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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公子,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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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太阳的余辉照在窗棱上反射到屋内的地上,将漂亮的大理石地面隔成错落有致,巴掌大小的小方格子,给原本整体光亮又增添了几许趣志。
虽然已是初冬的时节,可团着热气的里屋映衬着明黄色的灯光倒也使人不觉得此时已进冬日。只因屋内正中的暖玉炉子里无时无刻都烧着几块银炭,寂静之下不时发出滋滋的爆炭声响,全将寒冷的空气阻在了屋外。
临窗而卧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位面若璞玉,肤若凝脂,体态丰腴,衣着奢华的美妇人。一双看似未曾沾过阳春水的青葱玉手半搭在榻沿,身下的脚边则跪着一身藕色宫装的小丫头,那丫头此时正小手握拳给那妇人轻捶着小腿。而离她们二人几步开外的地方亦跪卧着一人,呼吸稍显急促,但双手伏地静卧未敢抬首。
华衣妇人轻阖双目,聆听着屋中唯一的声响自暖玉炉内发出,一股股升腾的热气烘烤着屋内,终是将她较好嫩白的肌肤熏得泛起层层红晕。许是觉得热了,她轻咳一声让身下的小丫头停了捶脚的双手,抬手摸上耳际边垂落的几丝乌亮,缓缓睁开那双眼角略带细纹的凤眼,慵懒地看着仍伏跪于地的那人。
“交代你的事情可是办砸了?”如少女般清脆的嗓音自那妇人口中流出,带着些懒散之意。
跪在地上已经多时的那人闻声抖索了双肩,未敢抬头哑着嗓子回道:“回太后,上次派出去的一队人马被半路杀出的一个女子搅了,虽未曾得手可是回来的几人却已摸清了那女子的来历。”
“哦 ?说说,那女子是何来历。”
“据回来探子报说,若没有看错那女子所用的武功乃是西山青林观韩真人所使地凌犀剑法,且她当日所用的佩剑也应该就是举世无双的凌犀宝剑。”
高太后陡地眼底流过一丝异样,又再问道:“可知道那女子多大的年纪?”
“应是未出阁的姑娘。”玄德猜不透太后何故问他那女子的年岁。
“你可确定?”
“这...回来的那几人曾说,虽然那日遇上她时至半夜,但是观她身形听她说话都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想来应该不...不差。”
“你向来做事很有把握,说话也笃定得很,今日何以这般吞吞吐吐?”
“微…微臣不曾亲见那女子,只是听回来的那几人所说,故而....”
“哼,你未曾查实的事情就要这样作数了么。玄德,你这官是做大了,胆子也越发练得大了,可是依我看来怎么是有点越做越回去的感觉。”
高太后言词夹带着薄怒,让原本骁勇善战,杀敌无数的廖大将军心下一惊竟将整个身子都贴到地面,一双常年握剑的粗糙之手此时指节泛白亦撑在膝前,慌忙地颤着声音回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斜眼对着底下那人一瞅,高太后搭着小丫头的手自榻上坐起身来,冷着声又说:“我是看你平时做事尚算有点分寸,且先皇在时亦常说你办事伶俐,这才放心将此事交与你去查办,可若是这事办的...玄德,你可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性。”
伏跪于地的廖大将军听完此言又是一惊,知道此事对于这个拥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女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和关键的一步,心下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脸与这大理石地面粘在一块,更不敢抬头去看她此时脸上是何种得表情。心里这样暗暗念叨着,过了一阵才怯懦地回道:“微臣...自然是知道,太后放心,微…臣这就派人再去查探。”
“多派几人去,一切查实了再回来,莫要想这次这般,要真让本宫放心了才好,我可不想再为此事平白添了些无谓的白发,这么些年为了保护皇上我已经累了。”
廖玄德心有余悸地慢慢抬起了脑袋,向着塌上的美妇人看去,“是,微臣知道,微臣定不负太后厚望。”
“嗯,记着你今日所说的话,那我就等着你将好消息带来。行了,退下吧,我想清静清静。”高太后略抬右手朝前这么一挥,那廖大将军便就这么伏在地面后退着出了房门。
见廖玄德退了出去,高太后似乎换了心情,脸上漾起一抹微笑,对着身下那小丫头说道:“香蕊,去膳房吩咐一下,就说我今日有些胃口,想吃先皇在时最爱吃的元宝鸭,让他们给我和皇上那里都准备下去。”
香蕊低首含目,得了太后的旨意一个欠身退了出去,门口只留下两个静候的宫女丫鬟。
单手又再拂上左侧耳边飘落下来的一缕乌丝,她走到床前的梳妆案前,拿起那柄架在红花梨上的白玉如意,若有所思地深深地凝看着。芊芊玉指拂过如意一寸,她脸上的笑就加深一分。那是代表着天下女子最高的权力和荣誉,是统领后宫众多女子的象征,亦是只有身为皇后才有的信物。
她高斯茹,这个曾经身为知州之女的女子,自小敏慧冲才、知书达理。十五岁入宫,被先皇承仁帝封为才人住在永宁宫。可自得了封号那日过后,她这如花的年纪便孤零零地在永宁宫一待就是五年。乏人问津不说,亦未曾有机会得见龙颜,终日伴着青灯空闱看着似水的年华悄然流逝。若是没有上元节那次宫中赏灯花会上的偶遇,能让已过双十年华的高才人重获承仁帝的垂青,从此相伴龙榻之上,怕是这辈子都会在宫里孤独终老,了以残生。
本以为这是上天赐她的良机,让她在容颜未待退去之时即获圣恩,至此可万千宠爱可集于一身,可谁知如此的美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要知道她所有的恩宠都只是仗着与他人容貌相似而已,即便已获封如妃,可在他的心中永远只有一个女子。再如何的温婉贤淑,妩媚妖娆的如妃都永远不可能成为她,无论如何的貌似形象,永远只可作于她的替代品。
回忆让她放下手中的如意,嘴角挂着的笑容逐渐地凝滞……
次日清晨韩容凝才一醒来便见一丫鬟打扮的女孩推门进来,将一瓷盅搁在桌上,转身欲出之时见到她刚要起身边跑上前来伺候她梳洗。
“这位姐姐如何称呼?”将擦拭完的布巾递给那丫鬟。
“姑娘可叫我环儿。”说着将她扶到桌边。
她见环儿将瓷盅从盘里拿出搁在她面前,抬头又问道:“环儿姐姐,这是什么?”
环儿一边将瓷盅里冒着热气的汤水舀在碗里,嘴上不疾不徐地边回道:“一早我家公子便嘱咐灶娘给姑娘顿了这神气归元汤,说姑娘早前动了真气又淋了雨,这神气归元汤正是补元气最好的灵药。”
大半碗冒着白气的白汤送到她面前,韩容凝低头看了看又闻了闻,却一点猜不出是用了哪几味药材熬制而成。耳边只听得环儿又道:“公子说这会儿姑娘该是醒了,让我将还温着的瓷盅送过来。进门时我原以为姑娘还睡着,可没想到确如公子所说,姑娘早已经醒了。诺,姑娘趁热喝了吧,凉了药力就减了。”说完,一回身就跑去收拾床铺。
一勺喝在嘴里清清淡淡地毫无滋味,连中药基本的苦涩也尝不到分毫。她自己算来也对草药有几分研究,可是怎么就是尝不出来这汤水里的奥妙呢。放下手中的瓷碗,看着环儿的背影,她又启声问道:“环儿姐姐,昨日与我一同的那个女孩儿在哪里?可是醒了么?”
“昨晚去送药的时候还不曾见醒,今日一早我起身不久便来了姑娘这里倒不知道了。”环儿回道。
韩容凝又说:“如果可以的话,过会儿还劳烦环儿姐姐带我去看看她。”
环儿整理好床铺转身回说:“可是姑娘才好转了些,吹不得风,要不还是我去看看然后回来告诉姑娘如何。”
“不了,那孩子也是因为我才这般,我还是亲眼看下才能放心。”
“那好,我去取件斗篷来让姑娘披着挡挡风,姑娘就先坐着稍等片刻。”说完环儿收拾了桌面开门出了去。
不多会,环儿抱着一件上好的粉藕色缎面,领口缀有狐毛的斗篷进来,将她裹得严实之后才带着她往着那孩子躺着的厢房行去。
正走到半道上碰巧遇上也去探望病情的萧穆青,依旧不见半分和悦颜色于面,韩容凝稍停下对他见了一礼,然后没有吱声就随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还没有醒么?”韩容凝一进房就上前看见女孩躺在床上,只一个小脑袋露在锦被外,此时睡得倒是安逸。一旁看顾的丫鬟巧儿闻声回道:“先前醒过一回,给她喂了几口水后,便又沉沉睡去。”听到丫鬟如此一说,她心里稍稍宽慰了些,若是这孩子有什么不测,真叫她不知要如何是好。心里还在内疚着,见萧穆青上前给那孩子把了脉,脸色看不出是好是坏,着急地开口便问:“她何时能醒?”
萧穆青也未回头,看着睡熟的小脸回道:“烧已经退了,脉象也趋平稳,过不了两个时辰应该会醒。”说完转头又对着巧儿说道:“等她醒了喂些清淡的白粥。”
“是,公子。”
“我可不可以陪在这里等她醒来?”韩容凝看了眼床榻之上的女孩转头望着他怯生生地问道。
“还是让我的丫鬟陪着好些,姑娘自己也才刚好一些,身子还虚乏,不适合太过操累。”他抽回搭在那孩子腕处的手,抬眼又对着她说:“姑娘若是不觉累可否与我去外间,在下有些话想要问姑娘。”也不等她回话,自带着身边的林穗出了房间。
韩容凝不晓得自己为何再见他不如小时候那般想要亲近,如今见他心里莫名地又敬又怕。见他二话不说起身向外走,她也无奈只得跟在后面步了出去。
才坐下就听见他对着她道:“看姑娘昨日的打扮不像是金陵的哪户大家小姐,不知姑娘馨香何处,怎会一人独自高烧昏厥于我宅院门口?”
韩容凝被他这一问倒觉得有些尴尬。也是,自己前日与齐家分别之时将先前定做的那些锦服罗裙留在了齐府,为了方便则仍旧穿着下山时那套素色长袍,也难怪他会将她说的如此直白。而想想自己乃是西山青林观韩真人门下,却被几个小毛贼寇追杀,险些命丧黄泉,不觉脸上有些羞愧,开口回道:“说来惭愧,我本西山青林观之人,此次下山是替家师办事,却不知半路遇上了一帮贼寇,着了他们的道。若不是得公子出手救得我,想必此时我因昏至不醒遭了那些贼寇的毒手也说不定。”
“哦?韩真人乃当世少见的世外高人,没想到姑娘原来是韩真人门下的高徒,萧某真是失敬了。”萧穆青其实早在救她时已认出她身上所配的凌犀剑,知道此女子绝非一般池中物,虽已听林穗等人回来描述过,但也只是怀疑她可能是青林观中一普通弟子。现在亲耳听她这么一说,萧穆青少不了抬眼多看了她几眼。只是这世间能身配凌犀剑的女子原该是...又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青涩花季的少女手中。况且江湖中人皆知青林观韩真人素来不轻易收弟子入观,女弟子更是鲜有耳闻,门槛之高堪比入皇城,资质体格品德悟性缺一不可,故要得到他青眼有加,那人就绝非普通之人。
韩容凝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身为师傅的关门弟子还真有那么些了不起,可嘴上仍是说道:“萧公子抬举,我是师兄妹中资质最浅,武功最差的那个。”说得也是,师兄们承了师傅的嫡传,武功修为可见一斑,唯一的师姐也是剑法出神入化,精妙之处就连师傅都夸赞不已,还有那不久前才得知的齐鸣秋,脑袋绝对是聪慧过人,要不是自幼染疾,想必自练师傅传的那些武功心法也定是高出自己许多。
“姑娘不可妄自菲薄,就凭姑娘那日几招精妙的剑法,足以看出姑娘深得韩真人真传。”
“哦?不知公子何时见过我的剑法,我怎不知?”
“未曾亲见,只是耳闻,不过即便如此,已深感佩服。”萧穆青说着转首看着身后的林穗。林穗走上前一个弯腰,当下给韩容凝行了一个大礼,接着才抬头说道:“在下林穗,多谢姑娘前日出手相助。全蒙姑娘出手才使得贼人落荒而逃,让我等全身而回,只是不想这帮贼人竟夜半暗算姑娘,让在下等人实在心中有愧。”
韩容凝细细盯着身前肃立的林穗,半响才觉察出他就是当日那个清瘦身影之人。只是当日蒙面未曾得见全貌,若不是他自己开口说出来,想是这辈子都不一定知道她救得人就是眼前这个萧公子的侍从。
“林大哥无需为此介怀,我也是因为不小心淋了雨发起高烧才着了他们的道,若在平时自不会那么狼狈。”看到林穗,她想起当日那些人下手之阴狠,不免担忧地将眼光从林穗身上移向了萧穆青,“对了,那日抓回来的那些贼人可有说出些什么?”
萧穆青起身双手负后,一身绿衫锦袍垂地,回道:“那些贼人应该是受过些训练的死士,虽然姑娘恐防他们自寻短见点了他们的穴道,可是这些人硬气的很,抓回来后一直不曾开口,也不用膳,多半拖不过这两日了。”
“哦?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她轻轻续道。
她在山上时也曾听师兄说过,早些年的时候,江湖上有些不正不邪的门派专门将门下弟子中资质较高之人训练成死士,为自家暗中查访各派动向,也干些盗取秘籍,杀人屠门,偷鸡摸狗之事。若是行动之中暴露被抓,那些死士定然自毁身亡也绝不说出自身来自何门何派,为何而为。当时听来就感觉十分的可怕,想不通为何有人会将好端端的人训练成那样的傀儡,不想今日却能亲眼所见。不过记得师兄也说过,这些死士早在十几年前就绝迹江湖,后来就没再出现过。因为武林各派都对这样将人当傀儡使用十分的鄙夷,所以江湖但凡有名有姓的各大门派都暗中定下盟约,废除死士一族永不再用。如今为何萧穆青又很肯定他们定是死士一族呢。
“萧公子难道不担心他们还会再派人手对你不利?”
“萧某虽谈不上是真正的江湖中人,但人在江湖,祸事可躲却难避。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小心谨慎些。”
“那些人武功各个不俗,而且人数众多又喜用阴毒暗器,猜想断不会是名门正派之人。莫不是萧公子在不经意之时得罪了这些小人?”虽常有好奇心作祟,但是本身并不善八卦,只是想到那些歹人可能是冲着萧穆青而来,便情不自禁地关切地问出了口。
萧穆青似笑非笑,摇着头回道:“萧某素来寡闻江湖中事,只是一商贾之身,平时做的都是正经的买卖,实在想不起在何时得罪了人。”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让韩容凝凝眉细想。
他不想探究她要打听这些的缘由,嘴上淡淡地又说:“姑娘尚在病中仍需多多休息,萧某已打扰姑娘多时,该回前院了。”嘱咐环儿好好服侍,没再多说一句就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
回到前院,萧穆青走进书房,回身对着跟进的林穗说道:“若是之后那位姑娘再问起那日之事,你应知道如何回答了,我不想将无关之人牵连进来。”
林穗接了话,回道:“是,属下知道。”
“你去看一下萧正他们可有回来,若是回来了就叫他们到书房来见我,我有事与他们商量。”
“是,属下这就去。”林穗低首转身退了出去。
当日午后,那孩子终于醒了过来,看似烧退见好,可性格却比先前韩容凝第一次见到她时更加的闭塞,无论怎么引导她都不愿开口,只是垂首低目默默地发呆。
韩容凝知道她因为当晚看着歹人将自己的爹爹残忍地杀害,又曾被挟持,肯定收了惊吓,心里留下了阴影,只是这心病不是靠几味药材就能治愈。想到此处,她不由地又一次地自责起来,可转念一想,她虽然失去了亲爹,可是还有亲娘啊。当日那位大哥曾说家中的妻子带着小儿回了娘家,也好在是回了娘家躲过一劫,那么只要派人将她们接来相见,有了亲娘在身边说不定这孩子能好的快些。
随即韩容凝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穆青,萧穆青即刻派了人去村里将母子二人接来了别院。可当韩容凝带着她们去见那个孩子后,那孩子非但没有起色,反而变得疯狂,惊惶乱叫中不慎将自己的小脸都给抓伤,韩容凝见此情形一把抱住孩子,任她在怀中肆意地扭动,拍打着她,过了好久那孩子可能体乏了才渐渐地安静下来。看着她又在安静地沉沉睡去之后,韩容凝才带着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缩在一边的母子退出了房门。
“玲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前几日回娘家时他们父女两还是好好地,可昨日一回来才被邻居告知,玲儿她爹出门得罪了人,被人打成重伤,回来还没来得及找个大夫瞧瞧就一命呜呼了,而我家玲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呜呜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那苦命的相公啊。”那妇人被带到厢房后没有喝上一口茶就抱着怀中的小儿抽抽噎噎地说道。
韩容凝因内疚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看着那妇人劝慰道:“嫂子还有一双儿女需要照顾,得注意着自己的身子,别太难过了。”将蓄满茶水的杯子放在那妇人手中又道:“如今玲儿这样若是就让嫂子带回家去怕是也不见得能好,反倒累了嫂子左右照顾,不如就先将玲儿留在这里,等过一阵子稍稍稳定了再烦嫂子接回家去,你看如何?”
那妇人听了韩容凝的话,抽噎了几下,抬手一抹泪痕,回道:“姑娘替我想的周到,也是啊,如今我一命苦的傻妇死了相公,无依无靠还要如何照看一双儿女…”看了看怀中才四五岁粉嘟嘟的小脸,又说:“我这玲儿的病也不知是怎么得的,可还好不好得了?住在姑娘这里也只是一时,往后随我回了家难不成还得像现在这样日日守着她不可。”
“嫂子别急,我自会想到办法将玲儿的病看好。”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没底。“怎么说玲儿如今这样多少也与我脱不了干系。”那妇人闻她这样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她,嘴上咕哝了半响想要开口问,却被韩容凝抢先开口道:“我这里有些银子嫂子你就收好,你相公的身后事多少都要用钱,这些银两权当是我略表的心意,只希望嫂子别嫌弃。”
妇人看着手中的钱袋,轻轻地掂量了下,心下不由一喜,可面上却仍是一副凄苦的摸样,看着眼前的韩容凝回道:“原本不该收姑娘这银子,可是现在....”她顿了顿,用袖口抹了一把已经干了的泪痕,像模像样地抽噎了几下,再开口说道:“现在突逢家变,玲儿遭此变故得了怪病,豆子又小,嫂子我的确需要用钱,姑娘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说完利落地将装着几十两散银和几张票面不大的银票的钱袋往自己怀里揣。“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家去,玲儿她爹的身后事我还得找人去办。”得了银子,那妇人抱着小儿起身对着韩容凝微微一个欠身。
韩容凝将她们送到宅子的大门口,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语才转身要往回走,却不想此时听到身后才迈出没几步的那妇人怀中的小儿奶声奶气地开口说道:“娘,玲儿姐姐以后是不是都不用回咱们家了?”
“不回了,不回了,娘有豆子你一个就够了,还要那个小贱种做什么。”妇人压着嗓门回道。
“那爹呢?爹也不回来了么?”童声又起。
“你爹也不回了,反正家里有他没他都是一样。往后啊,咱们家就豆子和娘两个人。”
韩容凝听到她们母子这般的对话不觉双眉微皱,后退了几步探出半个脑袋向着她们的背影望去,却又听见那孩子有些难过又有些羡慕地说道:“可是玲儿姐姐可以住在那么漂亮的宅子里,娘啊,豆子也有些不想回去呢。”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倒被妇人斥了一声:“胡说什么呢,都不知那家是什么来历,以前也没听说这城郊还这么一处有钱人的宅子。说不定是那些有钱公子圈养狐媚子的不干净的地方。豆子啊,你可是娘的心头肉,再苦再穷,娘也不会卖了你。快些走,娘回家给你买好些个好吃的去。”
“好啊,娘顶好了,呵呵呵。”
随着小男孩一阵远去的笑声,韩容凝关上了宅院的大门。
玲儿,是我连累你变成了孤儿,可是若不是无意之下听到这些,今日差点又将你往火坑力推。不过放心吧,等你病好了我就带着你回西山。那里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可是好在逍遥自在,时间长了想你也会一如当年自己一般渐渐地喜欢上。韩容凝心里默默地想着。
她走过前院,院中花园一片残黄,唯有一株耀眼的红色木芙蓉宣誓着自己的与别不同,依然能在这寒冽的风中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