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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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门外有人轻叩。
她一早起来换上了晴儿昨晚刚送来的新衫，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一袭的粉紫色衬得她的双颊红润，煞是可人，一时到认不出这镜中的美娇娘竟是自己。此刻听到门外有人叩门，没来得及回过神便快步走去开门。
“容凝，姐姐今日带你去...”门外站着的真是齐家少夫人乌子婴。只是话说一半竟断在口中。“绫罗配美人果真说的不错。容凝今日穿的这身真是美而不艳，怕是这金陵出了名的美人都要叫你给比下去了。”
韩容凝脸上一热，有羞涩几许，“少夫人莫要取笑容凝了。”
“哪里是取笑，容凝你本就清秀可人，如今穿了这身更是清丽脱俗，还不叫旁人羡煞。”说着又上上下下看了她几遍，嘴角由始至终都噙着一抹笑意。
头回被人这么夸来着，她自然是有些不自在，转了话头问道：“嗯…不知道少夫人一早来找容凝何事？”
乌氏这才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嘴上说道：“前几日就想着带你去绣庄里转转，可是总也抽不开身，今日得空便过来寻你。”见韩容凝怔忪莫名的样子，她细声又说：“已近月底，过不了几日选塞就要开锣，之前答应着天哥要带你看看，总不能食言吧。”
韩容凝嗯了一声回道：“容凝还是头天来金陵的时候去过绣庄，这几日住在府上总想过去转转，可又怕耽误大家做事，故也不敢贸然前往。”
“我起先来寻你时已让晴儿叫人在门口备轿了。”
“劳烦少夫人了。”抬手抱拳就要谢过，可才发觉今日这身衣裳不比原本自己的衣衫，长裙曳地，丝带飘摇，做这些倒叫别人看着怪异，这才收了成拳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少夫人，韩姑娘。”齐鸣秋与齐言才出西苑就看到对面走来的两人。
韩容凝抬眼看见齐言倾身对她们施以一礼，而身旁站着的正是素色长袍，这几日都未曾见面的‘金陵名医’齐鸣秋。
他双眼并未投落在她身上任何一处，只是看着面前的乌氏询问道：“大嫂这一早是带着韩姑娘要去哪里？”
“还有十来天便是选赛之日，之前你大哥不是说要让容凝在选赛之前去庄里看看，大嫂一直不得空，今日才想着带容凝过去。”乌氏看了看齐鸣秋，又看了看韩容凝，忽然会意地一笑接着道：“不过呢，虽说绣庄今日空了些，可是留你大哥一人怕也是忙不过来，若是秋弟得闲，就替大嫂我带容凝过去吧。”
嗯？！韩容凝有些惊愣地转首看着乌氏，不见乌氏反应遂又将目光转向齐鸣秋…。少顷才闻他开口说道：“也好，月底本来医堂就要停诊一日，既然大嫂庄里走不开，我带她过去也是一样，这就让齐言去医堂交代一下便是。”听闻他如此一说，落在肩头的眼光慢慢上移，终于停在他的脸上，那是比任何冬日阳光还要和煦的笑容。
“齐言，你与医堂交代一句，今日停诊一日，明日再开。”
“知道了，公子。”齐言领命退身快步退出了花园。
夹在韩容凝和齐鸣秋当中的乌氏见齐言退下，便也开口说道：“晴儿叫人准备的轿子还在门口等着，那我就先回绣庄等着你们。”说罢不等韩容凝反应就笑着移步出门。
乌氏走后，韩容凝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自在，齐鸣秋佯装未有看见，朗声说道：“齐言去了医堂没人驾车，你先去花厅等着，我找个下人驾车。”
“不用找了，我来驾车就是。”齐鸣秋的马车她也算是熟悉，不用劳烦别人她也足以应付。
他回身看了看她一身的罗裙，诡异地笑着问道：“韩姑娘这是打算就穿着这身驾车？”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韩容凝低首看着自己的装扮也愣了一下，才抬眼回道：“是不太合适，呵呵。”
“先去花厅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
两人同坐一车虽不嫌挤，但是默不作声的两人倒将车中的气氛压得满满。韩容凝一直微垂的眼睑此时抬起看了对面的齐鸣秋一眼，心中村道：莫非还在为前几日医堂的事情不开心？如若真是如此，那这男人未免太过小心眼了些。
不过多时身下的车轴已停，韩容凝收起那些胡乱的猜测从车里出来，与他一前一后进了绣庄。
当日进绣庄之时只觉绣庄气派华丽，倒不曾细看，今日复看才察觉这偌大的厅子格局甚是奇怪。说它奇怪，实在是很少看见铺子是将柜台放置在正厅中央，只留了一个出入口通到后堂，而周围各处高悬着各色各种的精美华缎，只要稍一抬眼便能一目了然，好过店家一匹一匹的拿上拿下给客人翻看，实在是井然有序，既方便了采买的顾客也方便了铺里拿货的伙计，两者毫无冲突。
“容凝，秋弟，来了啊。”乌氏见到两人进来便迎了上来。
“上次来铺里时未发觉特别，今日再看倒觉得相较其他铺面，锦绣的装饰格局的确是特别的很。”韩容凝口上说着，两眼却不停地转看着。
耳边传来低不可闻的一声轻笑，抬眼看去才知是身边的齐二公子所为。诧异之中，又闻对面走来一人说道：“姑娘可知此妙招是何人所想？”齐鸣天走近乌氏身边，朝着乌氏莞尔一笑，转而对上韩容凝疑惑地脸庞。“金陵城中绣庄不少，各家当然都有自己营生的门道，只是锦绣的生意确实相比其它那些好了不少，虽这与我们庄里出的绸缎从挑丝到纺线都为上层这一原因不说，其二倒也不能不归功于店面布局的关系。”
随着齐鸣天的话语，韩容凝又再次环顾了四周而后问道：“若单是如此，那其它家的绣庄也可将布局改成这般摸样，而如此一来，锦绣的布局又何来优势可言？”
齐鸣天闻言点头，双目炯炯有神，“姑娘问的极好。”嘴角微翘倪笑着看着低头不语的齐鸣秋。
见他们这般，她倒是心中有几分猜出了大概。只听齐鸣秋接过他大哥的话语说道：“铺子每隔两月会将格局进行重置，不过无论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将锦绣新出的绸缎置于所有顾客眼能所及的最显眼处，而汰换的绸缎或是高价少人问津的那些则裁成小匹置于新货下方。虽然其他绣庄也可以仿效此举，只是每次费时都费力，加之一匹布被裁去一小块无形中成本又会增加，所以大多绣庄都不愿意这样去做。而我们锦绣只要每次都能保持这个宗旨，无论店面的布局如何变化，锦绣的生意总能保持不变。”
听他如此一说，韩容凝就更肯定了心中的疑惑。刚才齐鸣天那故有深意的一笑就让她猜到这与别不同的想法定是齐鸣秋这个凡事喜欢特立独行的家伙想出来的花样，后见他滔滔不绝为自己解释，更能说明这人的脑袋里装的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其及的奇思妙想。
齐鸣秋说完也不顾她是否回应，朝着后堂方向走去，几步之后回头又道：“前厅客人太多，我们去后堂看看，莫阻了哥哥嫂嫂。”
“对啊，韩姑娘同秋弟去后堂看看，那里有锦绣新出的货品，顺便也可让他给你说说下月初选赛的事情。”
闻话，韩容凝不好意思再打扰齐鸣天夫妇，应了一声跟着齐鸣秋转到后堂。
后堂两处，一处存放着绸缎庄的布匹锦缎，另一处是铺摊着一捆捆刚染好的丝线，都有专人看管，并且收纳归档。此时见到她与齐鸣秋入了后堂，手上正在做活的伙计纷纷站起对着她们深深一躬身。齐鸣秋只一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这些工人便没说一句继续忙着手中先前的活计。
他不出声，她也不曾开口，只是跟着他的脚步默默地看着绣庄这平时旁人怎么也不可能看到的一幕幕。
“怎么，想知道些什么？”终是他先开的口。
韩容凝心中腹诽，‘我一门外汉，你不说，我又不懂，要怎么问，莫不是直接开口就问，这绸缎是桑蚕丝做的么？这桑蚕是自家养的么？废话，是人都知道绸缎是丝制成的，丝是桑蚕宝宝嘴里吐出来的。’心中想着，无意识地睨了他一眼。
“是不是觉着刚才的那些丝线都是桑蚕丝？”仿若知道她心里想的一般。
韩容凝落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才道：“难道不是？”
“对了一半。”他回身一笑，不知何时手中多了几缕染色的丝线。“蚕丝自古就是织缎的主要来源，柔滑光亮，轻薄透气。只是蚕丝虽好，却是韧性不足。”他走到一处光亮处，将手中的丝线对着太阳照去，只见那斑斓的丝线在太阳的映射下变化着各种颜色，光彩夺目，美不胜收，随着他的手腕转动，时不时地闪着柔和的光亮。他徐徐放下抬起的右手，侧转着头看着她又道：“看出区别了么？”
蛤？有何区别？
见她凝眉抿嘴摇着头，他开口道：“蚕丝透光性极好，但是若是极光之下不免太过炫丽，反让染上的色泽暗淡了下去。而如今我手中的这几缕丝线非但未觉出染上的颜色有所暗淡，更在光晕下显出柔和之美。”
被他如此一说，韩容凝的确觉得刚才看到不是耀眼的艳丽，而是柔美的光彩，遂脱口问道：“如此说来这些并非是桑蚕丝？”
齐鸣秋拿起一缕置于她的手中，点着头回道：“对，这些是蛛丝。”
“蛛丝？”
“桑蚕丝虽珍贵却比不得蛛丝，蛛网易寻却难于取来织用。”随着他手指的方向，韩容凝看见房内梁上四角处多见蛛网密布，清风一吹，便随风摇摆。“这又是何道理？”
“房内多处积尘，取下的蛛丝多是灰白，加之取用时多用笤帚卷下，使之蛛丝多拧节打圈而破坏，故而很难整理织用。”
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还非得自己养蛛不成？
“所以但凡知道蛛丝好用的缎庄都曾经养过蜘蛛以备取丝，只是世上蜘蛛不下百种，有些更是浑身剧毒，不是一般人都能圈养的活物。加之圈养蜘蛛耗得精力财力颇多，自然而然地渐渐用蛛丝织缎的也就少之又少了。”
“锦绣可是有专人圈养着蜘蛛？”
齐鸣秋如此一说分明就昭示着自家有人也有这能力圈养蜘蛛而后取丝。好奇心此时已被吊足到了头，不等他回答又道：“可否让我看看？”
“今日不便，改日带你再去看。”一句话掐死她兴起的念头。祸害，你就是个大祸害，没事故弄玄虚什么，吊足了别人的胃口却又临了收脚，存心的是吧。韩容凝愤愤地狠刮了齐鸣秋一眼。
“那这金陵城中除了锦绣可还有谁家也用蛛丝？”口气有些愤懑，也不知他听出几分。
“尚有一家，郭老爷家的飞来凤。”
“哦，就是圣才鬼童乔青云夸赞过的飞来凤。”话才一出口，倒叫身前的齐鸣秋吃惊不已。他满脸不解地问道：“你也知道圣才鬼童乔青云？”
“嗯，知道啊。”
“此人仙逝已久，却又是难得的奇才。”顿了顿，看了眼韩容凝又道：“不想韩姑娘竟也知道这奇人。”见他听见自己提起乔青云煞有兴趣般，心中念道，你这祸害也会有好奇的时候，哼哼，本姑娘就偏不告诉你。
看他好似还要追问，她一抬头望向窗外，说道：“哟，时辰不早了。我说呢，怎么觉着肚子有些咕咕地乱叫，原来是快近午时了。”说完瞥到齐鸣秋有些尴尬的窘样，心里当下敲起了小鼓，那叫一个欢快。趁他愣神之际，她先于他走出后堂往前厅方向迈开步子。
乌氏见韩容凝从后堂退了出来，却不见齐鸣秋跟在身侧，猜想二人莫不是闹了别扭。心中虽有疑虑倒也不敢问，只上前看着韩容凝笑道：“容凝，秋弟可还尽责？”
韩容凝想起刚才齐鸣秋有些吃瘪的摸样实在好笑，不经意间‘嗤’地一声竟笑了出来。乌氏见状一阵莫名，却也只是将心中的猜想压了回去，既然韩容凝都能笑的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快午时了，等秋弟出来，让他带你去风来阁吃饭。”说完，乌氏故意朝着后堂的方向望去，方才看到齐鸣秋信步走来。
他走至韩容凝身侧，换上一贯云淡风轻的面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见乌氏与她正说着话，倒也不忙开口。
“秋弟，我与你大哥在这里还要忙会儿。现已近午时，你们也别等我们了，晚了怕是饿着容凝，你还是先带着她去风来阁用食吧。”
齐鸣秋点头应了一声，转头看着韩容凝示意可以走了。
正值午时，用膳之人颇多，可是他们二人仍能在繁忙的用餐时段于酒店的二楼找到了一处临窗的桌子落座。
来到金陵数日，今日才算齐鸣秋尽了地主之谊。而韩容凝少有上这等酒家用食，也不知该点些什么，一落座就拿起小二递来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爽利地说道：“我不会点菜，你随便点些吃就行。”
他抿嘴不语，只等店家重新上了新茶之后，与小二随口说了几道韩容凝不曾听过的菜式，然后手执茶杯低头轻抿着，未有迹象要与她攀谈几句。见此，她朝天翻了一记白眼，心道：就你清高，日日扮作生人勿进的样子，哼，本姑娘也不聒噪。人虽长得飘逸清俊了些，让人不觉想亲近，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好看也不能日日姿态高傲，本姑娘还就不爱搭理你，嘁。
街上的吆喝声，往来人群的谈笑声，缓缓地飘入她的耳内。她将凳子往窗边又挪了挪，刻意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支手搁在窗沿边，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马。忽然眼睛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才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在眼前消失，正纳闷间，先前点的饭菜倒已上了桌面。
“吃吧。”他举筷夹了一块肉片给她。也就这么一句，一个动作，接下来二人竟似互不相识，搭台拼桌吃食一般，只顾埋头吃饭再也没有多余的声响动作。虽然，食不言寝不语是好人家公子小姐该有的礼数。
半个时辰，二人已喂完自己的五脏庙，搁下手中的碗筷，韩容凝看见起先底下忽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上得楼来。
或许是他们临窗的那个桌位正好对着楼梯口，那人才一上来一抬头便瞧见桌边的韩容凝与齐鸣秋。来人礼貌地对着韩容凝微笑示意，转而又对着齐鸣秋微点了头。此时身边跟上来的小二开口道：“官爷，您看，这儿正对着街口正中，再合适不过了，等那日小的重新布置一下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说着带着那人走向窗边看了看，然后又退在一边，继续说道：“官爷，您放心，郭老爷交代我们的事我们哪敢怠慢，何况宫里也得来人，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惹不起啊。”
“嗯。”那人一脸肃穆转头对着小二摆了摆手，那小二知趣地退身下了楼。
韩容凝见那人朝着自己走来便要起身行礼，却不料身旁的齐鸣秋已先于她对着那人开口说道：“闵兄真是尽责，午时用餐之时都不忘公事。”
“哪里，职责所在，也是没有办法。”
见韩容凝在一旁看着，齐鸣秋出声为他俩做了介绍：“金陵府衙总捕头闵知秋。”转头又道：“西山青林观韩容凝。”简单两句话算是给彼此做了引见。
“不知青林观韩真人是姑娘何人？”闵知秋才听齐鸣秋的介绍后便问道。
“正是家师。”她回道。
“原来姑娘是韩真人座下的高徒，真是失敬失敬。”说着抱拳在她眼前敬了敬。
韩容凝摆手回道：“哪里哪里，那日一时失神倒让闵公子笑话了。”
闵知秋闻言笑道：“本以为那日姑娘是去齐家绣庄时迷了路，不曾想姑娘却是齐公子的座上宾。”说着朝一旁的齐鸣秋看去。
齐鸣秋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面上也未显露些许吃惊的神情，只是好奇初进金陵的韩容凝是何时识得的闵知秋，此时听得闵知秋如此一说，才回道：“鸣秋少时曾与韩真人有缘见过几面，此次韩姑娘下山办事正巧路过金陵，鸣秋自然是要多款待几日。”
“原来如此，那韩姑娘可要多住几日，待下月金陵最热闹的盛事完了后再回去。”闵知秋一派地主之谊的神情看着她说道。
“那是自然，锦绣既要出赛，韩姑娘如今又是住在齐府，岂能不观而回呢。”韩容凝尚未开口，齐鸣秋却意外地抢先替她回道，说完更对着她弯眼一笑，仿若自家的兄长怜爱地看着小妹般。
从未见他如此的举动，韩容凝少不得错愕之下竟看着闵知秋讪笑着点头。
闵知秋不是傻子，固然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并非齐鸣秋嘴上说的简单，只是这金陵但凡有点头脸的人逢人说话都喜欢露三分藏七分，也怪不得齐鸣秋这般。转念这一想，他才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再叨扰两位用食了。”说着一个抱拳起身退下了楼。
待闵知秋离座许久后，韩容凝仍低头回忖着齐鸣秋替她抢白回话的缘由。见她多时未有回神过来，齐鸣秋轻咳了一声，提高了嗓音说道：“我们也该结账走了。”
整个下午韩容凝都在西苑的花园里来回溜达，时而提剑胡乱地挥舞几下，时而又坐下凝眉发呆。
舞剑之时毫无章法，出剑之时步伐又乱，怕是不懂剑术的凡人也知她有心事。几次后，她索性收剑返回房内。才坐下喝了口茶，思绪就慢慢拉开。师傅与齐鸣秋的关系看来只有齐家人知道，而她此次下山的目的从齐鸣秋起先的话语中觉出他并不想让旁人知道。若说他与师傅之间有着什么秘密，不能让旁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那么为何他要连曾与师傅之间的相识都要对人瞒着。难道师傅曾救他这等之事也要与旁人守口如瓶么？而这闵知秋又是何人，观齐鸣秋的言行举止，对此人尚算有礼有节，可是总又感觉对他的警惕好似过多一些。不明白不明白，这齐鸣秋与师傅之间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晴儿来唤她用夜食时，才发觉自己竟为了那齐鸣秋烦恼了一下午。
用过夜食，照常与齐老爷、齐夫人拉了些家常，而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向齐府的马房。来了齐府数日都未曾来看过她的宝贝缁溜马，倒是现在心里装着些事情这才想起了她的马儿。
以前在西山的时候，每次只要她有什么烦心之事或者想起爹娘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躲到马房去找马儿倾诉。虽知道马儿不识人语，但是只要对着它们说说话，她就能将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
“你待在这里可是舒服，每日有人伺候的吃好住好。”她顺着马鬃摸了一下又一下，“不过这些个精贵的日子也过不了过久了，等过了宫制选赛之后，我们就得回西山，到时候可别指望我这么伺候你啊。”
马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哧’了一声摇晃着脑袋，似说不想那么早就回西山。韩容凝拍了拍马儿，安慰着说道：“你想留下过舒服日子我知道，可是咱们从小在西山长大，修道之人怎可贪图享乐，再说了不属于咱们的总归是不属于，你就算再不愿意也是没办法啊，我们还是得回西山上过咱们的清净日子。”说完卷起袖管蹲下，取了一旁的毛刷子给马儿清刷了一遍后才净了手步出马房。
夜凉如水，韩容凝拢了拢领口紧步穿过庭院的回廊，却不想看到齐鸣秋独自一人站于庭院之中。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下，一身缎绸长衫的他竟有些凄凉之美，倒叫她忍不住对那个背影多望了几眼。
“入秋后的月亮特别美，不是么。”齐鸣秋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双唇微启。
韩容凝被这没来由一句惊得脚下一个趔趄，站稳后才又朝着那个背影望去。
“韩姑娘莫不是就打算这样不出声悄悄地走开，明明见到了也不打声招呼，难道还在为那日之事生我齐鸣秋的气不成。”齐鸣秋收回目光悠悠转向她，带着月光走进了昏暗的廊下。
“生气？我为何要生你气。”被他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昏暗的廊下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她语气平静，确是不像生气的样子。他惭愧地笑了笑，对着她道：“没有生气就好。前几日之事我都未曾向你解释，以为今日你不多话是在生之前的气，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在她面前露出少有的谦恭之举。负手向后，他摇首轻笑着又道：“秀秀自小让郭老爷宠坏了，在家又一向被惯于骄纵，爱发小姐脾气，也喜欢无理取闹，可是尽管如此她的心底却是不坏，所以你大可不必理会她说的那些话。”
“嗯。”韩容凝很想告诉他，其实他不用特地与她说这些，她一看那郭秀秀就知道是受宠而过的大小姐，自己怎么与这样的小丫头置气。况且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本就是一场误会，过了便也就过了。可是脑子里这样想着嘴上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也许她气的压根就不是他所说的那回事。
看着他在昏暗中仍旧清亮的眸子，不知何故冒出了一句，“你一向问十答一，少言寡语又自命清高，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与我说这些？”
齐鸣秋淡淡的笑容瞬间凝在了嘴角，悄无声息地被她将了一军。一瞬之后，笑容又再显。“自命清高？呵呵，原来韩姑娘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么？
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从他反问的口气中也能感觉那丝毫地不屑。韩容凝侧着身子从他身边走过，自昏暗的廊下走进院中的月下，转了心思回头看着立在廊下的身影，“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他步出廊下向她立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家师何时收的你为弟子。”若是不问，怕是解不开心中存下的疙瘩。
“我未曾拜师于韩真人门下。”他说的明白，她却听得糊涂。
韩容凝扭头看着身侧的齐鸣秋，不解地问道：“那为何你那日要称家师为师傅？”
齐鸣秋想不到她会纠结这一事，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沉思了良久后，回道：“韩真人于我幼时就已相识，我自出生就体弱多病，到了五岁之时身形仍与三岁孩童一般无异，真人怜我便教了强身的拳脚和一套护体的心法，我这才慢慢有了些起色，不用常日卧病在床。”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她，又道：“虽没有正式拜师于真人，但是真人将贵派武学之精髓毫无保留地传授与我，我也曾立下誓言谨守贵派规矩，未得允许不可再转授他人。故此在我看来真人早已与授业解惑之师无异。”
听他如此之说，她点头回道：“本门武功心法自开创以来一向不传外人，既然师傅将它传与了你，自是在心中已将你看作本门弟子，那你唤他一声师傅倒也是应该。”想了想又道：“如此说来你倒是还早于我几年入门，那是不是按理我该唤你一声师兄。”
“若是姑娘觉得你我如今的称呼不便，那么以后无人之时我们不妨以师兄妹相称如何。”
韩容凝不曾想他与师傅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因为师傅从不曾将此事告诉他们师兄妹几个，就连此次下山之事也只说让她将东西转交给齐家二公子，并未提起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而观这两日来齐老爷与齐夫人的言行，也似不曾知晓师傅与他之间的关系，那么想来必是有些隐情所在，既然如此，那么自当不便在人前相认师兄妹一事，唯得独处之时唤一声师兄算是尽了师妹的本分。
“也行。那以后当众你仍旧叫我韩姑娘，我也仍旧叫你齐公子。待到无人之时，你我便以师兄妹相称吧。”说完抿嘴点了点头，像是觉得此举正确无疑。
齐鸣秋见她如此倒是一怔，而后笑了笑，说道：“师妹所言极是，师兄我自当听从，如若不然倒让师妹你说我小气。”
认识他这么多日韩容凝从未曾想他这样一个孤傲之人也会与她调笑，一时间脸上不由地有些发热起来。
‘咳咳’耳边一阵的咳嗽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你很冷么？怎么好好地咳嗽起来了。”她看着他右手握拳附在嘴边，双肩不住地颤抖，“是不是就是小时候候落下的病根。”
他沉声嗯了一声，一手抚在胸口，顺着气说道：“夜里风大，可能起先说话吸进了几口凉风，所以才引至咳嗽起来，不碍事。”
韩容凝看他说话费力且咳得越发厉害起来，一手忙在他背上轻抚，问道：“你自己不就是金陵的名医，难倒这么几年也治不好自己这病？”
听见她的问话他哑然一笑，好不容易顺气之后才又说道：“别听齐言那小子乱扯，什么名医、神医的，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郎中，看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至于我自己这病自小便是由娘胎里带出，本就难治，好在师傅传了心法于我，这几年倒也好转了些。”
看他咳得满头的细汗，此时院中夜风渐大，于他身体无益，她便开口说道：“这里风大，师兄你还是早早回房休息，莫要再受凉了。要是加重了你的咳嗽倒让我师父的一番苦心白费。”脸上难掩关切之情。
“你师兄我还没那么精贵，不至于就这么落了病。”轻笑一声，又道：“不过我是该回房去了，那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深秋之夜的风不单只有我这样虚寒直体不能承受，姑娘家的也要注意才行。”两眼带出一丝关切从她脸上轻轻划过，然后笑着低了下头慢慢地转身踱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