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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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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三年.春]
左淮安走进湖心阁时,凌映旭方落下最后一笔,花鸟图——水墨丹青间是苏杭才子掩不住的诗情。
“护国公到”
随行太监的宣召惊了一池锦鲤,凌映旭抬头,正看见白衣轻裘的左淮安在众人簇拥下立在潇潇烟雨中,摈退了随行众人走进阁内。
“臣违命侯见过千岁。”凌映旭还未屈下膝盖,就被来人搀了起来。
“仲兄何须多礼。”抬眼望去眼前男人清清浅浅的笑意,恍若这江南化不开的水气,只是那眼角纤细的纹路却凝住了北疆的风霜未去。
凌映旭心中不禁轻喟,白驹过隙,当年白马金羁侠少年,而今却已逾而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岁名下,惟怀啊惟怀,你可恨悔,用这巍巍江山,殁了你最疼惜的弟弟眼中最后一丝清明。
那年,也是这般烟雨,却是金陵城下,月清阁里,轻甲少年仗剑凭栏而立,却望不见那风厉雨稀的江北故土。
“臣家中尚有两位弟弟,二弟惟义擅骑射,幺弟惟安喜诗画。”
“我也曾闻邺王三位公子,金玉貌,圣贤才,他日必是君王之勾股,社稷之栋梁。”
“太子谬赞。”轻甲少年躬身回道,眉角却是轻扬。
玉石桌前,锦衣少年微微摇头,
“我那个几个眼高于顶皇妹,当时知你要入东宫伴读,竟兴起了入宗学的念头,前日又来问我,另两位左公子何时来朝,惟怀又何须过谦。”
提到宫中几位皇女,唤作惟怀的轻甲少年不禁皱了皱眉。
看着轻甲少年微锁眉峰,锦衣少年伏案大笑。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吾卫少统领,竟畏那轻罗裙。”
左惟怀苦笑,只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锦衣少年起身行至跟前,并肩而立。
“也是,你看这这东宫着实烦闷的紧,下午要是皇妹们随母后过来,更是没了安生,不如你我去宫外逛逛可好?”
也不待惟怀回答,便拉着他往内出了月清阁,就着雨帘,往朝阳殿奔去。身后是慌了手脚的一群随侍。边追边唤道:”殿下!雨浓寒重啊。”
那时他是东宫之中的映旭太子,那人是江北异姓王邺王世子,就着金吾卫太子伴当的虚职,入朝为质。而这一朝就是七年,左惟怀离江北时,二弟不及弱冠,幺弟方是稚儿,而今,二人却已是才初现,声渐远。
在少时凌映旭的印象里,左惟怀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玩伴,沉稳却不木讷,没有一般王孙公子的娇气,谦卑得体,却又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七年相伴,凌映旭早已把这个本为政治筹码的质子当作好友,而朝中之人也把这个出生娇贵的金吾卫算做了东宫幕僚。
而凌映旭的父亲当时的宣帝也对这个世侄颇为满意,再加上江北多年无异动,渐渐也就宽了心,赐了实职,对于左惟怀的广交也只当做是少年意气相投。
杳杳光阴,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少年会孤身困守帝都的初衷,即便帝诏中,不得出京畿的限令从未抹去。
只是,左惟怀不会忘记,作为邺王长子,自然不能单是东宫宗学朗朗书声,金吾卫营轻锋羽箭这般简单,漫漫七年帷幄帝都,安君心,丰党羽才是他的使命。
即便他也将那众人心中的明朝天子引作知己,却从未忘记,有朝一日,这份信任会是他反戈相向的筹码,而要博取的是则是这万里河山。
而这一切,凌映旭要到五年以后,金陵城前,那人立马万军之前,不作言语,身侧白衣少年打马前来,执着软鞭,眯了眉眼,骄纵恣肆,朗声问道。
“你便是前朝太子凌映旭?”
西街酒肆,秦淮画舫,风流年少中有几人看到广厦始倾,新主将立?
谁又知晓,经年未过,方寸棋盘换成万里疆场,手中墨玉羊脂棋终成杀人夺命剑
今日琴箫相和,明朝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