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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惟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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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兄?侯爷?”仍是那朗朗声韵,晃眼间,却不再是那雪骢马上恣肆少年。
“臣万死,怠慢千岁。”凌映旭收回心神离座伏地为自己一时疏漏叩罪。
左惟安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自顾自的倾了盏娆春酒,且酌且饮却迟迟未唤他起身。
江南春寒最是入骨,直至膝盖都麻木了,凌映旭才听到左淮安悠悠的说:“起来吧,皇兄仙逝前视侯爷若手足,侯爷又何须多礼。”
凌映旭巍巍起了身躬身立于一旁,左惟安从锦袖中取出一张书柬递到他面前,
“这书柬明日可达天听,侯爷还是早做打算吧。”
说罢起身,转身离去,眉眼间七分讥讽三分得意。
“恭送千岁。”
浩浩荡荡的阵仗出了竹阁半晌,凌映旭展开那书简,转眼向那细雨方歇的清池翠竹。
不知明年今日,这多情雨丝,会洒在谁的坟头。
一纸薄柬,一方朱印,短短两字,。
“平安.”
字是血字,印是王印——前朝王印。
太祖左惟怀驾崩时,随着昭告一起被送到凌映旭面前的,还有新皇左惟义的一笺密信。
“朕于皇兄危榻前曾有盟誓,定当竭力护你周全,但侯爷勿忘两事,其一,世言护国公胸中能容天下,却不知这天下里,独独容不下一人;其二,朕素闻侯爷文治武功好生了得,却切勿为僭越之事,朕虽欲施仁义,对危安之人却绝不会心慈手软。”
左惟怀的弟弟左惟义是个好皇帝,励精图治,贤德圣明,可凌映旭知道这个仁慈的皇帝并不喜欢自己,虽不及他弟弟那般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的程度,但若没有左惟怀死前的嘱托,自己的项上人头怕是要被拿去讨一品护国公镇远将军左惟安的欢心,其实城破之时,凌映旭想到过死,亡国太子,殉国,无可非议,但是左惟怀却把他留了下来。
七年知遇之恩?七年同窗之谊?或是七年其他种种,换来了这前朝太子七年的苟延残喘,也让他在这七年里看到最后一线复辟之机。
当年左惟怀是授棋艺的夫子最得意的学生,而凌映旭,夫子总是恭谦言道:殿下定有非凡之才,之于其中虚实,凌映旭也懒得去指辨,只是心中明了,若非君臣之别,也许终他一生也休想在棋盘上赢过左惟怀。
可那夫子也说过,世子棋风犀利,所向披靡,可风头劲,就难免顾此失彼,看似微末的罅隙,之于高手,却是一着输赢。
凌映旭揉皱那薄柬,唤来一直候在暗处自儿时起便陪侍左右的护卫仲堤,取了怀中铁券交到他手里。
拂摆跪道:“凌氏之兴覆,映旭之生死,旦系先生。”
左惟怀位及九五之后,除了大殿之上的封册,凌映旭只见过他一次,也是在这竹阁之中,那人遣侍卫候在候府之外,只身带着大宛名驹和一张皇命铁券进来。
“这雪骢马,驰千里不倦,这皇命铁券行万里无阻,若你要自由,我便给你。”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凌映旭面前称“我”,之后,便只是文书往里的“寡人”。
然而,直至左惟怀西去,左惟义登基,左惟安镇守北疆,七年归返,凌映旭却未曾踏出这烟雨江南半步
只因左惟怀忘了,忘了纵宝马可行千里,御令可通天下,但这左氏江山,何处又能有他凌映旭的自由。
望着仲堤消失在墙沿的身影,凌映旭把玩着几上的白玉杯,自嘲的笑了笑,那人忘了,他却还记得,记得月清阁前杨柳依依,碎玉琼枝里的英挺身影,俯仰间一双星眸黯了满园春晖。
换而今,逝者已矣,春晖不再,空留峥嵘天下,一局残棋,一着输赢,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