在了他的身上,四周虽笼罩着股热气,可是毕竟是寒冬之夜,她起身忍着疼痛在附近捡了些掉落的树枝和枯叶就近在他的身边生起了火堆。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重新坐在他身边时才感觉腹中饥饿难忍,咕噜噜地响声一再传出。这一晚上可还都什么也没吃过呢。只是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吃的,怕也最多找来些野果子来充饥了。这么想着,她起身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枯树枝,然后找了一根最粗的当做火把,回身看了看躺在一堆松软枯叶中的齐鸣秋仍是闭着眼睛安然地‘熟睡’,才稍作安心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在附近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果腹的野生果子,再走远些或许能找到,可是她又不敢走远,心里担心着齐鸣秋,无奈之下最后只得空手而回。饿得实在难受也只得在溪边喝了好大几口的溪水,混个水饱就合衣躺在了他的身边。

      躺下后心里思忖,只要天亮后就想着法子走出去,说不定齐言已经回去通报,明日一早指不定大家就能寻着他们。思绪渐渐混沌,在身边篝火中树枝的噼啪声中她沉沉睡去。

      正当睡的昏昏沉沉之时,忽然听见身边响起了几声低低呜呜地吼声,直觉告诉韩容凝,他们应该是被某种野兽看成了宵夜。或许是因为身边的火苗仍旺,那几只野兽迟迟未敢靠近,只用那好似来自地府一般的声音吼叫着吓唬着她。

      果然声音越来越响,她被它们的这种叫声惊得再也不敢闭眼,坐起身靠近齐鸣秋的身子,手里拿着那根火把,警戒地盯着叫声传来的方向,一点也不敢松懈。

      它们隐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压根看不清那些是什么动物。

      双方僵持了一会后,显然那些家伙比她还饿,竟冲着火光处,他们坐着的地方走了过来。虽停在火堆外圈几尺之外,但是韩容凝终于能借着火光看清它们是几只比饿狼犹小,似狼非狼的野兽。此刻从它们的眼中可看出它们是如何的饥渴,恨不能立即将她俩撕扯果腹,大快朵颐一番。

      她心里害怕极了,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想将这些凶饿的豺赶离的远一些再远一些。

      豺与狼本是亲族近亲,都会在发现猎物之时聚集在一起进行围猎。生性凶残,却非常警觉,嗅觉亦是发达。眼下这五头豺早已在他们掉下之时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这顿美味,迟迟犹豫着未曾上前只是因为平时捕捉地都是些与它们体型相差不大的狍和羊之类的四蹄动物,这人烟罕至的谷底中它们还不曾见过如韩容凝和萧穆青这样用双足站立的‘美食’。

      夜幕中,五、六只闪着幽绿阴森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她们。她虽害怕地呼吸急促,身体发怵,却仍旧双手举着火把回看着它们。当相持的双方在想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之时,身旁的齐鸣秋忽然在昏迷中发出了梦呓。

      韩容凝一个闪神,被立于最前头的那头得了先机,一个攻势突然扑身上来。她回神慌忙中将手中的火把朝着它丢了出去,一声低呜,那头豺横躺在了地上,而手中的火把也滚落到一边。见此情形剩下的那几头倒一时也不敢冒冒然然地再靠近,都退缩在一边不敢靠前。韩容凝见此法奏了效,便伸手拿起火堆丛中燃着的树枝一根一根,毫无章法地朝着它们丢去。慢慢地,外圈地上的枯叶被丢出的树枝烧成了一个圆圈。五头豺见面前的火势加大纷纷收敛了气焰,不敢再轻易上前,僵持了不多久之后就泄着气掉头跑回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她嘘出一口气,跪倒在火堆之旁。此刻身上的里衣已经全湿,寒风一吹,说不出的阴冷。

      豺兽是已被她赶跑,可是谁知道待会还会有什么样的东西过来拿她们当宵夜。念头至此便害怕地不愿意再躺下,伸手挑旺了火苗,将盖在齐鸣秋身上的斗篷拉了一些搭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持剑环胸,紧挨着他靠着身后的一颗大树而憩。但不知不觉中,疲累的双眼就那样慢慢地上下归一。

      清晨的山谷静谧空旷,飘散着一层薄雾,湿气尤重,身边的火堆早已熄灭,随着上升的气流白烟袅袅。

      齐鸣秋悠悠地睁开厚重的眼皮,入眼的是满眼的雾气。抬手揉了揉双眼,转过头看到身边的韩容凝睡姿谨慎变扭,一身的紫衣早已沾染了许多的污迹,而双唇更是冻得发紫。他自行动了动手脚,并没有觉得什么大碍,便微微撑起上身,将身上的斗篷拿起盖在了她的身上。他抬头看了下天色后举步向前一步步走去。

      上一刻,韩容凝还刚刚在一阵鸟叫声中醒来,下一刻却吓得失了魂。因为身边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齐鸣秋不见了。摸着他躺过得地方已然没有了丝毫的温度,猜测他至少已经失踪了不下一个时辰,这下心里顿时没了主意,只怨怪自己怎么竟靠着树也能睡得那样的沉。

      韩容凝急地欲哭无泪,满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莫不是又后半夜让什么东西拖走了吧。不会不会,这么大个人要拖走定是不易,且声响一定很大,怎么着自己应该也能听到。可是若不是这样,那么这么大个人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呢?难道说,他醒来后扔下她自己先走了?额…应该也不会,虽然初初见他时,说话间有少许的刻薄冷漠,可是之后两人之间相处甚是融洽,何况他一个男人怎么计较这许多。莫非…!她想起这次他们二人原是在飘香阁中碰见,齐鸣秋好似无奈之下与她一同出了来,此刻后悔也是说不定!一通胡乱猜测后,她起身提剑就要迈开步子。

      迷雾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手捧着几个野果正朝着她缓步走来。

      “容凝,你醒了。”

      这原本普通的一声打消了她所有胡乱的念头,也平息了她心中的焦急,回头望向他却语带微怒地说道:“你这一大早的怎么一个人出去寻果子,昨晚才……你该叫醒我的,由我出去寻来就是,来,快坐下休息一下。”韩容凝接过他手中的果子,扶着他又靠坐于树下。

      齐鸣秋平静清俊的脸上似有些微动。

      “知你昨夜定是忙于照顾我,所以一早醒来也不敢叫醒你,想让你多睡一会。”昨夜发生的一切他似乎知晓却又不像知晓其所以然。转头向着刚才来的地方突然开口又道:“我起先出去寻野果时,探了下出这山谷的路,等下我们可以试着沿着下面的溪水往着上游直走,想是应该可以走的出去。”

      “你本就有旧疾在身,昨夜从那么高的崖顶摔落不可能浑身一点没事,像你这样一个受了伤的人还一大清早在雾气未散之前走那么多路,要是刚才路上有个什么,你叫我日后…日后怎么面对齐老爷和齐夫人。”韩容凝一顿训斥后拿起野果一个转身走去溪边。

      他这个被她训了话的大孩子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笑了笑。

      她将已经洗净的果子放在锦帕之上递到了他的面前,“先吃些果子休息一会儿,等太阳出来雾气散些了我们再走。”两人将不多的野果分食而吃,肚子虽然还是饿得很,可是她仍是将大半的果子留给了他。

      辰时,阳光透过高耸的树杈,将弥漫在空气中的薄雾驱散了许多,而裹在身上的湿气也随之渐渐地剥离了开来。

      韩容凝跟在他的身后踩着松软的枯叶沿着他所说的溪水往着上游走去。

      谷底常年人烟罕至,脚下除了满地飘至的枯叶就只剩下零星几处模糊的爪印。她低首前行见到这些爪印本能地想起昨夜与凶豺恶斗的情形,不免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可是有些冷?”齐鸣秋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看似瘦小纤弱的她。

      若是让他知道她韩容凝竟然会因看到几个野畜的爪印而惊地打冷颤,岂不是辱了她师傅韩真人的名号,垂眼羞着一张脸摇着头,道:“没有,一点不冷。”

      “谷底的湿气大,常年被繁茂的树叶包裹着,气温自然较与上面低了许多。虽已是辰时,但是这冬日的阳光可比不上夏日,会觉着冷也是自然。”齐鸣秋回首对着她清淡一笑,指着前方不远处又道:“前面地势高些,树木也相对少些,想来日光充足应该会暖和许多,我们就到那里坐着歇息一下。”

      “嗯。”她轻声回着,脚下加大了步幅。

      停下脚步后,她将手中的剑置于一旁,弯身背靠着一棵挺拔高耸枝叶繁茂的大树而坐。抬首却见身旁的齐鸣秋正解下拢在身上的披风,将它铺在一处看似干净的地面上,随即撩起袍子的下摆盘腿而坐于上。韩容凝看了看自己身下污浊的枯叶实在羞愧的很,与他相比,她真是算不拘小节之人,实在失了姑娘家的身份,可眼下状况还能如此讲究的人怕也只有他而已了。

      看着身旁举止优雅的他,仿若幼时初见萧穆青时的情景。那个身穿一袭白衣端坐于上,吐气幽兰,温和却淡漠的翩翩佳公子,那个给了自己银两而免了卖身葬母的清隽少年。他到底是何样的人,看似清冷难以靠近的外表下却又是迷迭重重,让人捉摸不透。若如他所说只是一介普通的商贩又怎么会惹上那些贼寇,何况那些人使得招数阴狠狡诈,招招都能毙命,一看便知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再有那日在他前院,大家神秘诡异的举动都让韩容凝豪气地想知道萧穆青做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买卖。

      心念一转,她深深看了一眼同样谜一样的齐鸣秋,清了下嗓子随意地问道:“都已过了整整一夜,想必谷外的齐言已经回去通报,说不定齐老爷他们此刻正在到处寻着咱们,但只怕是这山谷极深,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很难寻来。”

      “若不是意外摔落至此,想来没有什么人会知道这里,况且崖壁经年受着阴冷潮湿已长满了青苔植被更是湿滑得很,我爹他们如若寻来怕也是几日之后的事了。靠人不如靠己,我们还是自己想法走出去才是上策。”

      韩容凝闻他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嗯了一声,接着又道:“对了,说也奇怪,这马儿好好地怎么就受了惊发起了颠,这好在我与你都没什么事,这若要是换了普通人怕是不死也会少条胳膊。”

      闻她此话,他轻挑了下眉叹声回道:“若不是有我,以你的武功修为断然不会掉落下来,也不至于如今困在这阴冷的谷底,说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啊?….你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不想自己无心随意的一句话竟会让他如此自责,韩容凝心下一乱将原该有的那些疑问又吞了回去。“我们走了那么久,想来离出谷的路已是不远了吧。”说着侧着头向着前方望去。

      可是一旁的他却像未闻她的话语一般,双目炯炯地盯着脚下的溪水。

      “若是这溪水的确是从上面流下,那么我们沿着上游走了这许久该是不久就能找到出口,怕只怕是这溪水……”

      “这溪水如何,莫非有什么不妥?”

      “……”

      “师兄?”

      “容凝,你可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气味?没有啊,师兄你闻到什么了?”她起身吸着鼻头在四周转了一圈,回身见齐鸣秋也已起身,却一手拿着斗篷,独自一人沿着溪水的上游行去,好似在跟踪某条丢失的线索,她见势也未曾细想拿起树旁的佩剑紧步跟了上去。

      越往上游越觉得空气中的湿度在逐渐增加,但是奇怪的是没有起先的阴冷之感,倒是觉着一股热气裹在身上,而随之渐渐闻到了一股淡淡却有些刺鼻的气味。

      韩容凝环首看着周遭的环境,心下忖道:记得少时在西山之时,总会见师傅他老人家用一些硫磺之物的药石做引,久而久之对其气味也熟悉得很。想自己原该是在远处就能分辨出来,可为何起先齐鸣秋能闻出硫磺气味,自己却未有闻出。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脚下的溪水汇成了一潭飘着热气的池水跃然于眼前,而先前尚还悠淡的硫磺味此刻早已变成了有些刺鼻的浓酸味。

      在这人迹罕至密林深谷之中居然有此一处‘绝妙之地’着实让韩萧两人很是吃惊。

      泛着白气的池面上被一层浅黄绿色覆盖着,透过温热的雾气虽不能清澈见底但也不是浑浊混沌。韩容凝倒是头次看见这罕有的池水,经不住弯腰拔剑欲触其深,才刚将剑柄握在手中尚未触到池面就被齐鸣秋及时出声喝止。

      “容凝,不可!”

      “嗯?!”她闻声转首望去,却不防一直收藏怀中那根早前在集市买来的木簪自怀中滑落了下去,待她发觉之时簪子已半根浸没于池水之中。未及细想,将手中剑柄指向池面往上一挑,那簪子哐啷一声落在了池边,只是好好地一根镂花木簪此时只剩了半根。韩容凝见此才恍然,煞白着张小脸看向离她几步之遥的一袭长衫之人。

      他慢慢走近她的身边,将手中的斗篷扯下衣摆处的一角卷起包在手指上,然后才笨拙地捡起躺在池边上的那半根木簪。起先浸没的下半截早已不知去向,留下的半截,断面斑驳好似啃噬过一般,让立于他身侧的韩容凝看着不免有些触目惊心。

      “果然没有猜错,此处竟是硫酸之水。”他看着手中的木簪悠悠说道。

      “硫酸水,那是何物?”

      “你既是习武之人,应该曾听说过有一物名为化骨水?”语调平静,眼神犀利,他将手中半截的木簪抛入池中,收回目光静静地望着仍旧惊魂未定的韩容凝。

      她看着已然消失的木簪久久才回道:“好像也曾有耳闻,不过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你刚才所见到的便是这化骨水的威力。”他一抬手,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池水。“这硫酸水就是江湖中所说的化骨水。以前倒是偶然间曾听人说起过,不想今日在这千尺深渊的谷底得见,着实让人吃惊不小。”

      “莫非江湖中人口中所说的化骨水都源自这里?”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他警觉地自行掐断了话头。

      “啊!”韩容凝突然一声惊叫。

      “怎么了?”闻她一声惊叫,齐鸣秋疾步上前查看。

      “我昨晚喝了许多这池里流下去的溪水,该不会我的五脏六肺已被化的差不多了吧。”双手按在心肺之处,一根手指伸进喉头想要将喝下的溪水抠出,而满脸的惊恐之色让此时正看着她的齐鸣秋破天荒地哧声笑出。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这人竟然还笑得出来。”她又气又恼地蹙紧了娥眉。

      “你先别恼,我这也是无心。只是想你身为韩真人的高徒,平日里理应对药材灵石有所知晓,怎会如一般无知妇孺般大惊小怪。”说完嘟起双唇朝着池水流口处一块硕大的云石石块努了努嘴。

      见他这般,她将双眼依着他手指的方向寻去,这才看见一块比她两个韩容凝还要大的云石抵在流口处的下方。凡是池中流出的池水必先经过此云石才流向外间自成林间蜿蜒的溪水。而这云石的用处自然是无需齐鸣秋再多作解释,她已是心知肚明。心里一阵羞愧,自己早前在西山也算是一个对药材有所钻研之人,还曾在齐鸣秋的书房里卖弄过一回,不料此刻在他面前才一慌乱就丑态尽出。忙扯开话语反问道:“此处常年无人,只有野兽出没,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池子,莫非池中之水皆为天然?”

      “未尝没有此种可能。”

      虽然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也知道要研制此种硫酸水并非难事,但是眼前的这潭池水真就是本已天然存在之物么,还是如他先前猜想的那样……望着那一片黄绿色的池水,他陷入一片久远的思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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