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BL）》子昂

13、郊区之行（2） 北京郊外，

　　北京郊外，秋雨绵绵的旁晚，一个农家小院，一个亭子一张桌，两个人。

　　“一路上也不告诉我去哪，怎么跑那么远，晚上怎么回去啊？”永晏不解地问。
　　“这儿不好吗？四面环山，空气清新，没人打扰，多好”浩成端着沏好的茶，望着远处的苍山，若有所思。
　　“我老家那也这样，全是山，还有……还有煤”永晏也望向远方。
　　“你老家哪的？”浩成问，显然对永晏说到家乡有山起了兴趣。
　　“陕西，府谷，听说过吗？”
　　“呵呵，没有”
　　“量你也没听说过，地方太小”永晏摇了摇头，似乎言外之意是说，“你怎么会知道呢？”
　　“有机会带我去看看”浩成把目光从远处的山上收了回来，盯着永晏的眼睛看，充满了期待。
　　“呵呵，好”永晏轻轻地笑，像是答应又像是拒绝。

　　一个农家女孩把做好了的菜端了过来，有炒土鸡蛋、烧豆腐花、虹鳟鱼，还有一瓶二锅头白酒。

　　“我下午就说了不想喝了啊”永晏看到有白酒，立即有点慌张的说。
　　“哈哈，我喝，没让你喝啊”浩成伸手已经开始把白酒拧开了，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的满满的。
　　“你不开车了啊？”永晏吃吃的盯着浩成看。
　　“晚上不回去了啊，在这住”永晏转头往农家院的小别墅一指。
　　“你不回去，你也不问问我回不回去啊？”永晏有点着急，觉得浩成有些霸道，自作主张了。
　　“你就当陪老板出差了”
　　“可出差之前不都会事先通知的嘛”
　　“只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不用带换洗的衣服，告诉你干嘛？”
　　“……”永晏还有些想反驳，但忽然又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是自己公司最大的老板。
　　“怎么了？想骂我啊？”浩成看到了永晏内心的抱怨。
　　“哦，没有，随便吧，你喝吧”永晏摆了摆手，拿起了筷子。

　　瞬间的抱怨和生气又被瞬间的无名的情绪侵蚀。看着周围滴滴答答的小雨点，桌上熟悉的带有乡土气息的饭菜，那个本来陌生的人似乎也变得满满清晰起来，永晏心想，也许今天我总会知道一些什么事，或者两人之间总会发生些什么。

　　“我也喝点吧，你一个人喝不觉得没意思吗？”永晏把杯子伸到浩成的面前，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上。
　　“啊……好，好……”似乎浩成是第一次没有预料到永晏的思想，有些许吃惊，但还是立即反应过来，欣然地给永晏也把酒倒上了。

　　远边山脚的雾霭渐渐升腾起来，层层叠叠地向这边翻盖过来。雨有些停了，由于雾气太重，也分不清是雨还是雾珠，漂浮在空中，弥漫在周围。
　　没人支应，也没有别的客人，就两个人，在这样的野外你一口我一口胡乱地喝着。
　　亭子周围的灯亮了，但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人打开的。黄色的灯光周围，可以清晰地看到颗颗晶莹的水滴，飘舞着。

　　“雨还在下呢”浩成说。
　　“是啊”永晏抬头望向灯光照耀的地方。
　　“永晏，想听实话吗？”浩成忽然问。
　　“嗯？什么实话？”
　　“你想知道的，关于你到我们公司上班的事情”
　　“嗯，那你说，我听着”
　　“听完不许生气，更不许以后躲着我”
　　“行”

　　永晏心里想的，这个晚上肯定自己会知道一些事，冥冥中也觉得浩成有事情瞒着自己，而他又总会在某一天告诉自己。

　　“你那次参加我们年会，你喝多了，可能不记得我了，你们经理让你跟我喝酒，他是我的研究生同学”
　　“哦，我真的不记得了”永晏喃喃地说。
　　“可我记得你，记得很真切，你喝多了说话的方式，真的像……”浩成欲言又止。
　　“像什么？”永晏赶紧问。
　　“像我原来本科时候的一个朋友”浩成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大口酒一下子倒进自己的嘴里，“长的也像”。
　　“像他又怎么了？”其实永晏心里隐隐绰绰地知道了些许端倪，但是他不想自己说出来，也不敢贸然地说出来。
　　“我们关系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你知道吗？”浩成的声音很小，但很有力。
　　“……”永晏沉默，只是看着浩成，觉得他的眼里似乎充满了光芒。
　　“大学毕业我父母就安排我出国了，在美国读的研究生”，浩成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没了联系”。

　　永晏把筷子放在桌上，把杯子里的酒也一口喝光。他感觉到浩成已经有了醉意，可能是因为酒，也可能是因为情绪。
　　永晏听着浩成说起自己原来的朋友，也许是他的同学吧，“也许若干年后我再谈起毅钟，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永晏心想。
　　永晏不知道是应该为对面也许坐着一个也喜欢男人的人而高兴，还是应该为自己被当做了别人而伤悲。

　　“老板，可我不是他”永晏忍了再忍，还是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浩成似乎还停留在刚刚的情绪中，随口一答，继而又说，“你生气吗？”。
　　“生什么气？”永晏不解的问。
　　“我把你当成我原来的朋友”。
　　“还好，没什么”永晏觉得，此刻他还没有生气的理由和权利，“所以……所以是你把我招到你们所里的？”永晏接着问。
　　“是啊，我和你原来的老板说，让他劝你到我这来应聘，但是他却用了他自己的方式”浩成又喝了一大口酒，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什么方式？就是骗我说他们公司没办法解决户口吗？”
　　“不止吧，他好像还联系了王叔，说推荐一个特优秀的学生给他，是他把你的简历发给王叔的。”
　　“我记得我给你们所发过简历，就是大三找实习那会，我以为王总监是从那找到我的。”
　　“你天真了，我们每年收到成千上万份简历，没人推荐根本就不会打开看。”
　　“哦，那你……”永晏想问“你把我招进来干什么”，却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想问我招你进来想干嘛是吗？”浩成看穿了永晏的心思，“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第一次看见你就特别想为你做点什么，其实从你刚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但是直到那天电梯里碰见你，才决定约你出来……坐坐。”

　　浩成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拿出了一根，点上，又想起了永晏，赶紧又拿出一根问永晏，“你抽吗？”
　　“抽”永晏干脆地回答。
　　永晏的回答似乎令浩成有些吃惊，但是浩成还是赶紧地拾起火机要给永晏点烟，永晏也没有客气地说“我自己点”，而是把头凑过去，让浩成给自己点上。
　　“是一直就抽烟，还是听了我说的话才想抽的？”浩成问。
　　“一直抽，抽了三年了，哦，上班时候不抽”永晏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抽烟是毅钟给的。
　　“哦……”浩成低着头，烟拿在手里。
　　“……”永晏也没再说话，只是自顾地抽烟。因为有风，永晏总是被烟时不时地呛着。
　　“掐了吧”浩成说。
　　“没事”。永晏看着轻轻袅袅的烟雾慢慢地在周围升腾，又散开。
　　“那喝酒吧……”浩成把酒杯又端起，看到永晏没有反应，就自己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了。
　　“你别喝多了”永晏还是把烟掐了，扔到地上，用脚使劲地踩了踩。

　　……

　　一斤白酒喝完，多半是浩成喝的，他已经醉了，一根一根地抽烟。
　　“永晏，知道吗？我快结婚了。”浩成猛地吸了口烟，烟丝“滋滋”的响。永晏没有望向浩成，而是把头偏在一边，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什么。
　　“可我不爱那个女人，都是我父亲一手安排的，包括王叔在我所里，也是我父亲安排的……”。
　　“……”永晏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他更适合当一名倾听者。
　　“我父亲，还有林小莺的父亲是好朋友，政治上的……哦，对了，林小莺就是我女朋友”。
　　浩成起身还想去要酒，但是被永晏拦住了，“说说话吧，别喝了”。
　　“知道吗，有时候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爱一个人，或者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爱上，都是很痛苦的”，浩成似乎就是在说他和他以前的同学还有好林小莺之间的关系。
　　“你和你父亲谈过吗？”永晏问。
　　“我爸爸是部队上的，跟他说话那叫请示，呵呵”浩成冷笑了一下。
　　“那你就请示啊！”永晏天真地说。
　　“他会拿枪毙了我”永晏用手比划着拿枪的姿势。

　　……

　　踉踉跄跄地，永晏扶着浩成，往农家别墅走去，身后的灯光在布满迷雾的夜里疲惫但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