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04、这一夜

　　成光把小秋送进家门，张烈看小秋并不是醉得很厉害，便纳闷地问：“回来这么早？”
　　小秋也不顾忌成光就在身边便赖兮兮扑在张烈怀里哼唧。“怎么啦怎么啦……哎呀，脸怎么了？”张烈发现小秋脸上的伤痕。
　　“被一个疯女人抓的！”成光解释。
　　张烈看了一眼成光，那眼神分明是说，怎么光抓小秋没抓你？

　　成光摊了摊手说：“真没想到竟然碰见吴焰了，去B市纳闷多次都从没有遇到过她。她跟疯子一样扑上来乱抓，小秋喝得有点多，反应慢被她抓了一把。”
　　张烈斜了成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捧着小秋的脸细细地瞧着。脸上浅浅的指痕无关大碍，心底的伤痕被狠狠地抓了一下，估计疼得够呛。

　　成光看两人都不理他，只得讪讪告辞。今天与吴焰的偶遇，让每个当事人都无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吴焰是悲愤加痛苦，成光是悔恨加痛苦，而小秋则是内疚加痛苦，当然的他的内疚是对吴焰的内疚。那件事情他和吴焰虽然都是受害者，但吴焰是完全无辜的，而他虽然可以年少冲动及抑郁症造成的情绪混乱为借口，但也可说是作茧自缚咎由自取。这些年小秋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自己坚决反对成光的计划，那么现在会是什么情形。然而就如成光对王涛所说的那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没有意义。

　　“头疼……”小秋在张烈怀里哼哼。
　　“喝了多少啊？”张烈轻轻摇摇头。
　　“没多少，就是喝得有点急。“
　　“喝那么急干嘛啊。“
　　“你以为我愿意喝那么急嘛！”
　　“平常喝酒回来也没见你头疼，你们喝的什么酒啊，怎么会头疼？”
　　“五粮液啊。”
　　“五粮液我喝一瓶也不会头疼。”
　　“谁跟你这个酒虫能比！”说了一会话小秋觉得好受了些，便斜睨了张烈一眼进卫生间洗漱。张烈心里有了数，看来不是喝酒喝得头疼，而是别的缘故。

　　成光回到酒店，又拐进酒店的酒吧要了两瓶啤酒独自慢慢喝着。这趟回来事真多，先是从王涛那里听说郑杰要离婚，然后又遇见吴焰。老天爷这是什么准备清算吗？先算他跟郑杰的帐，然后再算他跟吴焰的帐，那他跟小秋的帐呢？那么，就让所有的事情都一起来吧，三十而立，不破不立，最好从此能一了百了，不再爱着，不再怨着，不再悔着。

　　成光闷闷地喝了一阵子，抬头在酒吧里随意四望，对上一个男人的眼神，他没有在意垂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喝自己的酒，喝了一会再抬起头，下意识地往那男人方向瞥了一眼，又对上那人的视线。呃？酒吧里光线暗淡，成光微眯起眼仔细打量那男人，男人在他的注视下站起朝他走来。

　　“我能坐下吗？”男人一边询问一边已经落座，成光耸耸肩示意无所谓。
　　“出差？这边没朋友吗？一个人喝闷酒。”那人开始发动进攻。
　　“我把朋友灌醉了，但自己还没喝过瘾。”成光自嘲地说。
　　“你酒量这么厉害？”那人笑着问。
　　“我酒量一般，是我朋友太逊了。”
　　“那一起喝？”
　　成光没吭声只是轻轻晃了晃已经见底的酒瓶，那人唤来服务生又要了半打啤酒。

　　成光很满意那人没有继续絮叨，只是静静地陪自己喝酒，倒也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长夜漫漫心情又不爽，有人陪总好过没人陪。半打啤酒喝完后，那人犹豫了一下问：“喝过瘾了没？要不然换个地方喝？”
　　成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还没有令人厌烦，便问：“去我那里还是你那里？”
　　“随你。”
　　“那去我那里。”
　　“要带酒上去吗？”
　　“随你。”
　　成光起身便走，那人微笑着紧跟上来。

　　第二日早晨，成光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那人不在房内，扭头看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依然在茶几上，继而听到卫生间有水声，不禁自嘲地想，还好没被劫色又劫财，被酒店搭讪的陌生人偷走财物的治安案件很多。昨天的举止挺荒唐的，本应完事之后就让那人离开，但他莫名地没有提出，而那人便理所当然地赖了一夜。

　　卫生间门打开了，那人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说：“你这里的吹风机好像坏了，我早上有个会，中午再联系好吗？”
　　成光摇摇头。“我今天就走了。”
　　那人遗憾地哦了一声，走到床前说：“为什么我前几天没有遇见你？”
　　“因为我前几天没回来这么早过，而且回来后直接就回房间了。”
　　“那老天对我算是好还是不好呢？”
　　“那要看你想要的有多少？”
　　“人总是贪心的。”
　　“贪心的人总是会失望。”
　　“我能不能知道你是哪里的？我们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我很少回国内。”

　　那人眼眸中失望的神色深了些，想了想他又问：“我能不能知道你叫什么？”
　　“sunny。”
　　“不会这么巧吧，我叫孙立，英文名字也叫sunny。”
　　“sunny这名字就跟小丽小明一样，叫的人很多。”

　　那人迟疑了片刻说：“我必须得走了，很高兴能遇见你，谢谢你。”
　　“不客气。”
　　那人走到门口突然又扭头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诚意？如果我很有诚意，能不能……”
　　“陌生人之间的诚意没意义。”成光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再见。”那人轻轻开门关门离去。

　　成光心想这人还算不错，长得顺眼，进退有度，若是平常他或许会留下联系方式，但今天不知为何就是不想。他抓起电话拨了小秋的号码。“你还好吧？”
　　“嗯，在家睡懒觉。”小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听到这慵懒的语调，成光心情好了许多。“昨天我听见姜楠给你放半天假。我下午的飞机到上海，中午去你家蹭饭行吗？”
　　“可以。”
　　“周末能去上海吗？能去我回去就安排了。”
　　“差不多吧，费用你全包啊。”
　　“那当然。”
　　“往返头等舱。”
　　“这有点过分了吧。”
　　“你不是每次都坐头等舱嘛。”
　　成光笑着说：“好好好，我应该庆幸你没要求包机。我待会退完房就去你家。”
　　“嗯，别来太早，我还没睡够。”小秋挂了电话赖在张烈胸口说：“那就定了，周末去上海？”
　　“行。”张烈低头亲了他一口温柔地说。

　　成光在酒店硬熬到十点半去退房，按响小秋家门铃时刚过十一点。小秋随意穿着一件圆领宽大恤衫和运动裤把他迎进门说：“烈哥去买菜了。”
　　“我买了水果。”成光把手中的水果递给小秋。
　　“知道你每次来带水果，我特意叮嘱他别买水果了。”
　　成光自己去泡了杯茶看着小秋说：“这又是你俩的情侣服？”他记得昨天看见张烈穿的同样一件。
　　小秋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说：“不是，这是他的衣服，我随便拉了一件，反正是在家里穿。”

　　“昨晚休息得好吗？”成光问。
　　“挺好，喝得晕乎乎的一觉睡到被你电话吵醒。”
　　“我昨晚……”成光心想自己昨晚过得也还行，之后睡得挺踏实。
　　“别想那么多了，都过去的事了。”小秋体贴地说。
　　“猛地遇见她没法不想。秋，七年了，我一直走不出来。以前就打算沿着自己当初选择的路走下去，没想着要走出来，现在是想走走不出来。”
　　“时间会改变一切。”
　　“不，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成光坚持地说。
　　“咱们不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地讨论上。”小秋堵住他的话头。

　　“我把你下午的工作也安排好了。”成光笑笑转了话题。
　　“部长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送机。”
　　“姜楠真是善解人意，我一提出让你们公司派个车送我去机场，她便理解了。”
　　“哼，每次你来我都是你的专职司机。”
　　“我这是帮你逃避工作好不好？“
　　“逃避什么啊，该干的活一点儿也少不了，把时间浪费在给你当司机上，我就有可能得加班。”小秋毫不领情。
　　成光想了想的确如此，文森特这种公司，个人做个人的事情，小秋自己的工作不会有人去替他做，自己还真是加重他负担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总希望能为小秋做些什么，却总是给小秋带来麻烦。

　　成光公司给他订的机票是下午三点多的，吃完午饭小秋便往机场赶。为了怕小秋反悔，成光在机场当着小秋的面订好了往返头等舱机票。小秋笑着说：“我们还没坐过头等舱呢，公司不可能给我订，自己掏腰包那是傻逼。”成光无奈地瞪了小秋一眼，哪有这样说话的！自己不就是自掏腰包嘛！

　　美丽的空姐将成光指引到他的座位，头等舱里暂时只有一位乘客，成光一看愣住了，这也太巧了吧，竟然是昨夜419的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