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32、好事成双

　　孙立踏上他一个人的旅途，成光并没有跟郑杰说什么，但郑杰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关系发生了变化。有一天他问：“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孙立了？”
　　“你什么意思？嫌我没去找，那我就去找他好了。”成光翻了个白眼给他。
　　“我就是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你回家带的东西清单列好没，还不抓紧准备。”成光转移话题。
　　“不太像你的风格，也不太像他的风格。”郑杰抱臂做思索状。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其实我是想说，下一周孩子们开学，Elaine说让他们收收心，暑假都玩疯了，所以咱们的周末空出来了。我这人绝不自私小气，你可以安排自己的事情。”
　　“好，我考虑一下。”成光才不上当，他怎能听不出郑杰是在试探。
　　“得了，别装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郑杰笑着挤在成光身边坐下，顺便探头看了一眼成光的电脑。
　　“哎，不许偷看我电脑。”
　　“来，跟我说说嘛。”
　　“没什么说的，不过是旅途上临时上车的一个旅伴，到站他就下车了。”
　　“那这周末就陪我去大采购好了。今天我侄子联络我，说他爷爷奶奶他爸天天数日子盼着我回来的日期，然后就让我给他带什么什么列了一长串。”
　　“你哥早婚早育，你侄子也够早婚的，说起来你结婚也不大，你们家有这传统啊。”
　　“你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郑杰轻快地笑了。成光这次的这段旅途有点惊心动魄，不过那个过客总算到站下车了。红楼梦里那句著名台词怎么说的：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是你的总是你的。曾经有好几个人跟成光保持了很亲密的关系，到近到一定程度时，就像成光身上有反射光环一样，他们全都离开了。他隐约觉得孙立是最接近突破光环的人，那几天心里无比纠结痛苦，连续失眠，但危机终于解除了。

　　两人开始为郑杰回国做准备，成光问小秋要带些什么，小秋说暂时想不出来，让他这次主要帮郑杰带东西，估计郑杰行李会很多。成光说他和郑杰要给他送生日礼物，让他再想想要什么，小秋说朋友相聚就是最好的礼物。这话题暂时搁住，几日后成光又重新提起，说自己会送一份让小秋满意的生日礼物，内容暂时保密。小秋不理他故意吊自己胃口，转去问郑杰，郑杰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真不知道，大概是想给他惊喜吧。

　　说起惊喜，小秋觉得最近林澜给了他一个惊喜。寒假林澜没回家过年，暑假当然不能再继续不回家。他跟苏何的相处是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不过虽然小吵大吵，却一直也没分手。他也经常向小秋诉苦，诉完苦又主动解释，说他们也不全是吵架，更多是争辩，有时是抬杠。苏何在某些事情上的观念和他差异很大，很多争执都是因此而起，但他认为那是苏何少时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他相信随着生活环境逐渐变化苏何的观念也会逐渐发生变化，除此之外苏何各方面都还不错。既然如此，小秋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说鞋子舒服不舒服只有脚丫子知道。

　　这次暑假回来，林澜告诉了小秋一个大消息：他跟家里出柜了。小秋听他语气应该是比较顺利，便热烈恭喜，然后问：“你带苏何回家了？”
　　“没。我今年大四，我家已经帮我把工作安排好了，我想让他们回头把苏何的工作也联系联系。”
　　“你怎么跟你妈说的？你妈什么反应？”
　　“我跟她说，不管先天还是后天，都是你的错，所以你自己想办法接受。”
　　“靠，你太狠了！”
　　“本来就是嘛。我们没必要承担他们的错，把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对不对？”
　　“反正你这说法太生猛了，你妈能受得了？”
　　“一开始她以为我开玩笑呢，她说我是不是嫌她又找人了故意胡说八道，后来终于相信我说的是认真的，就开始哭。她老公跑进来问怎么了，她也不好意思说，只是哭。然后他又问我怎么把我妈惹哭了，我觉得这是我跟我妈之间的事情，就说还是让我妈自己说。我妈一看他来了，哭得更凶，一会儿是我怎么对得起你爸，一会儿是我怎么对得起你爷爷。她老公一听脸色就变了，以为是为我妈再婚的事情，拉着我妈就出去。我隔着门听见我妈哭了好久，最后被他劝住了。”
　　“后来呢？”小秋问。

　　“你怎么跟听故事一样？后来后来，后来她就自己想办法接受了呗。冷战了几天，最后她老公在我俩中间打圆场，这事就算过去了。哥哥，我之所以敢跟她说，就是因为她再婚之后，生活重新有了依靠，对我的心没那么重了。反正她把我拉扯成人，上了大学，工作也安排好了，对得起死去多年的老爸、对得起老林家。”
　　“胡说！儿子永远是妈妈最重要的人！”小秋立刻纠正。“只能说是你妈妈开通大度，你有一个真正爱你疼你的好妈妈！”
　　“我妈当然爱我，母子情那是天性，但是这几年我可是体会深刻，她对我变得相敬如宾，对她老公才是相濡以沫，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一点一点往那边偏。”

　　“她会不会觉得你是报复她再婚？”小秋想了想问。
　　“这个暑假我们俩触膝谈心无数次，差不多把这辈子的心里话都谈完了。我一向是支持她再婚的，而且她老公对我也真的很好，这个我是再三跟她强调，打消她这方面的顾虑。总之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她自己想办法接受。”
　　“我觉得是因为你妈妈经历过失去丈夫的痛苦，独自将你带大，她个性比一般人坚强，所以她接受能力也强。要是一般人绝对不敢跟他妈这么说，你也不给你妈打预防针就直接说了，真够意思！”
　　“你就直接骂我不孝好了，别拐弯抹角的！”
　　“我可不是批评你，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将来混得多好、对你妈多好，不孝的性质已定，因为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观念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那丁克呢？现在也很多丁克，家里不也都没什么意见。”
　　“你问一百个丁克的父母，一百个都是反对的，但是爸妈做不了儿女的主，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接受。唉，换个话题，说点好事儿。”
　　“我觉得这就是好事儿，长痛不如短痛，从此一劳永逸。所以哥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祝贺一下，请我吃大餐。”
　　“一看你妈就还生气着呢，没给你做好吃的，我记得我以前每次收假回来就不想吃学校和外面的饭。”
　　“我妈抹着眼泪照样给我做好吃的。”林澜赖兮兮地撒娇说：“我想你嘛。”
　　“你想我妈干嘛，好好想你妈。”
　　林澜在电话里一阵发嗲撒泼，小秋笑着说：“好好好，这周六到我家来，烈哥做点拿手绝活，让苏何学几招回去做给你吃。”
　　“别跟苏何面前提这事，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就是暂时不想告诉他。”

　　放下电话小秋跟姜楠联系，问她跟陈晓薇要不要周六来一起热闹，姜楠说算了，不想陌生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多一人知道便多一份曝露的危险，她在这方面如此谨慎，小秋不禁想起林澜所说的一劳永逸。的确，遮掩欺瞒一辈子真是太辛苦了。

　　下班回家前小秋联系路风，徐睿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每天都打个电话问情况。路风笑呵呵地说：“暂时还没情况，我正陪你嫂子在学校遛弯呢，要多走才能好生。你放心，第一时间通知你。如果周日还没动静，医生建议周一刨腹产。”
　　“周一是911啊！这么著名的日子。”
　　“那当然，我们孩子的出生，对我们来说就是最震撼的历史事件。”
　　小秋觉得911是个灾难日不是什么好日子，但想想孩子的出生也堪称母亲的灾难日，便没再说什么。

　　周六早上一大早小秋还在睡梦中被手机短信吵醒，懒得爬起来看闭上眼继续睡，等十点多起床一看，竟然是路风的报喜短信：徐睿于9月9日凌晨四点顺产诞下一女，母女安康，特告知各位亲朋好友分享喜悦。
　　短信中的九月九日刺了他的眼，他才骤然想起今天竟然是自己一辈子最难忘的日子之一，而路风的女儿偏偏在今日出生，这也是冥冥中注定这丫头跟自己有缘吗？
　　小秋跟张烈说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要走，张烈喊住他说：“你中午还约了林澜苏何来家里吃饭呢，这会儿时间来不及了，吃完饭咱们下午一起去。你先给路风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