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34、图比南波万

　　苏何忍着耐心等到十一点林澜还没回来，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他恼火地不断按重播键，按了无数次后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冲着电话怒吼：“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不起，我是林澜的同学，他喝醉已经睡了。我们看电话一直响，怕有什么急事就接了。”电话那边陌生的声音客气地说。
　　苏何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打错了。“便挂了电话。
　　林澜的同学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林澜手机上十几个来电显示为“苏”的未接来电，将手机扔回林澜的床头。

　　第二天早上林澜睡到自然醒，发现自己在宿舍，他翻身坐起来觉得脑袋依然有点昏沉。昨晚帮他接电话的同学说：“昨晚有个人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们怕有什么急事就接了，结果他说打错挂了。你看看你的未接来电。”
　　林澜不用看也知道是苏何打的，便说：“不管他。你们几个昨天太过分了，干嘛都灌我？”
　　“谁让你平常老不在宿舍住。”
　　“我是有点想搬回来呢，还是宿舍里热闹。快毕业了，以后想住宿舍想跟大家一起喝酒也没机会了。”
　　“算你有良心。”
　　“好，我决定了，明天就搬回来！我要好好珍惜跟哥儿们最后的这一年同居时光。”

　　林澜在宿舍说得痛快简单，一出宿舍楼便开始琢磨怎么跟苏何说。回到家他不等苏何质问先下手为强。“哎，你怎么连编谎都不会，来电显上有你名字，你还冒充是陌生人打错电话。”
　　苏何说：“我当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嘛。”
　　“你的紧急应变能力太差了！笨死了，我教你，下回你就说是你养的小狗一直在按手机重播键。”
　　苏何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谁信啊，你养的小狗会说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澜笑嘻嘻地说：“就是啊，我养的小狗会说话、会按重播键，还会做好吃的。苏苏，早点做中午饭吧，我现在肚子里空空的，早饭也没吃。”林澜连抱带推把苏何哄进厨房。

　　过了片刻，苏何拎着一把豆角从厨房出来。“貌似你还没跟我道歉，想蒙混过关？”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喝醉酒不请假夜不归宿。”林澜立刻诚恳道歉并讨好地说：“苏苏，我帮你摘豆角。”
　　“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林澜想了想，觉得搬回宿舍的事情还是暂时不提，到底还是跟苏何住自己的小家舒服，可以隔三差五地在宿舍住住跟大家联络感情。

　　临近成光和郑杰回国的日期了，成光在网上视频跟小秋商量，他和郑杰先飞到D市，然后开小秋家车回去，说是回家收拾房子要买大量东西没车太不方便。小秋说：“你就会打我主意，回去后可以去租赁公司包车，包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再说郑杰肯定想直接回家，绕到我们D市又要多浪费一天。”
　　成光说：“租赁公司的车都不好，谁知道都些什么人开过在车上干过什么，别那么小气的。”
　　小秋说：“你就是习惯性给我找麻烦是不是？”
　　“就是！”成光以加重的语气笑着说。“我们先把车开回去，到时我们直接从家里飞上海，你们正好把车再开回来，我都计划好了。郑杰很想去你家看看，尝尝张烈的手艺，我们也只能回来的时候在D市停留一下最方便。”
　　“你回去后抓紧时间拉着我爸妈你爸妈去挑家具家电，把大件都先订了，别等我回来事太多时间不够。”
　　“好，我看着合适的就直接定两套。”
　　“是我爸妈看着合适。”
　　“嗯，对，要咱爸妈看着合适。”成光时刻不忘占个嘴便宜。

　　“波士顿不能直飞上海，到上海后再飞过来，你们带那么多行李，要转三次机，真辛苦。”小秋不理他直接转了话题。
　　“那你到上海来接我们？”
　　“做梦！”
　　“我还以为你心疼我，打算来上海接我呢。我们的行李没你想象那么夸张，也就跟圣诞老人的大背囊差不多，郑杰要让家乡父老提前过圣诞节。我们回来这段时间把车撇给孙立，他开车把我们送到纽约登机，等我们回去时，孙立假期休完在纽约工作，我们再开车回去，看我计划得多完美。”
　　“你最会算计。”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人啊。到上海能赶上那趟航班就坐那趟，所以暂时没法跟你确定接机时间。”
　　“我随时待命，OK？”
　　“郑杰要跟你说话，他赶我去洗澡，他要跟你说悄悄话。”成光嬉笑着从画面闪开，郑杰的脸挤了过来。

　　“小秋，这次麻烦你和张烈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特意绕道来看我呢。”
　　“特别特别想见你，从知道你的第一天起，就想见你，虽然在视频上见过无数次了。”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笑而不语。
　　郑杰回头看成光进了卫生间，便说：“这次我回家他表现得很积极，帮我安排许多事情，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成光要是对人好起来，就好得不得了。”
　　“我觉得他最近有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总有点无事献殷勤似的。”
　　小秋哈哈大笑。“他才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呢。”
　　“对啊，所以我心里毛毛的。”
　　“杰哥，他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受不住了，拽一点，别那么受宠若惊的。”小秋嘻嘻一笑，压低声音说：“这话可不能让烈哥听到。改天再聊？烈哥喊我吃午饭了。”

　　郑杰兀自在琢磨着小秋的话。“成光要是对人好起来，就好得不得了。” “他才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呢。”他突然心里一动，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莫非不可思议的幸运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成光从卫生间出来坐到郑杰身边，郑杰说：“这些天辛苦你了，这么多年没回国，我简直手足无措，幸好有你。”
　　成光笑着说：“你这是近乡情怯导致临发性弱智。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郑杰说：“我心里紧张得很。”
　　“别紧张了，你爸妈能让你回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紧张我爸妈，我是怕你爸妈对我万一有什么意见。”
　　“我爸妈已经放弃对我表达任何意见，我就是带一只黑猩猩回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小光。”郑杰握住成光的手深深地望着他说：“谢谢你肯陪我回家，谢谢你为我打点一切，谢谢你肯去见我的父母，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拜见你的父母？”
　　成光动了动嘴角，却没有说话。
　　“小光，我是觉得……”郑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是觉得，你一个人漂洋过海在国外独自生活，你爸妈肯定也很担心你。我看起来还算不错吧？”
　　“嗯，比黑猩猩强多了。”一丝笑意从成光的嘴角溢出。
　　“我是觉得……我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伴侣一起生活，你爸妈应该会比较法放心吧？”
　　“我爸妈已经放弃管我，任我自生自灭。”成光忍着笑绷平脸说。
　　“不可能，那只是当初的一时气话，你爸妈肯定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伴侣，好好生活，否则他们也不会帮你去做小秋爸妈的工作，对不对？我可能……可能不如小秋……”
　　“不是可能，就是不如。”
　　“好好，我虽然不如小秋，但是也还算不太差吧。”
　　“不差，我刚才不是说了，比黑猩猩强多了。”
　　郑杰望着成光充满笑意的双眼，牙一咬把堵在嗓子眼半天的话倒出来：“小光，从国内回来我跟Elaine 的离婚程序就可以完结了，然后咱们……咱们去注册吧！”

　　关键的话终于说出口，郑杰深深吐了口气。麻省刚刚通过同性婚姻合法时，他就曾开玩笑地说要跟成光去注册，后来也说过好几次，但都是很随意的试探性提及，而成光的态度令他觉得自己这想法只是痴心妄想。同一个话题说过一次两次之后，再次提及的勇气便越来越少，所以他在说的时候心里完全没有底气。他说完之后眼巴巴地瞅着成光，看他的态度是否与以前有所改变。
　　成光咧开嘴捂着肚子大笑，他刚才一直咬着牙才憋住笑，憋得肚皮都有点酸痛了。郑杰发愣地看着他大笑，一脸茫然。
　　成光笑了好一会才把憋了一肚子的笑意尽数放出，他站起来说了声“注册没必要吧”便走向卧室。郑杰呆呆地想着“没必要”是什么意思，突然间恍然大悟，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卧室。

　　“小光，我觉得很有必要。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咱们可能是第一对在麻省注册的中国人，No.1啊，可以列入史册啊。”
　　“什么史册？中国同性恋发展史？虚荣！”成光嗤之以鼻。
　　“咱们有虚荣的资本，就虚荣一下让别人嫉妒嫉妒。我跟你说，你要是告诉小秋咱们注册为合法婚姻，咱们有证有本本，他肯定羡慕得不得了。”
　　呃，能让小秋羡慕，或许有点必要了，郑杰这番话有点打动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