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齐鸣秋原本 ...
-
二人在这山谷已经待了两日,可是自那溪水的源头变成化骨水后就再也没有能找到出谷的山路。虽然出谷的路没有找到,却碰巧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洞。当然山洞里面也不见得有多宽敞,但是好在他们不用再在夜里露宿在外受冻了。
韩容凝擦了擦头上滴下的汗水,抱起地上用衣摆处扯下的一圈碎布捆成的枯树枝,起身走回目前已是他们暂时居所的山洞内。
“你说,都这么几天了也不见他们找着我们,我们不会就一辈子被困在这山谷底下了吧。”她给正中的火堆又添了些枯枝,然后拍了拍手中的落灰,看着坐在枯叶上的齐鸣秋说道。
齐鸣秋原本闭目打坐,听她问话正要开口却不想一句话还未出声,不知何故反而引起胸中一阵刺痛,接着‘咳咳咳’地不停地咳了起来。见他咳得厉害,韩容凝本欲出去打点水进来给他润口,谁知还未转身就见他想要捂口却不及抬手,嘴里便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腥甜顺着嘴角刺目地流了出来。
见状,她一步上前用自己的袖口捂着他的嘴角,惊愕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咳出那多血来。都让你把斗篷披上了,你就是不听。”话语中是焦急带着些怪责,但是她看着自己捂在他嘴角的袖口处不断外渗的暗红色液体,一下子慌了手脚,上前一把抱住了已然倾斜,看势欲要倒下的齐鸣秋,颤着嗓音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是旧病复发还是这山谷的寒气所致。”说话间手中的衣袖又晕染出一大片的血色,尽管如此他仍是咳嗽不断,见他双眉微蹙,口不能言,韩容凝失了几分冷静慌乱中不知该为他做些什么。
“我要怎么帮你,你告诉我。”
如果说坠崖之前她对他尚且抱着短暂可笑的师兄妹情谊,那么在马车掉落山谷之后的那一刹那开始,她便清楚明白地知道,那个他在金陵街市救下的男子对她而言已不再是简单的普通人。
看着眉头紧锁血色渐退的齐鸣秋,她抬手将怀中的齐鸣秋拉至身前,又将他头抵在洞内的岩壁上,然后自己盘坐在他的身后。虽然不知此法有多少的功效,但是试一试总有些希望。
她将双手手掌掌心朝上平放身前,借力吸入一口气后两掌交错向外推出。收回掌风后合掌紧握,此时集聚在丹田的一股真气缓缓由下而上,经由双臂慢慢滑至手掌中心。额边鼻尖都渗出密密的细汗,她无暇顾及,将手掌中涌动的一股又一股的真气自背后打入到他身体中的奇经八脉。
感觉到身前之人有了反应,不可细闻间好似在说着什么。她凝气归神收掌于胸,接住向后微微倾倒的身躯,俯身细听。
“水...水...”
“什么?你说什么?”
“水...我想喝水...”齐鸣秋气声微弱地说道。
“水,你想喝水是吧。好,你等着,我给你去拿来。”见他有了说话的力气,脸上焦急之色缓和了些许。她慢慢地将抱在怀中的齐鸣秋轻轻放下,拿过一边地上的破烂斗篷密实地盖在他的身上,又转头看了眼还算旺的火堆,这才急匆匆地向洞外走去。
一路小跑到溪边,她从身上扯下几片碎布片垫在了早前用枯枝做成的小竹篓里面,然后在竹篓下方又拿了几片看似还算结实的枯叶交叉互相兜着,完成之后这才盛了满满一竹篓子的溪水跑回洞内。
“水来了,水来了。”将手中的竹篓小心翼翼地置于一旁,韩容凝蹲下身一手扶起他,一手将竹篓内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溪水喂进他嘴里。看着他和着嘴角未干的腥甜悉数将溪水喝下,她帮他擦了擦嘴角问道:“还要不要?”
齐鸣秋无力地轻摇了下头,细如蚊声地说道:“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我像是那么胆小的人么?”嘴上硬生生地回道,心里却落下了一块大石。
感觉到他口中暖暖的气息轻轻浅浅地喷在她的手心,韩容凝对着他挤出一丝笑意,幽幽叹出一口气。
齐鸣秋见此,在她的怀里虚弱地笑了起来。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是比起刚才毫无血色的样子已是好了许多。他缓缓地抬手将她环在他胸前的小手握于手心,用极低极缓地声音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好几年都未曾发作这样的厉害...可能因为先前从崖上摔落下来损了些经脉...而后又连着几日吸了这里的寒气才导致突然发作这样猛烈。”他停下缓了口气又说:“现在喝了些水...感觉好像好了许多...不碍事了。”
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尚算黑亮的眸子,她凝眉说道:“真的么,你莫不是怕我担心就说着假话来骗我。”
齐鸣秋牵起嘴角摇了摇头,用手撑地靠在洞壁上,带着浅浅笑意说道:“傻丫头...我自己是大夫...我的病自然比你晓得清楚...现在这样我又为何要诓你。”
“真的?”
“真的...比金子还真。”他满脸倦意笑着回道。
噗嗤一声,她笑出了声。
见她笑了,他又道:“容凝...我有些饿也有些倦了...想先睡一会儿...你能不能出去找些吃的...然后再多捡些枯枝回来把这火再烧的旺些...”
看着他似有倦意的面容,韩容凝拢紧了裹在他身上的破斗篷,说道:“那你要不要再喝些水。我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若是你等下口渴着咳嗽要喝水怎么办。” 她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颊。
“不用了...现在我觉得挺好...就是有些累了想睡会儿。”
看他样子真是倦极了,不忍再引他说。韩容凝将他轻轻地放平在枯叶铺成的‘床榻’上,又往火堆里加了好些枯枝,才转身对着他说道:“你好好在这里睡一觉,等你醒了便有的吃了。”
“嗯。”他闭起双眼轻轻地回了一声。
慢慢起身又看了几眼,韩容凝才算有些放心,转身没入洞外的林中。
听到她脚步声渐远,躺在地上的齐鸣秋感觉她已经走远,这才将好几次硬生憋下去的那一股腥甜毫无顾忌地大口地吐了出来。他明白地知道此次发作远比以前几次都来的厉害,虽然韩容凝已经帮他运气,只是他这寒症积久已深,单靠输入真气也只是暂时稳住体内的寒气不至于四窜,却是解不了根本。若是在家,他兴许有把握能用自己先前配制的药丸压制住并发出的寒症,可是如今在这荒郊野外,无人问津的山谷之中要到哪里去弄药丸,想来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他苦笑着抬手拭去嘴角的黑腥,瘫软地仰躺在地,脑中那些筹划了多年的抱负一一跃然眼前。曾经这些在脑中想了千百次的念头到头来却终将变成空,曾经无数次在心中念及的美好愿望……他惨然一笑,思绪再次跌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昏睡地迷迷糊糊中觉得好似有人在为他把脉,其后隐隐约约又仿佛听见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费力地睁开双眼,他见到的是一双焦急如火泛着莹莹泪光的瞳眸,可是并不是他所期许的那双,因为这人并不是韩容凝。等到他渐渐看清了来人后,收起原先想要劝慰的话语。
来人见他苍白无血的面色与他身下枯叶上已干涸的血迹,早已猜测到了大概。
“公子莫不是旧疾未愈动了真气引致寒症加重?”说话间,那人解下身上玄青的锦毛披风一把盖在他的身上,看了他一眼,又道:“这里寒气太盛,我身上只带了这几丸,公子先服下再说。”说着自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喂到他口中,又从腰上解下一个麂皮水囊放在他的嘴边。
齐鸣秋吞下了药丸,声音中依旧略带乏累:“怎么就你一人寻来?”
“我得了齐言的消息与姐姐匆匆交代了一声就一个人先行寻了过来。可是这崖底瘴气迷绕,前后的崖壁又湿滑,一时间难于下探,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所以直至今日才在这洞里寻见公子。”接过他手中递来的水囊放在一旁。
火离先前是寻着地上的脚印才找到了这里,一进来却发现齐鸣秋无声无息地仰躺于地,心里不免着急,现下转眼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韩容凝的身影遂开口问道:“韩姑娘未与公子在一起?”
“刚才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将她支开了...怕是一时三刻不一定会回来...你过来扶我坐起。”
借着火离的力道,他支起上身靠坐在洞内的墙壁上,此时脸上的血色渐渐转红,气息也较之之前平稳了许多。
“韩姑娘既然未与公子失散,那为何见公子突发寒症却不及时给公子您医治。要知道,公子这寒症可是分毫耽误不得。”火离语气中不免夹杂着几分责怪,未等齐鸣秋出声解释,又自顾自续道:“公子爷这寒症可是一分一毫也耽误不得,又不是要去她心头之血,怎么见您如此却不出手相助呢。”
“离儿,不得胡说。”齐鸣秋冷下一张脸嗤声道。
火离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引得齐鸣秋真的发了怒,担心他才好的病症又会出什么变故,便憋着一张嘴,两眼未敢抬起看他,只走近跪坐在他身侧将盖在他腿上的斗篷重新拉好。
“容凝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况且我也不想她日后受苦。”一阵沉默之后,齐鸣秋转眼看着火离开口道。
火离起先见他有些生气,以为他不愿多谈此事,却不曾想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偷偷斜瞄了一眼身侧的他,试探性地接口道:“公子的意思是指韩姑娘不知道她自己是能救公子的唯一之人,还是…不知道她本就是秀人之选?”
“应该是都不知道。可能…”齐鸣秋意味深长地看着洞口,顿了顿又道:“我想容凝她可能连自己如何会成为秀人这事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是韩真人当年跋山涉水如此辛苦找寻到她,后又将她收在门下近十年都不曾让她下山,却为何不将真相告知她呢?”火离疑惑心中起。
“或许韩真人是为了她能不带一丝杂念受天启之道吧。”
“可是这世上要摒弃所有杂念而心甘情愿受天启之道的又有何人?先皇与先皇后已是百年难遇的心灵纯净之身,都因未能完全摈弃杂念而受天启之后的折磨,如今只靠瞒着韩姑娘难道就能减轻她日后所受的苦么?离儿实在觉得真人未免将韩姑娘的能力太过于高估了。”
齐鸣秋知道火离所说之言固然不假,只是天启之道非一般常人所能忍受,如果能为她在天启之时减少一丝痛苦的话,这说与不说之间,他与韩真人同样选择后者。
“只是这般护着那韩姑娘,却不晓得公子这虚弱的身子还受不受得住日后天启时的苦痛。”火离看着他已然转好的脸色一丝担忧之色又悄悄浮现。
齐鸣秋闻言,一手捂在心口,嘴里喃喃自语:“千里觅寻得音踪,天启得道解苍生。
天启得道……”
天启之道乃历代帝王将相必受之苦,凡是经受住天启之道之人才有资格成为秀人,也只有承受此种苦难之人才会懂得世间百姓的生存疾苦。
上古年间,天神将手中的汗水洒向人间成就了如今幅员辽阔地五洲大地。而为了让万物生灵得以平衡发展,天神又投下挂在胸前的两粒晶石化成矗在天顶山上的两块子母石。凡一切能经受子母石天启的生灵万物都有资格成为主宰这五洲大地的主人。
子石便是分化秀灵与普通生灵间的一座桥梁。几万乃至几十万年间,无数的生灵都未能成功通过子石的初道考验。而近几千年来,又因为人类作为最高等的生灵统治着世间万物,渐渐升山的物种生灵越发的单一。直至近一千年前开始,这升山的途中只出现人类这唯一的生灵不顾长途跋涉,路况艰难,每每只要天顶山开山,都会有数以万计的普罗大众冒着艰险前来参加升山,为的就是希望能够通过天启之道成为人中龙凤。
只是想要成为人中龙凤并非单单只要忍受住子石的考验便成。
天顶山每次开山前的数年间都会通过母石与子石之间发出的磁力线来告知守山之人,此代主宰之王已显衰落之象,接着母石便会由通体发出的警句再次提示守山之人,新一代的辅秀之人身在何处。而这辅秀之人不同于一般那些升山的众人,他能凭自身得天独厚的神力,在众多升山的秀人之中选出一位真正能与其一同在母石面前接受天启之道的君王之人,世人皆称其为灵秀。当然,如若灵秀因一己私欲逆天而为,那他将会在天启之道中遭受天之惩罚,献出生命,所以会这样做的人自是凤毛菱角。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零零种种皆归此道,遵循着不变的真理前行。天启之道也遵循着此道选出万物主宰之王。
千百年来辅秀之人多为女性,而得道君王多为男性,二人相辅相成。而自天启之日起,此二人便已被紧紧系在一根绳上。男为帝,女为后,生时同床,死时同穴。但是自古有道,阴阳既能相生也能相克,在过去的历朝历代中,倒是少有几次的女为帝,男为将的时代。不过无论阴消阳长还是阴长阳消,这都是遵循着阴阳调和的真理。
此刻齐鸣秋嘴中含糊的说词正是十六年前天顶山上的母石所昭显出的警句中的其中两句:不现紫霞越青空,但闻悲啼声声中。千里觅寻得音踪,天启得道解苍生。
火离等了半天也不见韩容凝回来,担心齐鸣秋肚饿,便开口询问道:“公子可要吃些什么,我去外面寻些果子回来。”
“不用了,容凝怕是不多会就要回来。你若出去与她走岔了,还不是要再去寻你。”
“可公子你…”
“我还不饿,就再等会容凝吧。”说完靠着岩壁闭目养神。
此时洞外一个腰佩利剑手拎着野兔的少女正隐在几株茂密的树杈之后,听见洞内两人谈话结束后,闪身走出,迈开步子朝着洞口走去。
“你看,我逮着什么了?”
才一进洞,韩容凝抬手扬着手里的野兔对着齐鸣秋笑道:“今日运气还真不错,出去转悠没多久就给我逮到了这个小家伙,你还真有口福。”说完将手中的野兔朝地下一扔,转身准备取身后的树枝搭一个烤架时才佯装刚刚发现洞内还有一人。
“咦?这位姑娘是……?”装着一脸疑惑地朝着齐鸣秋看去。
“她叫火离,是我别院府内护院的女儿。听闻我出了事,便一人独自寻了过来。”
韩容凝对着这位火离姑娘点头一笑道:“原来如此。不过火离姑娘的伸手倒是了得,竟能凭一人之力就寻到这里来,实非普通习武家的女孩所能比。”
“韩姑娘说的哪里话,离儿只是担心我家公子。”火离只稍稍一撇头看了看齐鸣秋转回头又道:“姑娘也知道我家公子身子一向孱弱,如今从齐言处得了公子出事的消息,离儿自然更是担心公子的伤势。至于为何我一人先于别人寻到了这山谷底,那也是因为离儿对自己的轻功尚有足够的把握,且从小跟着学武的爹爹练就了一些循迹的本事,所以才敢冒然一人寻来。”
听她这话怕是又是一个看上自家公子的女孩吧,这满口话的内容句句离不开齐鸣秋,怎一个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韩容凝蹲下拾起树枝,一边搭着用来烤野兔的支架一边不时地看向对面靠坐着的齐鸣秋,口中喃喃地说道:“出去寻食之时不知道火离姑娘会寻来,所以只逮了一只回来,如今要我们三人分食一只怕是少了些。”口中停下,心里一阵窃笑后立即又道:“好在齐公子伤势未愈怕也怕也是吃不下几口,而火离姑娘又从崖顶才下到这谷底,想来也不算太饿。”
齐鸣秋身子本就虚乏,精气也不足,可是连着几日都是靠着野果果腹,如今看到她逮着一只野兔回来,心里一时不知有多欢喜,此刻却闻到她话中带刺,故意地嘲讽,面上虽没有显出太多的表情,心里不免唉声叹气,一阵苦笑。
韩容凝动作利索地将野兔的外皮已烤至半焦,架上的香气不断地阵阵飘出。饶是以往举止再如何优雅的齐鸣秋,此时一对滚圆的双瞳犹如饿狼扑食般紧盯着烤架,喉结处不住地上下滚动,吞咽着一次次从舌底泛出的口水。
韩容凝不用回身去看也知道身后那人此时饥肠辘辘的模样,因为连她自己都极力地克制着口中过多分泌的唾液。她小心地扯下一只后腿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扑鼻的肉香肆无忌惮地窜入心脾,抿嘴咽下最后一口口水,接着张大嘴一口咬下,这兔肉肉质滑嫩多汁,瞬时口中的油水四。她抬手捂在唇上,将满嘴的香气锁于口中,等到细嚼一口咽下之后,才发现对面那人一脸艳羡的痴呆样,不由心中大笑。
“嗯,肉质虽然还有些生嫩,不过倒是可以吃了。”故意装出一副试吃完的模样。
“无妨,只要能吃就行。在这无人踏至的山崖谷底,也不用计较什么口味。”
听他如此一说,韩容凝默不作声。抬剑又在架上的兔肉上用力割了一刀,扯下另一只后腿递到他的面前。
“诺,吃吧,小心烫着。”说完也不去看他狼狈的吃相,回身又扯下一只前腿递给了一旁的火离。
火离接过她递来的兔腿,凑到鼻尖细闻。果然一股烧烤的肉香充溢鼻腔,让人口水直流。看了眼狼吞虎咽的二人,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双唇,一张嘴就是一口咬下。
如此,不出三刻,烤架上的一只肥兔已然化为三人面前的一堆碎骨。
齐鸣秋意犹未尽地咽下口中最后一块兔肉,拿起身旁火离带来的水袋仰头就是一大口。放下水袋,抬手执起袖口擦了下嘴角,接着将手中的水袋递给了身前的韩容凝。
“喝口水小心噎着。”
也没有说声谢谢,韩容凝理所当然地接过水袋咕噜咕噜地就是几大口灌下。直到水袋中再也滴不出一滴水后,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接着将手中的水袋一把递还给了火离。
看着她递来的空空的水袋,火离伸出舌尖舔了下油腻的嘴唇,在心底大声地哼了一声,起身对着齐鸣秋恭敬地说道:“公子你先坐着,我出去打些水来。”
得到了他一声回应后,火离板着张脸又对一旁的韩容凝说道:“我出去打水,我家公子还烦请韩姑娘照料下。”语毕,一甩袖子抬脚出了山洞。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齐鸣秋无奈地摇着头,轻声地说道:“你别介意,离儿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韩容凝举手制止。
“行了,你不必为了你的离儿姑娘与我解释。”韩容凝两手撑地双脚一蹬从地上窜起。拍了拍双手,又道:“先前解释是为了那位秀秀姑娘,如今又是为了离儿姑娘,不知往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姑娘。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哪里得罪了她们,只是你不觉得你为了连我自己都闹不明白的事情而为他们解释,不免显得有些多余么。”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用来烤野兔的支架。
“我乃青林观修道之人,回西山清修那是迟早的事情,所以齐公子你大可让这些红粉知己放心,我韩容凝碍不了她们什么事。”
“容凝,你…”见她改口唤他齐公子,齐鸣秋知道她有些闹脾气。“有些事日后你自会明白。”原打算开口劝几句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其实之前觅食回来的时候,在距洞口百米之处她就发现了不同于自己的陌生的足迹。当时一心担心着洞内齐鸣秋的安危,脚下便加快了步子。可尚未看到洞口便已听到洞内的谈话声,让她慌忙收脚一个闪身隐在了洞口茂密的树杈之后。虽然只隐约听到了很少的一些对话内容,可是此刻闻言,韩容凝不觉诧异地转头望着他,心中的疑惑越发加深了几分。
火离提着水袋回来之时并非是一人,跟在她身后进洞的还有齐言和齐家几个仆从。只是让韩容凝没想到的是,除了齐家的下人之外,她还看到了另一人。
此人上以绸带束发,下着白麻布鞋,一身的青衫长袍与韩容凝身着的别无二致。修长挺拔的身形看似比齐鸣秋都稍显高出半头,而略显消瘦的双颊衬着他麦色的肌肤反倒让人看着更显精神奕奕,两只如黑夜狩猎豹子般的双眼在一进洞时就死死锁在了韩容凝的身上。见韩容凝一阵惊愣直直地瞅着他,他快步上前扳过她双肩不等她回神上下前后便是一阵查看。
“卓师兄,我很好,哪儿都没事。”韩容凝看清了来人,笑着拉下他的双手,抬眼望着熟悉的脸孔说道:“对了,师兄怎么来了?”
言清卓并没发现她身上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只不过没有外伤若是已伤及内里则更兹事体大。二话不说接着将两指扣在她手腕的脉门又是一番确认,得知的确没有任何内伤后,才放下拽着她的双手紧皱起眉头低声道:“你这一下山就竟两个月未回,大师兄和师姐们都很担心你。可大家又不敢去打扰正在闭关清修的师傅,所以商量之下就派我和英师姐下山来寻你。可到了齐府才知道你与齐二公子竟遭遇不测跌落山崖….”说着突然收声将两眼投向仍旧靠坐在一旁的齐鸣秋身上。
“什么?英师姐也来了,那她人呢?”
“因为齐府两老得知齐二公子出了事一时心急如焚焦虑伤神过度,齐夫人更是险些晕倒在地,英师姐见状便只得留下照顾他们二老,只嘱咐我与齐府的下人早早出来寻你们。”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齐鸣秋此时听到韩容凝与言清卓的对话,突然插进话来。
“我爹娘可还好?”
“公子放心,老爷夫人实无大碍,只是担心公子有所不测,一时气血攻心,如今有夏姑娘悉心的照料怕是已无碍了。”齐言上前一步扶住强撑起来的齐鸣秋,又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锦毛斗篷,弹掉了落在上面的枯叶和草灰,轻轻地抖开披在了他的身上。“公子,这洞内终年不见阳光,很是湿冷,你身子方才有些起色不宜在此久待,我们这就回府去吧。”
韩容凝提剑跟在言清卓的身后先行步出了山洞,身体虚弱的齐鸣秋则是被齐家的几位仆从用特制的担架抬出了洞口。而后一行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齐家的这位二公子弄上崖顶。
山崖深谷靠近徽州的地界,夜深一行人赶车回金陵又恐防再生事端,所以最后决定还是直接回别院休息一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