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78、聊聊工作

　　这一段等待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周遭异常安静，两人也都沉默着，连听收音机听音乐的心情都没有。无论车里的人是高云峰还是某个陌生人，如果一个生命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流失殆尽，任谁都会恐惧、悲伤，以及无奈的内疚。

　　“烈哥，我想起一句话，Sayyour love today, the chance may come late。”小秋打破了沉默。
　　“你读英语真好听，不过我听不太懂，今天说爱，否则就晚了？”小秋读得很慢，张烈听懂了其中的部分单词。
　　“爱就要勇敢表白，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是我上的英语班课本里一篇文章的第一句话。你翻译得也差不多，该说爱时就说爱，否则可能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是说高云峰向你及时表白？”
　　“哎呀你想什么呢，我是感慨生命无常，爱在当下。”小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到一篇文章，说国外有老两口，每晚临睡前都要互说我爱你然后睡觉，他们说年纪大了，有可能一觉醒来就不在了，希望对方听到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爱。你说老外怎么这么浪漫，老头老太太每天你爱我我爱你，咱们的爸妈一辈子大概也没说过几句。”

　　两人小声说着话，似乎是怕惊扰了事故车里的人，如此时间略略过得快了些。突然张烈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抓起来，正是警察打来的，说已经下高速，请他们不断闪灯提示方位。
　　不多时听到呼啸的警笛声，两人本来已有些放松的心情立刻又再次紧张起来。来了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很快车里的人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后车子飞驰而去。

　　一名警察走过来问是否他们报的案，得到确定后说：“谢谢你们报案，麻烦你们跟我回局里去做个笔录。”
　　张烈说：“我们看见的时候车已经撞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那警察不容置疑地说：“只是例行手续，请开车跟我们走。”
　　小秋问：“车里的是不是高云峰？”
　　那警察惊讶地望了他一眼问：“你认识高云峰？”
　　小秋点点头，那警察态度明显温和了，他做了现场询问笔录，让张烈和小秋签字按手印并留下两人电话。临走前小秋问：“他严重吗？”
　　那警察摇摇头。“不太清楚，有呼吸。”
　　小秋又问：“您刚才说他刚调来，他现在调哪里了？”
　　“调到我们分局。”那警察指指自己的徽牌。小秋看了一眼，原来老赵把这家伙调到F市了，当初不是说弄到个小县城嘛，估计这家伙自己也做了些工作，还留在市里。

　　两人再度驶回高速路，小秋突然觉得饿得心慌，好容易开到一个服务区，张烈冲进超市里买了些面包零食让小秋先垫点，他们要一直开回D市才能吃晚饭。
　　到达D市已经十点多，张烈问小秋想吃什么，小秋说什么快吃什么，于是张烈找了家麦当劳。几口吃完一个汉堡后，小秋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开始放慢速度吃其他东西，吃了一会他说：“我突然想起刚遇见良哥时，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麦当劳，他带我去吃，我吃第一个汉堡时就跟刚才差不多狼吞虎咽。”
　　张烈问：“当时是很久没有饭吃饿的？”
　　小秋摇摇头。“是很久没有吃过麦当劳这类东西。”他压低声音说：“我在里面待了一年，出来后半年都只能勉强温饱，学校附近有个麦当劳，看着那广告馋得要死，所以良哥一问我就说吃麦当劳，只是想过个嘴瘾罢了。对了，你明晚做点好菜，我贿赂一下我们部长，她总嫌我请假太多。”
　　张烈点点头，小秋伸了个懒腰说：“整整四天没吃你做的饭，好想啊！我现在肚子饱了，嘴巴还饿着。”
　　张烈笑着说：“待会在门口给你买一包糖炒板栗磨牙。”
　　小秋摇头。“回家就要放倒，困死了，我明天又不能睡懒觉，还得上班！”

　　回到小区，小秋先回家，张烈去接丑丑，等张烈在别人家客气寒暄几句后回到家里，小秋真的已经躺倒。丑丑冲到卧室床边呜呜叫着摇尾巴，小秋知道几日不见，它想自己抱，想扑到自己身上亲热，但又不敢上床，便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揉着它的脑袋，丑丑舔着他的手，舔得他忍不住爬起来探着身子跟丑丑贴脸亲热。
　　张烈过来把丑丑赶走。“丑丑，别烦哥哥了，回去乖乖睡觉！这几天也不知道别人给他洗澡没，你跟它蹭了半天，去洗洗！”
　　小秋耍赖。“我困死了，不想起来，你帮我洗。”
　　“刚才逗丑丑的时候一点也没看出来你困。”张烈嘟囔着去卫生间拿热毛巾。

　　次日下午小秋接到F市警察的电话，说高云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另外由于报警及时，警方迅速设控，已经找到肇事车辆，案情有很大进展，又说等高云峰出院后将会亲自来致谢。小秋接完电话便打给张烈，问警察有没有跟他联系，张烈说没有，他猜测应该是高云峰让同事特意打给自己。
　　两日后小秋接到高云峰亲自打来的电话，除了致谢之外没说别的，小秋客气地祝他早日康复，高云峰挂电话前感慨了一声，缘分哪，这最后一句话立刻听得小秋眉头簇成一团。

　　在姜楠的威逼利诱之下，小秋无奈给赵有德打电话“聊工作”。赵有德听完之后想了想说：“宝贝，如果你特别需要这个单子，如果对你的前途很有帮助，就算文森特不是最好的，我也可以用他们。”
　　小秋说：“我们公司只是在地产方面经验较少，我们公司的很多客户都是大公司五百强公司。”
　　赵有德笑着说：“那我们这种地方性小公司你们公司还这么看得上？”
　　小秋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公司很有实力的。”
　　赵有德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我也知道你对我才想什么说什么，但对别人不能这样说话，懂吗？洽谈业务时最忌讳贬低别人而抬高自己。”
　　小秋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还没有独立洽谈过什么业务，我知道谈判技巧和说话艺术很重要，我会努力学的。你放心，如果你选择我们公司，不是我这种生手去做，听我们部长说打算让我们业务部最精英最厉害的一部做呢。我们部只负责拿单子，具体的执行有专门的业务部。”
　　赵有德说：“你让你们公司按程序先投标吧。宝贝，你想要，我怎么会不给？”赵有德以一句暧昧的话语伴随着笑声结束这场“业务洽谈”。

　　真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啊，小秋觉得这个春天他实在太忙了，想做和要做的事情太多，只恨自己分•身乏术。要工作，要学习，还不能错过大好春光要游山玩水寻欢作乐。春秋两季总是多事，可为什么古人只说多事之秋，而不说多事之春呢？有一天小秋拿这个问题去问姜楠，回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韩语秋，看来你太闲了，是不是需要我给你多找点事情做？”小秋仰天长叹：“我都快忙死了！”

　　姜楠和一部负责人一起去B市投标，接待他们的是赵枫，回来后姜楠对小秋说：“没见到赵总，他儿子挺精明，光点头不说话不表态，不过我想不说话是因为他也不太懂，怕说错，不表态是因为他拿不了事。总之这次没什么收获。”
　　能让姜楠说精明，不愧为老赵的儿子。这是小秋头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赵枫的评价，他有一种怪怪的说出清楚的感觉。
　　姜楠又说：“他还专门问起你怎么没来，我想起你说过要避嫌，便说你没有跟这个项目。”
　　小秋说：“谢谢部长。赵总曾说过想锻炼赵枫，将来可能跟他打交道会多一些，我希望您……不要派我去跟他沟通，恐怕会起反作用。”
　　姜楠琢磨着小秋这话的意思问：“那么德强一定会用咱们公司，对吗？”

　　小秋点点头。上次跟立丰哥聊天时他曾提及说，如果自己想创业，为了帮自己起步，老赵必会舍得拿德强的项目让自己练手，那些所谓公私分明，只是看私心是否重得让人为之付出一切。“这是一个机会，小秋，你可以大胆些，我们都会帮你。”周立丰拍着他的肩鼓励。
　　然而小秋只是摇头。“如果我有这想法，为了保证公司的利益，他一定会亲自来负责这边的项目，亲自教我。可是我不想让他再来。如果不是我，不论是我们公司还是别的公司去做，他会派赵枫来锻炼，我觉得赵枫更需要这个锻炼的机会。这个项目全程跟完大致三年，那时赵枫无论从年龄阅历还是工作经验都应该能真正帮他分担公司，他就可以放手做他想做的事情。”
　　周立丰问赵有德想做什么事情，小秋说：“他说他想早点退休，趁还有足够精力和时间，满足一些深度旅行之类的个人爱好。”
　　周立丰深深望了小秋一眼说：“我也希望在有足够精力和时间的时候做一些纯粹自我的事情，我希望能比他还早几年退休，所以我这几年要拼命挣钱。如果你也有此想法，那就要及早抓住各种机会。当然你还年轻，机会还有的是，不过机会并不是永远在等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