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77、花海

　　从D市去罗平大约有一千多公里，小秋觉得太远了，他的计划是周五做夜班飞机赶到昆明，周六早上路风在昆明的朋友借车给他们自驾去罗平，周六周日在罗平，周一返回昆明坐飞机回来。但张烈说就是想享受两人一起长途驾驶的乐趣，小秋怕他开车太累，他说当年在新疆还不是一开就一整天，他不怕累，他喜欢驾驶。于是小秋便去多请了一天假，他们周五下午一下班就出发，先赶几百公里路在半路宿下，这样周六下午可以到达罗平，赶上拍黄昏时分的油菜花海。晚上就住在罗平的村子里，周日周一让小秋尽情拍摄，周一下午离开晚上住昆明，周二从昆明一气奔回。小秋觉得张烈也确实比较喜欢开车，尤其是长途旅行，便同意了。

　　这次的长途驾驶没有带丑丑，现在张烈和小区里几户有狗的人家混熟，丑丑和别人家里的狗狗也混得很熟，他请别人暂时寄养几天。家里养只狗，真是跟养个孩子一样，到哪里都得操心它的吃喝拉撒。张烈感慨到：“难怪路风愿意做一份稳定的工作，孩子小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再像以前那样天马行空就是不合适。”
　　小秋说：“可不是，他说要不是徐睿怀孕，他也挺想一起来呢。”

　　小秋他们这次去罗平天气非常好,行驶途中小秋已经下车拍了好几次。待到了传说中的最佳观赏点，两人登高而望，惊叹不已，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花海！湛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铺天盖地，天地间满是耀眼的金黄，让人心情澎湃。走进镶嵌在花海中的绿色的小山丘和赭色的村落人家，看到有不少拍婚纱俊男美女的，小秋饶有兴致旁观了一会，小声对张烈说：“以前立丰哥给我在油菜花地里拍的那张照片你见过吧，多美！明天咱找个清静人少的地方，你给我当模特，让我好好练练人像摄影。”

　　拍摄完夕阳西下那短暂的绚丽辉煌，晚上他们就宿在村子里。吃完简单的农家饭，两人又爬到高处去俯瞰暮霭中的村落。从淡淡暮色到满天星光，远离城市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别快，而远离城市的心情总是特别温柔。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大早就爬起来拍晨雾中的村庄和油菜花，张烈再次感慨唯有拍摄能让小秋有动力这么早爬起来。
　　小秋这次拿的是新买的相机，档次比原来的更上一层，镜头也从路风那里长枪短炮借了好几个。小秋让张烈当模特，只面对小秋的镜头张烈挺放得开，还蛮有镜头感。两人边玩边拍，不亦乐乎。张烈沾了一身黄色花粉，几只蜜蜂围着他脸旁团团转，弄得他不胜其烦。小秋指着他哈哈大笑：“你看你！招蜂引蝶！”

　　他们优哉地在村子里住了两天，听村民说附近哪里风景好便随意去转转，而不像一般的旅游者跟赶场一样从一个景点赶往另一个景点。晚上两人在村外小河边溜达，小秋说：“春天来了，咱们可以每周都这样进山玩。”
　　张烈说：“你不是要看书学习吗？”
　　小秋说：“我周一到周五学习，周末不能放松放松嘛，学生还有假期呢，何况我又要上班又要学习。”
　　张烈说：“周末好歹得去片段露露面啊，别人以为你又失踪了。”
　　小秋说：“你怎么总是那么在意别人说什么。”
　　张烈笑着说：“不是我在意，而是想你的人太多了，老问你。”
　　小秋说：“咱们周六进山，住一晚，周日回来，晚上去片段不就行了。”
　　张烈说：“行，老婆说行怎么都行。”

　　按照计划周一下午返回昆明，小秋和张烈之前都来过昆明，对昆明比较熟悉，晚上他们还去昆明的同志吧玩了一会。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驶往回家之路。
　　沿途依然可以看到成片的油菜花，开了几个小时后便渐渐稀少。小秋说：“还是距离太远了，要是咱们附近有这么美的油菜花多好。”
　　张烈说：“我觉得咱们那边虽然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气势，但黄色的油菜花和绿色的田地相间也很美啊，这边就是纯黄色，看久了眼晕。”
　　小秋说：“才看了两天，我还没看够呢。婺源的油菜花也很美，衬着小桥流水桃花人家，咱们明年去婺源吧。”
　　张烈笑着说：“你跟油菜花干上了！”

　　虽然距离D市有遥远的一千公里，但张烈觉得和小秋一起驾驶无论多远都不会觉得漫长枯燥。有时小秋困了在一旁歪着脑袋打瞌睡，他也不会被传染到困倦，反倒因为心里想着要尽早回到家让他的宝贝好好休息而更加来劲。每隔三四个小时，小秋便换他开一个小时，下午六点左右，他们到达距离D市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小镇。这个小镇的清炖牛肉特别好吃，小秋和张烈以前专门开车过来吃过，这次路过自然不会错过，便下了高速打算大快朵颐一番。

　　下高速还要再开一段省道，路上车很少，张烈开的车速一点都不比在高速上低。小秋看着路边绿油油的田野，田埂上黄色的迎春花开得热烈，但油菜花还没有开。等三月底可以来这里一趟，拍拍田园风光，吃吃清炖牛肉，他心底正盘算着，突然张烈一个急刹车，他身体猛的向前一冲，幸好系着安全带，否则脑袋就撞玻璃上了。
　　“那个车出车祸了，我刚才瞟了一眼，好像看到车里有人。”张烈停车解释，在道路的另一侧后方不远处，小秋看到一辆警车撞在一棵树上。

　　两人下了车，此时天色已经暗淡，国道上又没有光源，车里情形看不太清楚，快走到车旁才看清楚里面真的有一个人。
　　张烈紧张地说：“车撞得这么厉害，不知道人还活着没，快打120。”
　　小秋说：“警车出车祸是不是应该拨110？我打110，你打120，让我看看车牌号。”

　　车头已经不堪目睹，小秋绕到车尾去看车牌，愣了一下叫张烈。“烈哥，高云峰的车，他那天开警车到我们公司找我，我特意记了他的车牌。”
　　张烈也顾不上责问小秋为何没告诉自己高云峰找他的事，只是焦急地说：“120打不通，再说这镇子上有没有120也不一定。”
　　小秋说：“肯定没有，这个镇子好像就两三条小街，我估计最近的120在前面F市。”
　　张烈说：“120打不通赶紧打110吧。”
　　小秋说：“让我看看是不是高云峰。”
　　张烈说：“是不是都要先救人，我来打110。”他说着便拨号码。“占线！妈的110老占线。”

　　小秋凑近车窗往里看，他心里有点害怕，不敢凑得太近，车里的人头朝下趴着看不清脸，但他看到车里人脖颈上红色的血迹。他赶紧叫到：“烈哥，估计车祸刚出没多久，血还没干。”
　　张烈说：“咱们一边不停地拨110，一边开车到镇派出所报警。”
　　小秋迟疑地问：“把他撇这里？”
　　张烈说：“那怎么办？出车祸不能随便动伤者，弄不好会加剧伤势。哎，接通了！”

　　张烈终于拨通110，把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对方说马上出警，并请张烈在原地等候，一直开机随时保持联络。张烈挂了电话对小秋说：“110让咱们先在这儿守着，如果从F市派救护车过来，也就半个多小时，咱们救人救到底，等着吧。你站这儿，我把车开过来，看来咱们的清炖牛肉吃不成了。”
　　“别，我跟你一起过去。”小秋可不想一个人守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这么胆小？”张烈嘲笑他。
　　小秋不服气地说：“那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着。”
　　张烈说：“好吧好吧，一起过去。”

　　两人把车开到事故车附近路边停好，开了应急灯坐在车里。此时天色已经很暗，国道上没有灯光源，只有他们的前灯照在事故车上，显得那车更加狰狞。“把灯关了吧。”小秋说。
　　张烈关了前灯，开了车内小灯，点起一支烟问小秋：“你饿不饿？”
　　小秋摇摇头。“现在一点饿的想法都没有。”

　　张烈将小秋搂在怀中轻声说：“这也算恶有恶报，谁让他欺负你来着，不过好奇怪，竟然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让咱们碰上，也不知道老天爷玩什么呢！”
　　小秋心想要是那家伙死了就清净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不厚道，毕竟高云峰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还不至于要咒他死。他想了想说：“总觉得这样眼睁睁看着怪怪的，是不是应该尽早送他到医院啊，这一耽搁，会不会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张烈说：“你看车门都变形了，咱们就算想把他弄出来送医院也打不开车门。我看过一篇文章，说是一个人出车祸，本来还没死，他朋友想把他从车里弄出来，结果移动的时候断裂的肋骨刺进心脏，立刻就死了，所以非专业人士最好不要随便动。再说了，你愿意他那么血淋淋的上咱们车？万一死到咱们车上怎么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