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29、孤枕难眠

　　孙立去卫生间洗澡，成光把屋内所有窗户打开通风，坐在窗台上点起一支烟等着。这座公寓很小、还有点旧，但这么仓促找到一间独立公寓，又只租一个月，多不容易啊！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跟各色人等联系为孙立找合适的住处，郑杰在一旁冷眼旁观，虽然没说什么，但满脸不高兴是显而易见。不过也太巧了，这么多年郑杰一直犹犹豫豫，突然就下决心离婚，然后赖在自己家。若他晚两个月下决心或者自己早两个月遇见孙立，似乎事情会简单许多。可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时间问题，那么自己又在这纠结什么？或许时间才是真正的上帝，世上一切的操控者！

　　成光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孙立叫他，扭头一看，孙立从卫生间门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说：“Sunny，来帮我看看热水怎么回事，怎么跟国内的不一样？”
　　成光掐了烟走进水汽氲氤的卫生间，朦胧中被孙立湿漉漉的身体抱了个紧，他立刻反应过来，笑骂到：“你这猪，把我衣服弄湿了，我可没得换的！”
　　“夏天，待会就干了！”孙立笑嘻嘻地去扒成光的衣服。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猴急！”
　　“我可是酝酿了一个多月的前戏了，还算急？”孙立说着把成光的衣服扔到卫生间外面地上。
　　“你怎么给我扔地上，弄脏了！”
　　“待会我给你洗。Sunny，急人所急，想人所想，这是美德！”

　　已经到如此赤诚相对的境地，再说什么都是矫情。成光向来贪荤，而孙立最近一直吃素，再加上浴室极高的催•情指数，两人肆意地胡天黑地一番，等真正洗完澡出来，被扔在地上的成光的衣服已经半干了。
　　两人换上孙立的干净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到附近的餐馆吃饭。孙立说：“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我看厨房东西挺齐全的，待会去超市买点菜，回头自己做着吃，你肯定想吃家常口味的中国菜。”
　　成光笑笑没说什么，他并不像其他在美国的中国人那么馋中国菜，因为郑杰经常做，只是因为食材的限制，总觉得做出来跟国内的味道差那么一点。

　　吃完饭成光陪孙立在河边公园散步，走了没一会孙立便说：“吃饱喝足却感觉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
　　路过超市时两人买了一些食品饮料及生活用品，回到房间孙立打开电脑要给国内报个平安，成光则从洗衣机里捞出衣服挂起来，然后去找熨衣板打算把自己的衣服熨干。孙立看见起身一把抢过熨斗说：“熨衣服干嘛？”
　　“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我要回家了。”
　　“靠，你不陪我倒时差！”
　　“你倒屁时差！你整天都是半夜两三点还在线。”
　　“哎，我那是被逼的，你只白天跟我联系我有什么办法，你看我黑眼圈多厉害！还有，你把我一外国人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要有点什么事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第一夜你必须得陪着我，让我慢慢熟悉环境！”
　　成光直接被逗乐了。“Sunny……”孙立搂住他撒娇。“今天别回家了，我千里迢迢跑了半个地球来看你，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独自望着异国的星空伤心？”

　　第二天一大早成光回家换衣服，这天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他悄悄扭开门，看到郑杰的房门紧闭，略略放下心准备摸进自己房间，却骤然看见郑杰歪在沙发上，在他经过沙发时，郑杰突然睁开眼，顺眼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表。
　　成光顿时觉得像被小偷捉了现行，他呐呐地问：“你怎么睡沙发上？”
　　郑杰坐起来揉揉双眼，又拧了拧腰问：“你吃早饭了没？”
　　成光说：“没，我拿衬衣领带，今天要穿。”
　　“我给你做早饭去。”郑杰站起来往厨房走，边走边扭腰。他是斜歪在沙发上睡着的，醒来之后腰很不舒服。

　　郑杰的身影显得很疲倦，成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电脑，电源显示器闪着幽幽蓝光，他轻轻触屏解除显示器的休眠状态。桌面上有未关的□□聊天窗口，最后一句话是：“靠，还不睡？你一晚上不睡觉有个屁用。我出去吃饭了，你赶紧睡觉去。回头聊。”成光看看□□号，是王涛；再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成光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往前翻聊天记录，突然听到郑杰“啊”了一声，赶紧跑到厨房，看到郑杰用嘴吮吸着食指。“怎么了？切到手了？”
　　“嗯，没事，轻轻划了一下。”
　　“我去给你找创口贴。”

　　成光找来创口贴给郑杰贴上，此时才注意到郑杰脸色发青，双眼发黑，典型的熬夜后状态。
　　“我来做早饭，你再去眯会儿。”
　　“不用。”
　　成光还想说什么，忍了忍没说，只是默默把郑杰推开厨台。

　　坐在明亮的餐厅吃早餐时，郑杰的疲惫越发明显。看到成光盯着自己看，他勉强笑笑说：“现在真是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以前上学的时候，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没事。”
　　“你没事熬什么夜！”
　　“在网上看电视剧看忘了。”
　　“要不然请个假在家休息吧。”
　　“不用。”
　　“你看起来……非常不好。”
　　“没事。洗个澡，胡子一刮就好了。”

　　饭后两人各自开车上班，当天晚上成光依然没回家，第二天早上也没回，而是从孙立的公寓直接去了公司。中午他接到郑杰电话。“明天孩子们要来过周末，你记得吧？”
　　“记得，我今晚回来。”
　　“回来吃晚饭吗？”
　　“不一定，如果回去吃我给你电话。”

　　下午成光接到郑杰只响了一声的电话，他估计郑杰是拨错了，便没回拨。成光和孙立一起吃了晚饭，把车留给他，让他这两天自己安排。孙立倒也没抱怨，只是说：“那下周咱们一起出去行吗？”
　　成光想了想说：“我跟郑杰商量一下。”
　　孙立微微蹙眉说：“干嘛要跟他商量？那是他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帮他带孩子的义务。”
　　成光解释说：“两个小家伙都匪得很，郑杰一个人顾不过来。”
　　孙立叹口气说：“算了，陪我喝几杯，让我把自己灌醉，免得孤枕难眠。”

　　成光回家进门没看到郑杰，在厨房卫生间都没找到，便推开郑杰的房门，看见他躺在床上。“你这么早就睡了？”成光站在门口问。
　　“没睡，躺着。怎么没听到你车的声音？”
　　“车我留给孙立了，让他这两天自己去转转。”
　　“我的车……送修理厂了，怎么办？”
　　“你的车出什么问题了？明早能取吗？”
　　“不能，得几天，今天撞车了。”
　　“撞到人没？”
　　“撞到了，我自己。”

　　郑杰说话时一直躺着没起身，此时成光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我不知怎么有点走神，撞到路边一棵树上，方向盘撞着肋骨，疼死了。”
　　“去医院了没？我看看。”
　　“去了，骨头没事。”
　　“青了一大片，给你用红花油擦擦？”

　　成光一边用药油轻轻揉搓，一边问：“你开车瞎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走神。”
　　成光没再问，手指轻缓地在郑杰胸部画圈，指尖从他锁骨下经过，骤然觉得郑杰瘦了。“我下午接到你电话，就响了一声便没响了，我还以为是你拨错了挂掉，是那会儿撞了？怎么不继续给我打？”
　　“也不知道你在哪儿，给你打了也没用，白让你着急。还是警察比你靠得住。”
　　“要不要跟Elaine说不要让孩子们过来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我想他们，他们也想我。只是点淤血了，又没什么大碍。”
　　成光看看时间说：“我去取车。算了，让他开过来省事。”

　　红色的药油渗入皮肤，郑杰胸前一片艳色，成光的掌心停在那片红色之上，竟一时有些神迷。郑杰一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唤句“小光”，另一只手去勾他的肩膀让他俯向自己。唇齿温存之间成光不小心在郑杰胸口按了一下，郑杰吃痛“唔”了一声。成光赶紧挺身离开一点距离问：“是不是还应该用冰敷？我记得小时候用煮鸡蛋滚的效果也不错？”
　　郑杰微笑揉着他的手指说：“这个最管用，妙手回春。”
　　成光说：“我先去给孙立打电话让他把车送过来，你乖乖躺着。”

　　成光给孙立打完电话，打算上网查有什么辅助治疗方法，看到小秋在线，便顺便打个招呼。“培训完了？”
　　“回来两天了。你最近爽得很哦，左拥右抱，左情右爱。”
　　“嘿嘿。羡慕还是嫉妒？”
　　“我可受不起，没你那左右逢源来者不拒海纳百川的本事。”
　　“多谢夸奖。我问你，淤血可以用冰敷吧？”
　　“好像可以。你被人揍了？”
　　“郑杰撞车了，胸前青了好大一片，我看他挺疼的，还硬装说没事。”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玩是你的事，但你要是再玩出火，再伤害了谁，我就真的鄙视你，我受不了自己有这样的朋友。”
　　“喂，他撞车又不是我的错，我也心疼着呢。”
　　“昨天下午他跟我聊天，一直聊到我下班，他说他失眠睡不着。他失眠很久了，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关心他。”
　　“我知道他一直睡眠不太好，他老说弄得累累的，就好睡着了。他每次都比我睡得晚，比我醒得早。”
　　“要看医生要调理呢，你也关心关心他啊，真受不了你，没心没肺，白眼狼！我真佩服郑杰，要有多深的感情多好的脾气才能受得了你这么多年！我对烈哥这么好，他还经常给我摆个脸色发个脾气呢。”
　　“得了，张烈舍得给你摆脸色发脾气？不聊了，我去弄点冰块给他敷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