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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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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箫声,哀怨,苍凉,丝丝缕缕,欲断又连,如轻云无定地飘浮着,没有归依,四海为家……继而音调又变,凄苍悲壮,寂寥而开阔,竟有一股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意境……
山颠上,一头雄壮威猛的银色白狼,驮着一个一身单薄的淡白身影,还有一人……他躺要地上,一身的污垢长衫,一头的凌乱长发,还有那一身的臭味……
他的整张脸孔全都被长发所遮掩,看不清模样,看不清年龄多大,此刻,他正呜呜咽咽地吹着一支长箫,悲壮而凄凉。如果你是有心人,也许会从那零乱的长发阴影中发现一双闪着无边智慧,无边魅力的苍凉眼眸。
一曲终近,他谨慎地将那一丝不染,白亮晶莹的玉箫收入怀中,懒懒地用脚踢踢那头银狼:“银星,先送他回去,再来驮我。”
银狼不满地长啸一声,一双冰蓝冰蓝的眸子斜睨着他,仿佛在说:你有脚有腿的不会自己走回去?
那人懒懒地抬抬手,朝它做了一个抗议无效的手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中思潮汹涌,他懒懒的模样跟哥哥真像,但他却比哥哥还要懒!比哥哥还懒!‘能躺着的时候我绝不会坐,能坐着的时候我绝不会站,能站着的时候我绝不会动。’想起刚才他好整以暇地对他说的那番至理明言,随意竟然轻轻地笑了,毫无一点伤感地轻轻笑了。
“一块骑吧。”他望着他微微一笑。
眯起的眼睑,微微掀开一道小缝:“我很臭。”
“我鼻塞。”他淡淡。
那人哈哈一笑:“名字?”
“随意。”他紧紧盯着他,眼睛有些微湿,“你呢?”他要是哥哥该有多好!
“旭日。”他懒懒是爬起来,坐在随意身后,“银星,走啊。”
“嗥——”银星长嗥一声,如一道银色闪电般,转瞬消失于夜空……
※ ※ ※
“可恶的笨猪头!谁让你自作主张把那臭小子给带走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研究给他治腿的方法,翻了多少书啊!好不容易给我研究出来了,你竟然把人给我弄丢了!”草圣气呼呼地抓耳挠腮,“你不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就把你的筋骨弄碎弄断,然后再用这种方法给接上!”
清飞嗫嗫道:“爷爷,你不要生气嘛,我知道错了,最多以后我好好跟你学医……”
“学医?学个屁啊!就你那笨样学得会么?别糟蹋我的医术才是正经!”草圣气呼呼地捋着山羊胡子,“忘忧呢?忘忧去哪了?”
“我刚来,没看到她啊!”清飞四处打量了一下,“她不在家吗?”
“从早上一起来,我就没看到她的人影!”草圣气呼呼地教训道:“那丫头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照样唯你是问!”
清飞抓抓头,喃喃道:“她去了哪里?难道……”
幽暗的山洞里,忘忧手拿着一把药锄,正满头大汗地对着四周的墙壁,地下的石块,敲敲打打,毫不松懈。
“忘忧!忘忧!你在里面吗?”清飞急切的声音,自洞外传来。
忘忧不理,只是一心一意地敲打翻动着地上的石块,期望着能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忘忧!你——”清飞惊呆地望着她,这是忘忧么?一头大汗浸湿了一头黑云也似的蓬松头发,一夜之间,憔悴了一圈的玫瑰小脸,一身沾满土屑的黄色衣裙,还有那一双带着血丝的嫩白葱指——
“忘忧……”清飞鼻子一酸,忍不住扑上去一把将她抱住:“忘忧!你傻了么?你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
忘忧一把将他推开,惨笑道:“你别管我,就是将这洞穴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他根本就不在这里啊!你别浪费力气了好不好?”清飞哀求道。
“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骸!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翻了一上午,我竟然连一丝蛛丝马迹也未找到,就算他被野兽吃掉,也应该留下骨头啊!”忘忧伤心地捧起了小脸。
“忘忧,也许他根本还未死!他被人救了也说不定!”清飞仔细分析道:“昨天我们来的时候,这山洞里十分整洁,甚至连一丝挣扎过的迹痕都没有,由此看来,随意他定是被人给救走了,你想一想,就算他自己要爬出去,地上也一定会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的。”
“真的吗?他真的被人救走了吗?”忘忧一脸期望地望着他。
“真的,他被人救走了。”清飞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放心吧,那么高的悬崖都摔不死他,他命长着呢!”
他命长着呢!忘忧微微一笑,哀伤的心情慢慢好转起来:“如果他没死!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破旧的小草屋内,两人斜躺在一堆乱草中,各自无言地喝着闷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气氛。
“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在山洞里岂不更好些!”随意喝了一口酒,酸涩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旭日懒懒道:“是银星要救你,我是不会笨得惹麻烦上身。只是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一见到我,你心中的救死之意竟然减弱了呢?”
随意喃喃道:“你身上的某些气质,跟他好像,我见到你以后,心中觉得十分感动,一时之间,仿佛觉得他又活了一般!可是,你终究不是他!”
旭日十分感兴趣地望着他:“什么气质很像?”
随意淡淡一笑:“懒得要命。”
“哈!哈!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跟我一样懒!”旭日哈哈一笑,“说说他吧。”
“他虽然懒,起码每天都洗澡。”随意轻轻一笑:“他只是特喜欢睡觉,又偷懒不爱练功夫。”说完他又惨笑道,“如果他勤快一点,练会了萧伯伯的‘幻剑无影’,又怎会被我一剑刺死……”
旭日一惊:“‘幻剑无影’不是‘玉剑书生’萧人玉的成名绝计么!你哥哥叫萧陵,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定是萧人玉的儿子了,你为什么会叫萧人玉为萧伯伯?”
随意惨然一笑:“我的爹爹是风飞扬,他是我的同母哥哥。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说。”
旭日懒懒一笑:“二十年前,风飞扬萧人玉两兄弟大战拜月山庄,惹得江湖中人议论纷纷,至今仍是个谜,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自古终祸水啊!”
随意冷冷一笑:“你既然身在忘忧谷,为什么竟然知道江湖事?”
旭日怅然一叹,闷闷地喝了一口酒,“我也是江湖人,我来忘忧谷只有两年时间。”
随意奇怪地望他一眼,“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躺避追杀,忘却俗事……忘忧谷真是个好地方,来了两年,我都快将以往的种种全都淡忘了。”他懒懒一笑,眉间似有一些酸楚。
“你真的淡忘了吗?你的箫吹得真好啊!”随意幽幽地望着屋顶,“你只是不愿想起而已。”
旭日笑了笑,“你也是聪明人啊!但为什么竟会看不开呢?故意也好,错手也罢,既然上天安排你来到了这里,又让你活了下来,你为什么还要逆天而行呢?”
随意淡淡道:“你很会转移话题,旭日,你在逃避什么?”
旭日呵呵一笑,“很久都没跟聪明人讲话了,脑袋都快生朽了。我是在逃避,你难道不也在逃避吗?不敢面对伤痛,用死来逃避!”
随意冷冷道:“我没有逃避,我这是在一命偿一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千古不变的定律,你还记得吧!”
旭日懒懒一笑,一针见血地说道:“如果你杀的是裴红柳,你还会想着一命偿一命吗?你心里只是在害怕!害怕见到你娘!害怕你娘会恨你!害怕你娘亲手将你杀死!害怕你娘永远都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随意一震,呆呆地望着他:“你说我娘会恨我吗?她会杀我吗?我也是她儿子啊!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我做了这样的事情,她会杀我吗?她会杀我吗?”
旭日轻轻一笑,给我说到症结了吧!他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娘不会杀你,你放心吧,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恨你一定会有啦,但日子久子,再大的仇恨也都会慢慢淡忘的,你就放心吧,我以我的名号担保,有一天,你们一定会母子团聚的。”嘿!嘿!我的名号又不值钱!骗过一天是一天啦。
“但是……”
“没有但是,随意,你要明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如果你死了,你娘就算原谅了你,你也看不到了。”
随意幽幽一叹,“你说的很对,我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去想娘那双痛恨的眸子。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也许有一天,娘她真的会原谅我也说不定。但,她会吗?她会吗?”
“她会的,母子连心,不是吗?她既然失去了一个儿子,必定不会想再失去另外一个儿子。”旭日凄凄一笑:“我若不是为了怕爹娘伤心,又何必苦苦逃到这里!随意,我们同是天涯伤心人啊!”
“你又为什么伤心?”
旭日仓然一叹:“我的兄长要杀我,我害怕爹娘伤心,没有反击,只有逃,逃得远远的,逃得让他瞧不见。就这样,一逃就是两年。”
随意诧异地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还不是为那些金钱权利,皇图霸业。他为什么就不明白,我根本从未将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啊!他为什么就不明白?”旭日酸涩地笑了笑,“我逃到这里,每天只知道睡,从来都不肯洗澡,我发誓,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讨厌我,都不接近我!随意,你知道吗?嫉妒这东西很可怕!如果人人都喜欢你,人人都当你是个天才,那你就会遭人嫉妒,遭人痛恨!就算是亲生的兄弟也不能例外啊!”
随意淡淡一笑:“我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懒,你只是在颓废!你以为你将全身弄得臭哄哄的,就没人接近你了?人人都会讨厌你了?”
旭日懒懒一笑:“难道不是吗?你看这忘忧谷的人,有谁愿意接近我?就连草圣老头那个心肠最好的孙女忘忧,都很讨厌我!”
忘忧!那个跟娘长得很像的忘忧!那个很爱笑的姑娘忘忧!那个对他很好的姑娘忘忧!她……还好吗?他走了她会难过吗?她会伤心吗?
只怕会的,小姑娘心肠一向很好呢!那个清飞一定会劝她吧,日子一久,她就会将他忘了,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他只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她照顾的病人而已!她才不会在乎他的死活!也许现在,她正在心里偷偷发乐,终于少了一个累赘吧!
他凄楚一笑:“她真的心肠很好,好得不像话,又那么爱笑!”
旭日呵呵一笑;“但她只要一见到我,好心肠马上就不见了,笑容也没有了,一张小嘴噘成个樱桃状,鼻子也捏得紧紧的,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呵!呵!”
随意一边听他描述,一边在心中默默勾画着忘忧的这副好笑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她真的这样对你?”
“这还有假!那天碰上你就知道了!”他笑呵呵地又灌了一口酒,“你是住在我这,还是回草圣那里继续治腿?”
随意笑了笑,不答反问:“你会不会嫌我是个累赘?”
“你都不嫌我臭了,我怎么好意思嫌你?”旭日懒懒一笑,“你为什么不回去治腿?”
随意淡淡;“因为我想跟你一块颓废。”
旭日伸伸懒腰,突然诡秘地笑了笑:“颓废可不是好东西,我就怕你跟我学会了,有人会将我这窝棚给拆了,到时候,我们就只能睡大街了。”
随意缓缓一笑:“你过虑了,这世上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再说这里臭气熏天,苍蝇都不敢接近的地方,人哪有这么高的道行?我们放心颓废吧。”
“哈!哈!世事难料啊!随意,我们来打个赌,不出两天,一定会有人接近这里!”旭日信心十足地向他保证。
随意撇撇嘴:“我不信。”
旭日哈哈一笑:“我以我皇旭日的名字发誓!两天之内,草圣那老头不来,忘忧那小丫头必到!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随意一脸兴致。忘忧真的会来这里找他吗?忘忧会挂念他吗?
“你赢了,你就住下来,你输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什么事?”
“永远不要去寻死!活着,才有希望!”
“旭日……”随意鼻子一酸,险些淌下泪来,“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我当你是朋友。”
※ ※ ※
“他真的被人救了吗?为什么我们找遍了忘忧谷的每家每户仍不见他的人影?而别人也都说没救过这个人?”忘忧一脸的忧心忡忡。
清飞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当初他说随意被人救走,只是胡扯一通,骗骗忘忧的计策罢了!哪知忘忧竟然当真,每家每户的去问,结果,想当然……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找!”忘忧突然眼睛一亮!
“什么地方?”清飞不报任何希望。
“旭日哪里!”忘忧只觉眼前又升起一片太阳。
“不会吧?那家伙只会睡觉,那会给自己添麻烦?”清飞不同意地撇撇嘴。其实,他也不是故意毁谤人家的人格,只是……那里,唉!一言难尽,只要是谷里的人,相信没几个人会想到他那里去!
“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自个去!”忘忧双手合什,喃喃道:“观音菩萨保佑,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那……我在这等你。”清飞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一间破旧异常的小草屋,支离破碎得仿佛十指一推,便会坍蹋的样子。
二公里内,忘忧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
怪不得没人敢来这里啊!气味还是异常得如此不同凡响!忘忧捏起鼻了,一步一挪地移向小草屋,生怕一用力就会将它震塌一般。
“喂!旭日!你在里面吗?”她索性连嘴巴也掩了起来,免得吸进肺里一堆臭气。
草屋内,一人怪异地朝另外一人眨眨眼睛,然后一脚踹在银狼屁股上,“银星,出去招呼客人。”
可怜的银狼不甘愿地站起身子,一摇三晃地步出了房门,“嗥——!”它仰天长啸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随意长叹一声,“懒病好像会传染一样,连狼都不能例外。”
旭日懒懒一笑,“你可千万不能小看它,它有时比人都聪明。”
“那个……银星,你们家近几天有没有多出一个人来?”忘忧连比带划,“他受了伤,跟你一样,一身白白的……”
“嗥——!”银星抖了抖一身雪亮的长毛,然后将身上的某一块呈现到忘忧面前。
“这……是血!银星!是你救了他吗?太好了!他在哪?他在哪?快带我去!”忘忧激动地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银星翻翻白眼,用力挣脱某人‘吓死人’的拥抱,用眼光示意到:跟我来。
天!他真的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太好了!她激动得双手合什,口中喃喃道:“多谢观音菩萨保佑,多谢观音菩萨保佑……”
“别谢那个瞎了眼的观音姐姐了,要谢就谢我吧!”旭日懒懒的声音自草屋内传来。
忘忧面上一红,“哼,才不谢你,要谢我也谢银星,你懒成那副得性,会好心得出手救人吗?我才不信!随意,你在里面吗?”她发觉一颗心激动得咚咚跳的十分厉害。
“我……在。”淡淡的音质里略略露出一丝激动。她,她真的来找他了!她在挂念他么?
随意……真的在这里!忘忧激动得一下窜进草屋,再也顾不得什么臭气不臭气了!“随意!啊——!”‘砰’!
“我的——门!”旭日懊恼地惨嚎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等一下我会帮你修的。”忘忧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好冒失的小丫头!淡淡的唇角止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请慢移玉脚如何?人又不会丢!我这儿可经不起折腾!”旭日无限心疼地望着被某人一脚踹飞的可怜小门。
“随意!”忘忧一脸喜悦地跑到随意身边,左看右看:“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
“你干嘛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想起自己近日的辛劳,忘忧嘟起嘴巴,一脸责怪地望着他。
“我……”知道自己理亏,随意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她一直都在找我?一直都在担心我吗?
“你这可恶的家伙!你坏死了!你坏死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死了……呜……也不跟人家打声招呼,我已经好几天都没睡觉了……”忘忧拼命捶打着他,越说越气,一时忍不住,竟然哭了起来。
“忘……忧,你……别生气,是我不好。”随意呆呆地望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为了找他,竟然几天都没睡觉!她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他只不过是她爷爷的一个病人而已啊!
她瘦了,憔悴了,眼睛比以前更大了,但却没有以前那样亮晶晶了,里面布满了血丝,全是因为他的离去吗?
她在牵挂着他!就像他心中对她那股莫名的依恋!
美丽的眸子眨了眨,苍白的面颊上流下两行清泪,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挂念他!甚至不眠不睡地寻找他!原来……他也是有人爱的……有人疼的……
“忘忧,忘忧……”他喃喃地唤着,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忘忧,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寻死……我错了……我不知道你会挂念我……不知道你会寻找我啊!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没人爱没人疼的……忘忧,对不起!我错了!你怪我吧!”
“你不再寻死了吗?随意……太好了!你终于想开了,对不对?”苍白的泪,带着一股温温的暖意,缓缓滴落在那张娇柔的玫瑰小脸上,忘忧抬起头,“随意,你怎么又哭了?”
随意将头埋进她的怀里,依恋地低泣:“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
忘忧温柔地拍拍他的脊背,喃喃道:“那我天天挂你好不好?”
“好。”
“我们回家吧。”
旭日笑着揶揄道:“‘回家’?小丫头!他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人了?”
“你……你闭嘴!”忘忧狠狠瞪他一眼,“要你管!”
旭日懒懒一笑,“唔,你们‘自家人’的事,我这个‘外人’当然还是少管为妙啦!随意,不送——”
“你这人——哼!你当随意希罕住这里啊,臭也臭死了,我们走!”忘忧气呼呼地拉起随意的手,忽一想随意是不会走路的,一时之间竟然定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走赶快走,不要妨碍别人睡觉!”旭日懒懒地又下了一次逐客令。
“你——”忘忧气呼呼地一咬银牙,顾不得害羞,一把将随意抱了起来,转身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她犹显不解气地在门口‘狠狠’一踹——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接着是一声惨叫:“啊——谋杀!”
随意一惊,“忘忧,你——”好厉害!随意深吸一口气,女人哪!终是少惹为妙!
忘忧红润润的小嘴一撇,笑嘻嘻道:“放心吧,爷爷说旭日功夫很厉害的,一间小草屋而已,死不了啦!”
“我不是那意思……我当然知道那间小草屋压不死他,我的意思是……他以后住哪里?”随意十分担忧地偷偷斜望着‘那堆’草屋。
忘忧丢了一个‘安啦’的眼神给他,“他自己会再搭一个嘛!”哼!那种水平的小草屋,再搭一百个也有!
“你以为能懒到那种程度的人,会费力为自己搭一个小草屋吗?”随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那他睡树洞好了!反正他那种人,只要有地方让他睡就行了!”忘忧撇撇嘴,“这家伙以前经常到我家混吃混喝,一身臭哄哄的,恶心得爷爷和我不要说吃,就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所以,每次我做的饭,都被他一人吃完了。到最后,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每天都给他做好一锅等他来吃!打那以后,这家伙更懒了,每天就只知道睡,什么也不做!爷爷说旭日是个聪明人,本打算将一身医术传给他的,可是那臭人竟然说什么也不愿学!爷爷平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医术,爷爷恼了,说什么也不让我再给他做饭吃,让他自生自灭,从哪后来,这家伙便不常来我家了。”
忘忧停了停,十分好奇地问道;“这几天,你在他哪儿,每天都吃什么?”
随意淡淡一笑:“喝酒。他家小屋地下,埋了好多酒。”
忘忧惊叫:“什么?这家伙每天就只让你喝酒?你可是病人!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我找他算帐去!”
随意忙阻止道:“他也每天喝酒,从不见他吃过别的什么东西。”
“天!”忘忧翻翻白眼,“真不知他怎么能活到现在!随意,你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头晕不晕?这可恶的家伙,竟然不让你吃饭!”
随意伸了伸手臂诧异道:“真奇怪,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饿?相反的,我反而觉得比以前有力多了。”
“真的?”忘忧不信,有些担心地望着他:“每天只喝酒不吃饭,会不觉得饿?随意,你别是饿糊涂了吧?”
随意斜睨她一眼,“你不相信我?我真的不饿啊!”
“信你,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忘忧偷偷撇了撇嘴,我会相信你才有鬼呢!
※ ※ ※
“哇,好香啊!忘忧丫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舍得做这么多好菜?”草圣边看边流口水,一个忍不住,伸手夹了一声炖乳鸡便往嘴里塞去。
“不许吃,不许吃!这是给随意做的,没你的份!”忘忧急晃晃地将盘子藏于身后。
草圣把眼一瞪,教训道:“小丫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怎么说你都是我养大的!”
忘忧把红润润的小嘴一噘:“人家有伤在身,又饿了几天,补补也是应该的嘛!哪像你,只为了解馋!爷爷,你就不要跟他挣了,我改天一定做更好吃的给你!”
草圣把山羊胡子翘得高高的:“我不信,你小丫头会有那份孝心?我老人家想吃一块涮羊肉,你都能给我哭得稀哩哗啦,怎么会为了我舍得杀那些小鸡小鸭?再说了,那小子是猪啊,哪能吃下这么多,你就当可怜可怜爷爷的胃,分一盘给我吧!”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忘忧手中的盘子,一时不察,口水又流了出来。
忘忧跺跺脚:“真拿你没办法!就只有一盘哦!诺!”
“嘻!嘻!真是乖孙女!”草圣忙不迭地一把抢了过来,“好香啊!乖丫头好手艺啊!”
随意望着面前一大桌子的菜,傻眼了:“这……这些全是给我吃的?”
忘忧嘻嘻一笑:“不要那么感动啦!饿了就快吃啊!”
“你……你当我是猪啊!”随意拍拍额头,这丫头当真不信他,以为他饿惨了!
“要吃完哦,不然我会生气!这些小鸡小鸭,全是我忍痛杀了给你补身子的,你可不能辜负我一番好意喔!”忘忧一边殷勤地递了双筷子给他,一边以一种‘你敢浪费我的小鸡你就试试看’的眼神瞪着他。
随意苦笑道:“可是我真的不饿啊!”
“小丫头,人家都说不饿了,你还逼着他吃!我老人家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怎么就不让我吃?”草圣一脸不平地自外面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一刻也没停地注视着桌上的菜。
随意一看帮‘嘴’的来了,忙道:“您别客气,尽管吃吧。”
“嘿!嘿!臭小子真不错,比忘忧那丫头强多了,还知道孝敬爷爷!你要是看上了忘忧丫头,尽管开口,我老人家给你做主!”草圣乐呵呵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抄起一盘烤乳鸭大嚼了起来。唔,忘忧嫁给这小子也不错,我老人家天天有好料的可以吃!唔,不错不错!
“爷爷!”忘忧面色绯红,不自在地扭绞着衣角,“这东西可是我做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可不让你吃哦!”
草圣嘻嘻一笑,一边大嚼一边慢条斯理道:“丫头啊,你那点心思还想骗过爷爷不成?你要是不喜欢他,这臭小子失踪那几天,你会急成那样?嘿!嘿!他娶了你,还不正对你的心意!”
如此毫不遮拦的话一出口,可怜两位没见过多少事面的当事人,一位惊得‘扑通’一声自床上一头栽了下来,一位羞的俏脸发脸得都可以煎一锅荷包蛋啦!
“啊!随意!有没有摔伤?是不是饿得没力啦?”忘忧又羞又急地一把将他扶起。
“没……没事!一不小心……罢了!”随意窘迫地推开她的手,“我……我自己来。”这老头,说话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真让人有点……吃不消……
“爷爷!你别忙着吃嘛,快帮随意看看摔坏哪里没有?”忘忧一脸责备地瞪向‘肇事者’。
草圣扯出一脸‘不干我事’的表情,嘿嘿一笑:“心疼了?别急嘛!等我吃完这块烤乳鸭。”
“爷爷!”忘忧气呼呼地将盘子一把夺了过来。
“喔……就来,就来!”草圣无耐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哦!
“咦!真奇怪!伤好得这么快?那只手。”草圣怪异地扫他一点,问道:“臭小子,你几天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
“没有。我在旭日那里喝了几罐酒。”随意老老实实地回答。
“吃过什么?”草圣又问。
“没有,除了喝酒,什么都没吃。”随意摇摇头。
草圣突然一拍大腿,叹道:“我早说过那臭小子不简单嘛!人才难得,我的衣钵非传他不可!”说完,又长叹一声,“唉,就是人太懒了。”
随意淡淡一笑:“他不是懒,他只是让别人都讨厌他而已。”
草圣诧异道:“他为什么要让别人讨厌他?”
随意幽幽一叹,“也许以前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吧。”
草圣捋了捋胡子,一脸兴致:“哈,哈!真古怪的臭小子!”
“忘忧,我想见他,你去请他来这里好不好?”
忘忧不悦道:“你们……你们怎么都被那臭人给迷上了?”
随意淡淡一笑:“他虽然又懒又臭,我却喜欢他。”
忘忧跺跺脚:“唉,那个臭人,我曾经说过不许他来我家的,如今反倒去请他了!”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草圣忙道:“乖丫头,让那小子带两壶那种好酒过来!”
忘忧俏鼻一皱:“哼!他来了,熏得你们都吃不下饭才好!”
※ ※ ※
“爷爷!随意!旭日他走了!”忘忧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走了?走去哪里?”草圣一脸纳闷。
随意叹了一口气:“唉,我早该想到的。”
忘忧懊悔道:“是不是我拆了他小草屋的缘故?”
随意摇摇头:“他只是不想被人注意,甘于平凡而已。”
草圣抓抓头,不解道:“这混小子,我的医术他真这么看不上眼么?”
“随意,他留了张纸条给你。”忘忧自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草圣抢先接了过去,念道:“随意,吾去矣,草屋藏酒,长饮,可治汝伤。兄行动不便,银星赠汝,作代步之用,莫挂。皇旭日留字”
“皇旭日!”草圣哈哈一笑:“怪不得!怪不得!素闻座落在六朝古都的‘金剑皇朝’有昊天、夜魅、旭日、星辰四位皇子,想必这个皇旭日,定是其中之一了!怪不得他看不上我的医术!”
忘忧撇撇嘴:“哼!谁希罕他学!走了倒好,忘忧谷从今以后空气便清新多了。对了!随意,他说将银星送你呢!以后你就可以四处逛逛了,不用天天呆坐在屋里,显闷了!”
草圣嘿嘿一笑:“等你身体再恢复一些,我就可以用‘接骨驳筋’术为你治腿,到时候,这头大狼嘛……嘿!嘿!”
忘忧翻翻白眼:“爷爷!你就知道吃!这次随意无事,全靠银星救了他!你可不能打它的主意!”
草圣暴跳起来:“忘忧丫头!你对爷爷也太刻薄了吧!小羊不许杀,小鸡不许吃!如此我想弄块狼肉解解馋,你又阻止!你是不是当爷爷是佛祖啊!每天都吃素!”
忘忧小脸一红,“乱讲!你刚刚还吃了一盘炖乳鸡和一盘烤乳鸭!你敢说你每天都吃素吗?爷爷最爱撒谎!”
“我……我是吃了没错!但这些东西又不是你弄给我吃的!”草圣忿忿不平地哀嚎道,“忘忧!我要到老人协会告你!告你虐待孤寡老人!”
忘忧顽皮地向他扮个鬼脸:“爷爷!我要到动物协会告你,告你戮杀动物!”
(读者:抗议!抗议!古代有所谓的‘老人协会’‘动物协会’吗?)
(作者:呵,呵,抗议无效,我说有就有,哪个不信……有本事自个查去!)
(读者:我发现此人的写作态度极为不良,同志们!我们快拿香蕉皮丢他!)
(望着漫天飞舞的香蕉皮,某人慌忙凄惨兮兮地护住头部,哀嚎道:你们调查过了再丢也不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