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23、试验

　　郑杰把成光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看到成光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一脸疲惫，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脸说：“瘦了，你最近跑得太频繁了。回家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好累！这趟怎么这么累！”
　　“心累！”
　　“身心疲惫。杰，我怎么突然觉得跑不动了？我想申请尽量减少亚太区的工作量。”
　　“不想小秋了？”
　　成光苦笑着说：“我这么吃力不讨好地非要插·进中国业务，是为了他，可是现在完全没意义了，我还是知趣一点，把脚抽回来。”
　　“我也觉得你今年太辛苦了，每次回来都要缓好几天。”
　　“没办法，在国内白天要工作，晚上睡不着，好容易调整得差不多，又回来了。”
　　“没动力了，就会觉得累得很。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那天Ricky给我唱了一首歌，叫做离歌，唱得我想哭，结果晚上他就自杀。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同时我又想，小秋对我的心情应该就是我当时对Ricky的感受。我一边劝着Ricky，一边却是在劝自己。”
　　“恭喜你，总算想通了，希望是真的想通了。我想小秋应该很高兴，昨天我们还聊了一会。”
　　“他是不是又给你通风报信什么了？”成光随意地问。
　　“嗯，他说你……认识了一个感觉挺不错的新朋友。”郑杰迟疑了一下说。
　　提及孙立，成光不禁弯了弯嘴角，郑杰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侵入体内，心尖瑟缩起来。

　　成光美美地泡完澡出来横在沙发上，摆出最舒服最随意在郑杰看来也是最诱人的姿势。郑杰坐在他身边问：“要不要给你按摩按摩，坐那么久飞机肌肉都僵了。”
　　“要要要。”成光立刻俯身趴下。郑杰宽大的手掌力度适中地在他身体上按压着，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味和花香，成光舒服地闭上眼睛。

　　“好些了吗？”郑杰按得胳膊有些酸了，停下手问到。
　　“嗯，舒服啊！”成光抻了抻身体斜坐起来。“杰，我估计你回国会有点受不了。上海也是海滨城市，算国内建设得好的城市，可跟这儿比起来差远了，空气污浊，到处都拥挤、嘈杂。咱们A市比上海可又差远了，我现在回家老觉得我们大院就三个字：脏乱差。小秋去年过年回家想装修他爸妈的房子，还被他爸说了一顿，说他嫌家里太小太旧。可不就是太小太旧嘛！后来他给爸妈买了一套房，我也在那个小区买了一套，让我们俩家将来还做邻里，按工期今年国庆就交房了。”
　　郑杰恍然大悟。“我说你那么痛快就同意跟我一起休假回国，原来你本来就打算回去啊，你就不能专门为我做点什么！”
　　成光摊开手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说：“你想让我专门为你做些什么？”
　　郑杰笑着拉他坐起来。“咱们先去把我专门为你做的饭吃了。”

　　吃完饭郑杰收拾完厨房，看到成光抱着笔记本上网。“小光，在家休息还是出去喝点？”
　　“我跟朋友说个事儿，待会咱们出去喝点。”成光挪了挪电脑的方向，令郑杰无法看到屏幕。

　　两人来到河边的露天吧，要了啤酒面朝河水而坐，浅浅的喝着。湿润的小风温柔地抚摸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的啤酒沁人心脾，不远处有乐队演出，不时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我喜欢波士顿。”成光咽下一大口啤酒说。
　　“我也喜欢，所以才让你在这儿买房，听我的没错吧。”
　　“你就是怕我跑到别处去。”
　　“那当然，我不想离孩子们太远。”
　　“你那时就想离婚了。”
　　“不，从你来美国重新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有这想法，但那时Emily刚出生没多久，你的心也全在国内，我试着提过，你反应激烈。你忘记了？”
　　“是，我不许你离婚，你要敢离婚咱们就绝交。”
　　“我现在很后悔，我太把你这句话当真了，或者说在你面前我太自卑太胆怯太被动，我应该早点离婚，早点住过来。小光，明天去Emily的生日派对，我想跟Elaine实话实说，并请求她的原谅。”
　　“别……别在明天，明天是个大家都很开心的日子。
　　“那明天等孩子们睡了后跟她说好吗？”

　　远处突然爆发一阵喝彩声，成光的视线转过去，同时避开郑杰灼灼的眼神。“杰，这个……是你跟她之间的问题，你自己决定。”
　　“小光，陪我跟她说好吗？Elaine和孩子们都喜欢你。本来我想等离婚办完再跟她说，我怕节外生枝，但是……”
　　成光明白小秋的通风报信让郑杰很不安，这有点逼自己表态的意思，他扭头看着郑杰，郑杰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脸恳求。
　　成光想了想说：“杰，我觉得还是别节外生枝，如果你下定决心离婚。我们不敢保证Elaine知情后到底会是什么态度，万一她是一个坚决的反对者，对你会很不利，她甚至可能拒绝你对孩子的探望。”

　　郑杰叹口气缩回手，握住冰凉的啤酒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年他跟Elaine结婚就是为了能留在美国，如果Elaine骤然知道真相，肯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但小秋带给他的消息让他寝食难安，虽然小秋说得很婉转，但仅凭成光能去跟小秋特意谈及那人，说明成光是真的心动了。他不想悲愤不平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年他费尽苦心跟成光渐渐修好的感情全然经不住一个初相识的人的威胁，那是肥皂剧里毫无意义的台词，感情这东西从来没有为什么。他只怪自己没有更积极些、更主动些，他总是期望着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他一直认为小秋是横亘在他面前唯一的障碍，而这个障碍一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消除，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却忽略了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不期而至不可预见。是啊，爱一个人两次的几率，要比爱一个人一次的几率低很多，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

　　成光亦在怀旧，只是他想得更久远。当年郑杰甩了自己跟随而去的那个人，是他们去某处玩时一起认识的。九十年代初，传呼机还没有普及，那人却手持大哥大手机，还经常带他们去一些高档场所吃喝玩乐。而且那人也绝非什么粗俗的暴发户，他记得那人谈吐风趣且很有见识。成熟又成功的男人的魅力，又怎是他那样的青稚少年所能比。后来那人有机会去美国，而且竟然有本事可以带郑杰一起出去，郑杰再也没法抵制这种种诱惑，最终抛他而去。多年以后再回想当年，他觉得也可以理解当年郑杰的所作所为，年轻的时候有些诱惑很难抵抗，当然这是他自己也犯了类似的错误之后才想通的。他记得在郑杰离开之后他曾发誓，一定要去美国，而且要凭自己的能力去美国，要比郑杰混得好，要让他看到自己时后悔。如今他来了美国，他比郑杰混的好，郑杰对当年早已悔恨不已，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随着时间过去，痛苦渐渐停止，新的爱出现，但被他伤过的心的缺口却永远不会消失。初恋的刻骨铭心从来都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而是因为最初的一次总是最真。被初恋所伤的伤口最难愈合，心里的那个洞是那个人给的，别人又怎么能填得毫无缝隙！

　　成光用眼角余光看着郑杰，郑杰则双眼空洞地望着河水，那眼神让他为之心酸。他还没告诉郑杰孙立下个月要来美国，不过他也没告诉孙立再下个月底他要跟郑杰一起回国。成光突然发现，他舍得让孙立难受，但他不舍得让郑杰痛苦。他想起小秋的话，回去后好好抱抱郑杰，看看到底是什么感觉。

　　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喧哗渐消，人影寥落。成光拉起面有醉色的郑杰，郑杰搭着他的肩脚步轻浮地飘到车前，习惯性去拉驾驶座的门，被他塞进后座。
　　“我没醉。”郑杰说。
　　“嗯，还没醉死！”
　　郑杰把脑袋抵在前座的后背上，双手却去抓成光的肩。
　　成光抖抖肩呵斥到：“别胡闹，我开车呢。”
　　“就想抱你一下。”
　　“回家再慢慢抱。”
　　“回……家……”郑杰慢慢地重复着，缩回双手。

　　成光突然靠边停下车，下车后拉开后座车门。郑杰震惊地望着他，成光将他从座位上拖出来，然后紧紧抱住他。郑杰先是一愣，继而也紧紧抱住成光，喃喃地唤着“小光……小光……”
　　片刻后成光放开郑杰，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声说：“上车，回家。”
　　郑杰在后排呆坐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小光，怎么了？”
　　“做个试验。”
　　郑杰更加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两人回到家一进门，郑杰突然抱住成光就亲，成光笑着用手推他。“神经，又不是偷情，这么猴急！”
　　“我帮你把刚才的试验做完。”郑杰说完又深深地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