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31、疑似爱情

　　饭后孙立略坐片刻告辞，成光送他出门。两人一路无语，不知不觉快走到孙立的住处。孙立在街角突然站住说：“说实话，我现在很恨自己腿贱，哪儿不能走非要走到你家，我算是明白Ricky为什么说我也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了。今天在树后面看着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画面那么令人感动和欢喜。我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你已经拥有了，而且我确信你绝对舍不得失去，所以我也只能比Ricky多笑五十步。”
　　“没有看到你的家庭生活之前，我绝没想到我会生出放弃之心。我一直认为郑杰和ricky的情形差不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你一直跟他们保持着关系，但我今天眼睛看到的告诉我，我错了！大错特错！Sunny，你已经拥有如此幸福美满的生活，你还在外面处处留情沾花惹草，我都有点看不过眼了。我真是从心底佩服郑杰，我绝做不到他对你纵容那程度，我想一方面他对自己有自信，另一方面他太爱你，总之我绝对做不到！”

　　“那是郑杰的家庭生活，我只是帮他陪孩子们玩。我们的关系没有公开，孩子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比传统意义的好朋友关系更深。”成光本来一直沉默听着，终于忍不住解释了。
　　“我简直要为郑杰悲伤了。Sunny，你的解释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已经有了感情，想挽留我，这要放在几小时之前，我也许会欣喜若狂，但现在我不想破坏我看到的东西。”

　　成光微微垂下眼说：“一开始，我是被与你认识的种种巧合所打动的，你很好，小秋对你评价也很高，说你是完美情人，所以我的确是有一点动心。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钟都很美妙，我一度以为，这或许是爱情，或者至少是这些年来我遇见的最疑似爱情。我是在感情上栽过大跟头的人，套用那句老台词，曾经有一份爱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我拼命地想找回来，但是不可能了，除非有月光宝盒让我重回到过去。我失去的找不回来，凭什么他失去的就能找回来，我就这样跟自己打别扭，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所以，当一份疑似爱情出现时，我想试着解脱自己。我或许沾花惹草，但并没有处处留情，ricky是因为别的原因，那是我的错，但再没有任何其他人我给过他们感情，除你之外。真是挺好笑，当我想尝试时，你却决定做一个高尚的有道德的人宣布退出了，看来疑似毕竟是疑似。”成光说到最后眉头深深蹙起。

　　“Sunny，我没有指责你，实在是我今天看到的一切让我没有任何战斗力，我不想跟郑杰争了。“
　　不想？成光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不想，是因为不够爱，所以才会轻易放弃。孙立这个人很有生活品味和情趣，就像一瓶好红酒，滋味醇厚令人迷醉，值得一品。然而再好的红酒，也不过是一醉方休。
　　“Sunny，我可能说错话了，我不是不想跟他争，是我觉得我根本没有竞争力。我真的……爱你，你是我理想中的爱人……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继续给我机会好吗？”孙立动容地握住成光的双臂，成光轻轻挣开他说：“今天先这样吧，我还要回去哄Emily睡觉。”
　　“Sunny，我对你的爱，不是疑似。”孙立不安地补充到。
　　“但我对你的是，谢谢你帮我看清楚。”
　　“Sunny！”
　　“我走了，我们回去都再好好想想。”

　　孙立望着成光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刚才话说得有点急了，不过也逼出了成光的心里话。他对成光的了解太少，一切都是先入为主的想象和察言观色的推测，但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成光根本不与他交心。相识之后他可谓费尽心思，但成光总是那么若即若离时好时坏地吊着他，这太消磨人了，再高的热度也慢慢冷了，而今天他看到的场景就如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将他的心火彻底熄灭。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和那么明显的幸福交战，他必然铩羽而归。在可预知的失败与伤害之前，他当然要保护自己。只是没有做出全力一击便放弃，成光对自己一定很失望，他对自己也很失望，但这是人之本能。

　　成光离开孙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一个小酒馆独自喝了几杯，等他回到家时孩子们已睡了。郑杰闻到他口中淡淡的酒味，便问：“再喝点？还早。”
　　两人沉默地喝着啤酒，许久之后，郑杰问：“小光，你是不是觉得我用两个孩子绑架你？”
　　“不，我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郑杰伸手抓了一下成光的手。“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正在庸人自扰。“
　　“意识到是庸人自扰，那就扰不了多久。”

　　洗漱之后成光给郑杰抹药油，发现肿胀消了一些，但青淤依然明显，便说：“我记得有次带Ricky跟小秋他们去山里，Ricky脚崴了，一农民老太太给他糊了些绿糊糊的药泥，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Ricky还好吧？”
　　“我再没有跟他直接联系过，小秋前段时间在上海，他们常见面，说他状态还可以。”
　　“下次回国可以去看看他。”
　　“不是我不去看他，而是人家大概不想见我了。我发现跟我掰了之后的人都对我怀恨在心，可见我这人实在差劲。”
　　“就是，害人精！”郑杰笑着说。“你别祸害别人了，我愿意为全人类的幸福牺牲奉献，你就只祸害我一个吧。”
　　“哼，小心你死无全尸。”成光手指略用气力报复性地在郑杰胸口按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他嗷了一声。
　　“睡我这儿吧，你在我身边我睡眠质量特别好。”
　　“不行，万一Emily突然爬到你床上来。”
　　“上次是晚上突然雷阵雨，她怕打雷。”

　　最终两人还是各睡各床。成光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想了想又拿了两罐，心里燥乱，唯有用这酸涩冰凉的啤酒来克制。成光一边喝酒一边发呆，电话响了，是孙立打来的。
　　“Sunny，打扰你没？”
　　“没。”
　　“还没睡？”
　　“没。”
　　“生气了？”
　　“没。”
　　“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成光很想继续用“没”来回答，但觉得这样听起来似乎自己很闹情绪，便回了声“NO”。
　　“你走之后我想了很久，你还会再考虑我吗？”孙立问。
　　成光没有吭声。双方静默片刻后孙立说：“这很滑稽，也很荒谬，我专门跑来，似乎只是为了当面听你说NO。这不是我的本意。”
　　“不是我先说的NO。”成光说：“刚来美国的时候，我心情非常不好，郑杰让我到处去旅游散心，他也没多少时间陪我，都是我自己去。我一个人利用各种假期陆陆续续把东海岸转遍，不断换着身边的旅伴，共同度过一小段目标相同的旅程，互相需要和帮助，然后再各自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哦。”孙立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旅途中如果遇到合适的旅伴，这段旅途就会更加精彩，彼此留下美好的记忆各奔东西，但是每次回去的时候，接我的那个人总是唯一的。”
　　“我明白了。很荣幸能够在你的旅途上与你同行一段路。”
　　“这段旅途是我记忆中最精彩的一段。”
　　“谢谢。”
　　“孙立，希望你……找到专门为你发射的绿光。”

　　又是片刻的静默后孙立问：“以后还联系吗？”
　　“如果你不介意，当然可以。我的朋友很少，我们的朋友都很少。”
　　“我当然不介意。既然来了，不能浪费假期，我也学你在东海岸来个深度游。”
　　“我可以给你很多建议。”
　　“你帮我拟个计划，具体面谈？”
　　“好。”挂了孙立的电话，成光觉得心情大开，他咕咚咕咚把一个半罐啤酒喝完，倒头便睡。

　　第二天下午送两个孩子回去后，成光送郑杰去修理厂接车。“对了，有件事我还没顾上告诉你。”他的表情有点严肃。“昨天Emily跟我说，让我不要交女朋友，一定要等她长大，她要嫁给我。”
　　郑杰不以为然地笑了。“就这啊，你这么严肃，我以为有什么严重的事呢。小姑娘这个年纪常有这种想法，有好多还想嫁给父亲呢。”
　　“问题是，她说她听到Willis问Elaine我有没有女朋友，Elaine说好像没听说过，她便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来她要嫁给我。”
　　“嗯，那又如何？等她长大早忘了自己的誓言了。”
　　“我不是说Emily，你就只关心你女儿！我是说，Elaine说她从没听说过我有女朋友，这很不正常，她可能并不像咱们想得那么迟钝。”
　　“Elaine比较单纯但并不愚蠢，我估计我提出离婚后她想到一些事情，不过这也没什么啊，她迟早会知道的。”
　　“如果Emily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还有，如果Elaine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会不会避免Emily继续跟我接触，会不会因此减少你探望孩子的机会？”
　　郑杰望着成光笑了。“谢谢你这么爱屋及乌。当然，Emily是屋子，我才是那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