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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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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转角处,就见到前方有好些人进进出出,门庭若市。韩容凝看着那些走进走出买绸缎的客人,心中不觉好奇,一向清高自负的师傅怎会与这样的大户人家结交认识。
行至门前,抬头望去,匾额高挂,四个烫金大字耀然夺目。锦绣缎庄果然气派,八开的门面堪比宫院,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连一桌一椅都泛着光亮甚是耀目。堂内各色锦缎绫罗色彩鲜艳,花样繁出,叫多年未曾下山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她看的一个眼花缭乱。
她走到一位看似伙计的男子面前,启声问道:“请问齐鸣秋齐公子可在缎庄上?”
伙计原以为是客,本欲上前招呼,忽听她这么一问,不免好奇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回道:“不知姑娘要找我家二公子所谓何事?”
下山之前师傅交代,定要将话与东西亲自转交带给齐鸣秋,心念只是一转,于是看着小伙计说道:“烦请小哥带话,就说西山青林观韩容凝有事求见。”
小伙计一听,又再细细地瞧了她一眼,才道:“那姑娘稍等,我去回了我家公子。”
“有劳。”
堂内熙攘的人群不时在她身边穿流而过,看着他们脸上惊喜兴奋的表情,韩容凝不觉伸头往里瞧。
在她的记忆中自打懂事起爹娘为她准备的就一直是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四季的变化在她身上也无非是内里棉絮的增减而已。可丧母之后孤零零的一人却只能以破布麻衣蔽体,遇到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之时,挂在瘦弱身躯上的几片碎布都不知是用来挡雨遮风好还是擦汗抹泪好。好在流连街市不足一年便遇到了师傅韩真人,这才让她穿上了原先想也不会想的绸衫长褂。
韩容凝脑中思绪远至,低头抬手看了看如今身穿的这一身嫩黄,无限感慨由心底升起。
既然不买绸缎,她一人站在堂内有些突兀,未免阻了别人的生意,她索性退了出来走到马旁,靠在马肚上等着起先那伙计出来叫她。
一会儿功夫,刚才的那个伙计领着一个身形修长,锦袍束冠,二十若许玉面书生般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韩容凝见状,整了整衣衫上前一个抱拳,朗声说道:“西山青林观韩容凝见过齐公子。”
那齐公子见礼,解颐笑着回道,“韩姑娘有礼。”
“齐公子,家师让我给你…”话未说完,被齐公子抬手打断。
见那齐公子轻笑出声,对着她说道:“韩姑娘误会了。”
误会!
齐鸣天正声说道:“韩姑娘今日所要求见的是我那二弟齐鸣秋,而在下是齐家长子齐鸣天。”
原来他就是那老者口中所说的问一答十,对绫罗绸缎如数家珍,凭着真本事做事的齐家大公子,齐鸣天。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食馆听了那些称赞之话的缘故,现在看见真人,她少有的带着崇敬之情对眼前的男子多打量了几眼,然后自他身上收回目光,将眼神自然地放于齐鸣天的肩头,问道:“那烦劳大公子带我去见二公子,师傅托我有东西转交与他。”
“二弟一向不在缎庄做事,而我此时又脱不开身。这样吧,我这就派人去把二弟叫回,姑娘可先随着下人回齐府稍作休息。”齐鸣天回身对刚才那伙计一招手,那小伙计快步地跑进他身低头而立。
“去,派人把二公子叫回府中,然后你领着这位韩姑娘回府,就和爹娘说是韩真人的高徒有事求见二公子。”
“是,公子。”
韩容凝闻话对着齐鸣天说道:“劳烦齐大公子了,多谢。”
“韩姑娘客气,在下还有事就先不送姑娘回府了,待晚上回府再为姑娘接风。”齐鸣天说完一拱手便转身退回了缎庄。
小伙计得了指令一转身跑了进去,不多一会儿又退了出来,对着韩容凝略一倾身,恭敬地说道:“姑娘请随我来。”
她随着小伙计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了齐府门口,由人将她的马儿牵去后院马房,自己则跟着小伙计抬脚进了府门。
齐家老爷与夫人廖氏得了下人的通报早在前门花厅里等候,见她进了花厅便起身上前相迎。
“韩姑娘一人路远到此,齐某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齐老爷体态微胖,有着中年发福之象,两鬓虽缀有银丝,但说话时却声如洪钟,气吞山河,加之脚步稳健,但见年届五十之人仍能身体硬朗如此实属难得。齐鸣天的五官像极了眼前双眼炯炯有神的男子,不过相交与齐大公子,齐老爷脸上多了不少的风霜与经年的阅历。
“西山与金陵相隔数千里,这一路上韩姑娘可是辛苦了吧。”齐鸿明关切地问着她话。
一旁的廖氏见丈夫与韩容凝仍都站着说话,笑着嗔怪道:“老爷,韩姑娘从西山远道而来,你怎的不让人坐下说话。”
“哟,你看我,老了倒是糊涂了,来来来,韩姑娘请坐。”说着,他大笑着转身向后,让出了身后的地方,将韩容凝请到了左手边的上座。
韩容凝看着面前两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心中顿时有些亲切,想自己从小失去了双亲,少了在爹娘膝下撒娇的时光,深感遗憾,后虽被师傅带上西山用心教导,心里也直把师父当成父亲般看待,但是师傅向来清心高傲,甚少与她亲近,自然也就失了在师傅跟前撒娇的机会,现今看到齐家两老如此和善,深觉要是爹娘仍然健在想必也是如此亲和的模样。
“齐老爷客气,容凝此次奉了师命匆忙下山,未曾事先书信相告,实为容凝的唐突,还望老爷夫人莫怪。”说完起身对着他们施了一礼。
齐夫人见她礼数周到,眉眼间透着灵巧娇俏,才一见面倒竟有些喜欢起来。实在是因为齐夫人年轻时就一直想要个女儿,想着可以给女孩梳妆打扮,教她做衣绣花,闲暇时间也会与娘说些心里话,聊聊天,可是事与愿违,自己生了个儿子又来一个儿子,儿子固然是好,小时候也爱缠着与她玩耍,但渐渐长大之后便少有亲近的时候,毕竟不同女孩儿大多喜欢与娘撒娇哭闹,看来与女儿的缘分总也是薄一些。
齐夫人廖氏对着韩容凝满眼含笑,与身旁的丫鬟说道:“琴儿,快给韩姑娘上茶。”回头又春风带笑的说道:“我家老爷喜欢喝香片,韩姑娘也尝尝。”
“谢谢夫人。”韩容凝回道。
“韩真人世外高人,久居西山,齐某多年未见真人,不知真人一切尚好?”
韩容凝刚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耳听齐老爷问话,还不曾揭开茶盖就放下手中的茶杯,回道:“有劳齐老爷惦念,家师一切都好。只是这几年师傅游历的次数逐年减少,反之一年之中总有大半的时间独自闭关山中。”
齐鸿明微微点头,复又说道:“想起初次见到真人,一袭蓝袍,仙诀飘摇,手执拂尘,头戴星冠,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她听齐老爷这样说着师傅,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时的情景,的确如他所言,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次容凝下山实为家师所托,有一物需亲自转交与齐二公子,本来原该家师亲来,只是正赶上他闭关清修的时日,故才遣容凝下山代为转交。”
齐夫人廖氏面容始终保持着微笑,听韩容凝说明了来意才柔声回道:“秋儿福高,和真人也算是有缘,这么多年幸得真人时常挂念。”
“是啊,若不是当年韩真人出手…”齐老爷正说着话时被外间门房通报的小厮打断了话头。只听见门口家仆通报二公子已回府,便收声抬眼望去。
闻言,韩容凝也寻声转头。
抬脚进门的是一袭玉衫长袍在身,青丝乌发成髻,剑眉星目,口含丹朱之人。如此相貌之人可说是少见,只是与她来说,却是不然。错愣之下,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正是几个时辰之前在街市才被她救下的那位神医公子。
“是你!”
潋滟的眼神流转一瞬,齐鸣秋看见是她,抿嘴一笑,“原来真人的高徒就是姑娘你,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
“怎么,秋儿已和韩姑娘见过面了?”齐夫人走近两人,关爱地看着齐鸣秋问道。
收起略显惊诧的眼神,齐鸣秋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廖氏,回道:“早上与齐言驾车去医堂时,拉车的马儿不知何故受了惊,疯了一般地横冲直撞,幸好韩姑娘出手相救,孩儿这才能平安无事。”
“竟有此事!”齐老爷忽听儿子如此一说也紧张了起来,走上前几步看着他,关切地问道:“秋儿无碍么。”
“孩儿无事,刚才已在医堂服了一剂定惊茶。”齐鸣秋安慰着父母。
韩容凝先前在街道上见到他时,或许是因受了惊吓,脸色微白气声也显得较弱,坐在马车里手扶着车窗,书生气的他与她自己一个较小女子相比竟还有些柔弱。而此刻立于厅中的他是面色如常,气神俱佳,说话之声如旷古幽兰,让人微醉,一身的白衫更是风流倜傥使人着迷。
许是时常有人爱这么瞧着他,此时的齐鸣秋仿佛是身后长了一对眼睛,知道此刻韩容凝正看着自己,心中苦笑,转过身子对着她道:“听说姑娘来找我是替真人转交东西与我,不知真人托姑娘转交的是何物。”
那么清澈又清亮的瞳眸,含着温和柔美的眼神微微笑看着她,她知道天底下怕是没有几人能坦然与他对视。这样直视的目光竟让她一时有些羞涩,心中竟泛起丝莫名,垂下眼眸,出声回道:“家师交代此物对二公子实为重要,可惜他老人家适逢闭关清修未能亲手相交,故才遣我下山到此代为转交。”
齐鸣秋转头向二老看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那就与我去书房再说。”
韩容凝嗯了一声对着二老作了揖,随着齐鸣秋去了后厢别院的书房。
在西山待了近八年,住的是道观,看见的是山间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巍峨雄壮的山峦,过的是半隔绝于世的日子,何曾想过这江南的庭院竟会如此清幽而绝美,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水榭花圃,这每一样精心打造的景致都可与西山天然的景色媲美。
齐鸣秋轻推开了书房的门,礼让着她先进,看着她的身影漠进了书房之中,才跟着抬脚向内跨入。
说是他的书房,看着倒有一半是药房的样子。
从齐言嘴里得知他是金陵有名的郎中,如今看这书房的布置倒也不算是徒有其表。书桌后面是一排排的药柜,而桌上笔砚边零散地放着几味药材,她走过书桌只瞥了一眼就看清摊开着的那本是元智上人所著的《百草名录》,只是齐鸣秋的这本应该是坊间所传的拓本,因为真迹被现正闭关中的韩真人锁在了观中的密室里,她也只是几年前趁师傅不注意时偷看过几眼。如此看来就算不像齐言所说的是位神医,至少他是一位勤力专研的好大夫。
其实韩容凝自己也很想成为一名大夫。能替人治病开药,解旁人之病苦,救人于生死之间。况且小时候若是就能学点皮毛,相信爹娘也不会过早地离开她的身边。不过虽然没有能成为郎中,至少自己对药材也有些研究。西山山高,树种花木繁多,很多看似一般的花草树木其实都是很好的药材,她时常练功完了以后,都会一人独自在西山各处搜罗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对照着医书将其碾碎制药,有时采摘回来的花花草草书上没有记载,又不敢贸然乱试,就会去观里的米仓设个陷阱捉几只偷吃的耗子,将它们五花大绑之后在其身上做些试验,要是死了算是为观里众人的口粮作了贡献,要是没死那就是为世人日后看医买药多了一味良方,怎么说都算是一件积功德的好事情。
放下肩上的挎包和手中的佩剑,走到桌案边,拿起其中一味的药材细细地看了看,又将它凑在鼻尖闻了闻,脸上瞬时露出了几许狡黠。
起先站在书桌的背光处看着这味药材以为是三七,可走进后拿在手上闻了闻才知并非三七而是莪术。单单从外形,是无法区分莪术和三七的,莪术的形状与三七类似,表面一般是灰绿色或者黄棕色,断面也呈棕褐色或黄绿色,但它并没有“狮子头”(瘤状突起),有的话也是人造的,所以只能从气味和味道上辨别。所幸与几乎没有气味的三七相比,莪术闻起来有辛辣味,而且尝起来味道苦,带有辣味,没有那种丝丝的甜味,所以闻一下尝一下才是辨别的重点。
“莪术用来破血祛瘀,三七用来化瘀凝血,一个破血放血,一个止血凝血,要是将莪术充当三七可是要死人的。”韩容凝将手中之物对着齐鸣秋晃了晃。
“看来姑娘对药材也甚为了解。”
“我…”话未成句,回身只见被阳光洒了一身的齐鸣秋站在她身后。泛金的光晕笼在周身,挺拔的身躯带出慑人的帝王般的贵气,想来受过天启的秀人也不过尔尔。
齐鸣秋的问话没有立即得到回应,粲然一笑凝看着又犯痴楞的韩容凝。
见他浮起的笑容,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故作镇定地将手握成拳放在唇上轻咳了一下,说道:“我只是稍有研究,西山密林从深,在西山时经常能看到许多野生的药材,闲暇无聊时就会找些医药书籍对照着来看,算是打发时间。”
“以此打发时间,那姑娘至少研究的很是透彻。”齐鸣秋拿过她手中的莪术将其放回到了桌案后面的药柜之中,转回了头,问道:“姑娘不是有东西要代为转交给我么?”
韩容凝脸上一怔,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收了那些胡思乱想,正色后说道:“除了东西,师傅还有几句话要我带给公子。”
“哦?”齐鸣秋看了眼韩容凝,又道:“是什么话,姑娘请说吧。”
“师傅让我转告公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齐鸣秋听了韩容凝转述的话后,低头凝思不语,良久才复又说道:“他老人家果然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原来这几年不曾下山来看我就是为了这个。”说完后看着韩容凝伸出手,摊着手掌又再问道:“师傅让你转交给我的东西呢?”
韩容凝不知师傅与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但闻得他此时一声‘师傅’,心下不免产生了疑问,难道师傅也收了他做弟子?带着疑惑将包袱中包裹地密实的一个锦盒递给了齐鸣秋,他倒不避嫌,大方地当着她的面就将锦盒打开。
但见锦盒里面垫着一层明黄的缎面,看着是上好的丝质锦缎,缎面上静静躺着一扎用细细的红绳绑着的手卷。
齐鸣秋解了红绳,打开手卷细细看了几眼之后又将手卷收好放回了锦盒之中。
“姑娘可否替我也带句话给真人?”
“当然可以。”
齐鸣秋终于收了脸上所有的和煦,正色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完了?就这一句?”
齐鸣秋轻点了下头。
见他收了话语,韩容凝点头回道:“好,我一定将你的话带给师傅。”他的话隐晦深意,叫她猜不到原委,不过只觉告诉她,他和师傅之间肯定有些什么秘密不能向外人说明,非要这样神神秘秘地传言传物,可是为何他们就这么相信她这个‘传信白鸽’呢,不怕她中途拆开偷看?
“姑娘即已将话带到,是否明日就要急着回西山复命。”齐鸣秋重又缓和了脸色,一脸笑意地问道。
韩容凝几年都未曾下山,这次得了这样好的机会下得山来,自然不想那么快就回西山青林道观,随即摇了摇头,“倒也不急,师傅尚在闭关,我想在金陵多待几日。”
“也好,难得下山来,就在金陵多待几日,我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带姑娘在城里转转。”说着话将手里的镜盒收在了袖里,一抬眼又道:“下月初便是四年一度的宫制选赛,到时我齐家的锦绣也会参赛,你若想看,待选赛结束了再回西山也可。”
“是否就是全国各地好多绣庄,缎庄之间的比赛?”
“哦?姑娘也知晓这个选赛?”
说起来她韩容凝也算是一修道之人,又怎么会知道花花世界里的事情,要不是刚才在食馆听到有人正巧在说这件事情,这种宫制的选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压根不清楚的。她想着刚才那一大帮子人围着在说这选赛的事情,也觉得这宫制的选赛定是精彩无比。“刚才在食馆用膳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在说。”
齐鸣秋一脸了然的样子,一笑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选赛已然成了金陵城里茶余饭后的热闹话题。”顿了顿又道:“过门即是客,姑娘既然决定多留几日,那就索性住在齐府吧,我让齐言给姑娘在西苑备一处厢房。”
韩容凝本也没打算一人去住客栈,只是这话怎么也不好由自己说,如今齐鸣秋这么一说,也就却之不恭了。
她的厢房安排在与齐鸣秋一起的西苑里,虽说算是齐府之内,可又与齐老爷他们住的院子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齐老爷与夫人及齐鸣天夫妇是住在齐府的南苑里,齐鸣秋和医童齐言以及一些下人住的是西苑,一来说是因为他喜欢清静,所以离着正门街市较近的南苑自然是不符合齐二公子的要求,二来因为齐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家里往来的人也多事也杂,齐鸣秋素来不参与庄里的生意,苑里整天有闲杂人等进出,不方便他钻研医药,故此惟有住在清幽人少的西苑了。
若不是看见齐家老爷夫人对齐鸣秋的样子,韩容凝定以为这齐二公子在齐家是不被待见的,庄里的生意他插不上手不说又与一大家子人隔开单住,但看这西苑的摆设布置简单随意,与南苑一比立见分晓,加之又和师傅之间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实在与齐家众人大为不同。可他偏又长着一张俊美脱俗的脸孔,要知他顶着这张足以致命的‘武器’还整天大摇大摆地在医堂为人治病,真不知道若是他在脸上再多加几分笑容之后,那是算救人还是杀人。
“韩姑娘,你的马已圈在了屋后马槽,这几日都有下人备食,不用担心。”齐鸣秋身边的那医童齐言立在她房门口垂眼说道,完了又将手中捧着的几套华美衫群递到她跟前,“这是夫人给姑娘准备的替换衣裳,夫人说姑娘身上这身梳洗过后换下来交给晴儿就好,等下人们洗好再让晴儿给你送回来。”
韩容凝上前接过他手中递来的衣裳,方才看到门外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清秀腼腆的女孩,十三、四岁的摸样,毕恭毕敬地样子与说话的齐言一般摸样,想来齐家的下人礼数规矩极为周到。
“你就是晴儿?”
“是。姑娘这几日有什么事就唤我,我就歇在姑娘厢房后面。”
“嗯,那就有劳了。”不曾想自己长那么大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幼时差点随娘做了袁府的丫鬟,如今倒好,有这么一个标致的可人儿给自己做了丫鬟。韩容凝对着她莞尔一笑。
当日晚上,韩容凝和齐府一家同桌共食,齐老爷让下人备了一大桌子的佳肴,知道她是清修之人,则多以素菜为主。用膳之时她见到了齐鸣秋的大嫂乌氏,乌氏是一个看着就知道贤惠孝顺的女子,脸上挂着可掬的笑容,说话轻轻柔柔,举止优雅大方,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本因嫁给齐鸣天后在家相夫教子,可就是因为齐鸣秋不理绸缎庄的生意,一心从医弃商,庄里的活计应付不来,才使得这样娇柔可人的女子出外抛头露脸帮着夫家担下缎庄里一半的生意,韩容凝不免多瞧了几眼乌氏。
饭后,众人喝着茶在花厅闲聊。
“韩姑娘是韩真人的高徒,此次又为秋儿之事长途跋涉,原本我与老爷就想留着姑娘在庄上多玩几日,却又担心恐误了姑娘的事,不想秋儿已经做了主让姑娘歇在了西苑。”齐夫人廖氏弯了眼角,抬手掩嘴停了下,又道:“韩姑娘觉得厢房可还合适,若是需要添置什么,就同我说,或者与子婴说也是一样。”廖氏满眼含笑。
乌氏闻声对着廖氏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韩容凝,眉眼一弯,轻道:“韩姑娘久居西山,初来金陵怕是有些许不惯,子婴虚长了韩姑娘几年,就把韩姑娘当妹妹看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同子婴说就是了,不必客气。”
“对对对,就当自己家一般。”齐老爷附和着。
话是热的,神情如此真诚,韩容凝听着他们的话语,看着他们心内一暖,也不矫揉造作,爽快地回道:“容凝谢过老爷夫人和少夫人,只怕容凝多年未曾下山,许多礼数不免疏忽,日后若是有不足之处还望老爷夫人包含。不过既然容凝要叨扰多日,那么大家也不必姑娘姑娘的唤我,直接唤我容凝即可,也少了些生分。”
“妹妹说的是。”乌子婴抿嘴回笑着说道。
“听秋儿说,韩姑…哦,不对,容凝也对下月的公制选赛有兴趣?”齐老爷见韩容凝说话爽快,不扭捏造作,心下也甚是喜欢。此时转口叫出‘容凝’两字更是觉得亲近了不少。
韩容凝调整的坐姿转身向着齐老爷,回道:“从小就随着师傅在山上,对好些事情不曾知晓,此次来到金陵听闻有此选赛,心里不免好奇。”
闻她如是说,一直没有开口的齐大公子此时插进来一句,“历届的选赛都是在春末夏初,不知为何今年延期至秋,韩姑娘算是运气好,正巧赶上了。”转首对着身边的乌氏又道:“想来姑娘也定是好奇这选赛是如何分出高下的,子婴,改日得空了带韩姑娘去庄里转转。”
乌氏笑着轻声回了声是。
或许是打小的好奇心让她对齐鸣秋与韩真人之间的秘密稍稍挂怀,又或因被齐鸣秋时时散发的独有贵气所吸引,韩容凝总免不了谈笑之间将两眼望向对座的齐鸣秋。不知是自己太过灼人的双眼让他瞧出了什么,齐鸣秋起先还低首品茶,这时突然抬眼出声道:“有事?”
“啊?……没事。”一声平淡的询问倒叫她忽然清醒了许多。从他眼中看出几许戏谑,不免心中怪嗔着自己。脸上泛起一抹娇红,轻咬着下唇,不自觉地轻晃着脑袋。
看似云淡风轻的齐鸣秋,却将这一切尽收在眼底,嘴角的弧度随之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