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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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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谷是一个四季如春的美丽山谷,绿柳含烟,花瓣飘飞。小桥流水,茅屋竹舍,还有那大片大片的五色风铃花,极其诱人地盛开着。
“银星!银星!等等我啊!”忘忧娇喘嘘嘘地扑坐在地,“没良心的死狼!亏我天天喂你好吃的!”
随意呵呵一笑,“忘忧,你要是输了,我手中这个美丽花环,可就是银星的啦——”
忘忧跺跺脚,耍赖道:“不算!不算!这局不算!刚才我脚扭了嘛,这花环是我的!”说完,便笑嘻嘻地扑过去抢。
“哎哟!银星!救驾……救驾啦!‘皇冠’要被人抢走了啊!”随意一边大叫,一边将花环藏于身后。
“给我嘛!随意!”忘忧不依地扑到他的身后。“咦!怎么没有啦?”她奇怪地眨眨眼。
“在这里啦!”随意笑嘻嘻地指了指她的脑袋。
“嘻!它怎么跑到我头上的?我明明看到你将它藏在身后的!”忘忧乐滋滋地抚摸着头上的花环,眼角飞出一抹得意。
随意故作不解,“是呀!我刚刚是将它藏在身后的,怎么一转眼它就跑到你头上了?难道花环也知道娇花配美人的道理?”
忘忧俏颜一红,撒娇道:“我不是美人!我不是美人!你少浑说!”嘻嘻,他在夸我美呢!
随意笑呵呵地望着既害羞又爱笑的小美人,故意为难道:“说你是美人,你怪我浑说,那我叫你丑丫头好不好?”
“啊?”忘忆气呼呼地翘起红润润的小口,不依道,“哼!不准叫!不准叫!我哪里丑啦?我哪里丑啦?”
随意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说美人不行,叫丑丫头也错,呜……我好笨哦……”
忘忧见他副伤心凄凄的模样,心中马上不忍起来:“你哪里笨啦?随意!你跟你闹着玩呢,随意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人!”
忘忧果真最怕他伤心!
他嘴角一撇,伤心道,“我哪里聪明了?明明最笨的啦!本想赞你两句呢,又惹你不高兴!”
忘忧急道:“我没有不高兴啊!我故意骗你的啦!其实你刚刚夸我美的时候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
呵!呵!随意心中暗暗发笑,这样就招了?“你骗人!你既然高兴为什么不许我叫?你分明是故意安慰我!”
“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你要是不信你就再叫我一次……美人吧!”她羞呵呵地捧住一张小脸,十分不自然地瞅着他。
“哈……哈……忘忧……我的……肚子……”他再也忍不住笑得肚子打跌。
“随意……你……你骗我!你这家伙……”她不依地一下将他扑倒在地,气呼呼地撕打起来。
“哎哟!忘忧!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他笑呵呵地告饶。
“哼!想都别想!呀!好痒!坏家伙!别搔我痒啦!”
“忘忧,你怕痒?”不安份的双手缓缓停下。
“啊!”某人老老实实招供。
“呵!呵!你惨啦!”
“啊?不要啊!不要!”忘忧一把将他推开,惊叫着向后退去。
随意笑呵呵地向前一扑,不料却抓了个空,他眉头一皱,“哎哟!”趴在地上不动了。
“随意!随意你怎么了?腿又痛了么?”忘忧一脸担心地扑到他的面前。
“呵!呵!忘忧!你上当啦!”他贼兮兮地一把将她的双手抓住。
忘忧嘟起嘴,不依道:“不玩了!不玩了!你耍赖!”
“晚了!”他嘻嘻一笑,伸手向她的胳肘窝里搔去。
“呵,呵!嘻,嘻!不要啦!好痒……”
“唳——”一道尖锐的鹤鸣声自半空传来。
随意混身一颤,嬉闹的动作生生呆住了。
忘忧见他停止搔痒,恍如大赦般急忙从他身边逃开,笑嘻嘻道:“这下你可骗不到我了!”
随意面色惨白,呆呆一笑:“听见了吗?是鹤鸣声。”
“鹤鸣!怪不得我听了怪怪的!忘忧谷什么时候飞来仙鹤了?”忘忧不解地抬头望向半空。
“我娘,她来啦——”他无助地望着她,嘴角勾出一抹惨笑。
忘忧呆了呆,“她……来杀你的么?”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痛苦地抱起头,面容苍白的就像一个无依的梦。
“随意……我们快走!快些回家吧!”她打了一个嘹亮的口哨,想将银星招回。
“不……我要在这等她……事情总该有个了结……我本就该死一万次啊!”想起那个令人不忍卒赌的事实,他便心如刀绞。
“不!你不能死!随意!我不许你死!我们快走!我们快些回家!你娘她找不到你的!”忘忧急切地一把将他抱起,一颗心慌乱的七上八下,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不能被他娘发现!
“银星——”
“快回来——”
她边跑边叫,紧张得心弦都快要断掉了。
“忘忧,停下来吧,我要在这里等她!”他凄楚地望着她的慌乱,她的紧张,眼角不觉润湿了。
只有忘忧!只有忘忧才会关心紧张他啊!
忘忧……他的忘忧……
“唳——”两道人影,一白一黄,自半空缓缓飘下……
如云般悠然,如花般飘逸……
如霜般无情,如雪般冷漠……
如泪般的凄楚……
如丝般的恨意……
抽刀断丝丝更长……
恨意绵绵如何消……
“畜生——”清冷的身影,缓缓拦在两人面前。
“娘……”随意怯怯地望着她。
燕霜衣冷冷一笑,充满恨意的眸子射出万道寒冰:“我不是你娘——”
随意惨然一笑,“我……知道娘……恨……我!”
“你杀了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风随意——”她恨得咬牙切齿,“我亲手杀了你为陵儿报仇!”
娘果真恨他入骨,要亲手杀了他啊!亲手杀了他啊!他悲哀地望着她,犹自在做最后一丝挣扎,“娘,我不是有意的……我本来要杀裴红柳的……”
“既然要杀裴红柳,为什么死的却是陵儿?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哥哥啊!畜生!你连你的亲哥哥都杀!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她悲凄地哭诉着,美丽的眼瞳里更添一份恨意。
他凄然地望着她,淡淡道:“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风飞扬便是我的爹爹……对不对?”
燕霜衣冷冷一笑,眸子中恨意更深:“你杀了他吗?你有没有杀死他?”
娘是那么恨爹爹啊,那么恨——“他死了,被萧伯伯打死的……”
人玉打死了他——人玉打死了那禽兽——
他会原谅她吗?他会原谅她曾经犯下的错吗?
但——错何在她啊?那禽兽假扮成人玉的模样——
天!他可是他们的结拜大哥,他会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和人玉一直都是那么的敬重他啊——
随意嗫嗫地望着她,不忍见她再悲伤下去:“娘……其实当年那件事……”
“住口!”燕霜衣浑身抖颤,怒急,“不许提!不许提!我不许你提!”
“娘……”
燕霜衣银牙一咬,强忍着满身的恨意冷冷道:“人玉打死了风飞扬那禽兽!而你——为了替他报仇,杀死了陵儿对不对?”
“没有——娘!我从未想过给爹爹报仇!从未想过——”
燕霜衣冷冷一哼!缓缓向他逼近一步,“狡辩!风随意——我恨——十八年前为什么要听梅的劝!为什么没有杀死你!我也是间接害死陵儿的凶手啊!”
他凄然一笑,“不——娘,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悲伤了好不好?哥哥是我杀的,你就杀了我吧!”
“不!你不能杀他——随意不是故意的!”忘忧张开双臂,急切地将他护在身后,就像一个急于保护自己娃娃的小小母鸡。
燕霜衣盯着她,缓缓一愣,这女娃是谁?好眼熟!她为什么会这么护他?
“谷主,她跟你好像——”杏儿一脸吃惊地望着两人。
燕霜衣喃喃道:“是好像……我要是能有一个像她这般大的女儿该有多好……”陵儿像人玉,而女儿便像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那种事?
“忘忧,你走吧!回你爷爷那里吧,谢谢你这么多天的关心和照顾……我很感激……希望来生……还能认识你……”他伸手拉住她,美丽的眸子里泛出一丝银光,“来生……忘忧……来生你还愿意认识我么……”
“不!随意!你不会死!我不会让她杀死你!”她紧紧盯住他,亮晶晶的星眸里也跟着一闪一闪地泛出银光,“我不要来生,我只要今世!随意,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直都在默默地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你喜欢我吗?你会抛下我去死吗?随意……”
“忘忧,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也不想丢下你!可是……我犯了错!我杀了哥哥!我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啊!”他呆呆一笑,缓缓松开了她那双纤细的手臂。是啊!他不配!忘忧是这么的单纯,善良!而他,却是身份肮脏,双手沾满鲜血的贱种!一个连生他的娘都不愿承认的贱种!他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什么意义?
可爱的忘忧,美丽的忘忧,就像那一朵朵含苞欲放的风铃花,既美丽又害羞。而他……像什么?一只苍蝇都比他幸福吧!他在母亲眼里——也许连一只苍蝇也不如!
他是她生的——
就让她亲手杀死他——
偿还她的生育之恩吧——
他凄凄一笑,将忘忧拉于身后,悲伤的清瞳紧紧盯住燕霜衣,“你杀吧——我不恨你!永远不恨——”
燕霜衣冷冷扫他一眼,悲声道:“陵儿!我给你报仇了!”
忘忧大惊:“你不可以杀他!他也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可以不念母子之情?随意也说了,他杀死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一次吧!”她不会让人伤害随意!就算他娘也不行!
“他不是我儿子——他只是那禽兽的孽种!只有陵儿,只有陵儿才是我的儿子!他杀了我的儿子!那禽兽的孽种杀了我的儿子!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安排?陵儿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的错误都让他一人承担?”燕霜衣冷冷一笑,纤指怒指随意:“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才是该死的那个!你才是多余的那个啊——老天不公平!不公平啊!”
随意惨然一笑,的确,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啊!如果没有他,相信娘早在十几年前便去找萧伯伯了吧?他早该死掉的,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该死掉的!上天为什么要让他活?为什么要让他活得这么凄楚?
她真的是随意的娘吗?她竟然对他说出这般惨忍的话——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随意?一股怒火自小小的胸脯急速升起,她恼怒地指着燕霜衣:“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我不准!我不准——”
怪不得随意经常会哭,会难过!原来他妈妈竟然这样欺负他!
“坏女人!你是坏女人!随意才不要认你当妈妈!你快走!忘忧谷不欢迎你!”
坏女人?她叫她坏女人!她真的是坏女人吗?“不!我不是!我不是坏女人!”泪水顺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淌下,她痛苦地吼道:“都是风飞扬!都是风飞扬那禽兽害的!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他毁了我和人玉的一生啊——我要杀了他——”
“谷主——”
“随意——”
燕霜衣身形一晃,美丽的眸子里射出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杀了你——
随意惨然一笑,缓缓闭目——
“啊——”一声痛呼,仿佛自天外传来……
那,是他的声音吗?
而他却没感觉到痛……
他缓缓睁开双眸,看到了忘忧软软躺倒的身体。
他惊急,“忘忧!你……你什么要这么做?”
忘忧轻轻一笑,嘴角鲜血直流,“随意——不要死——不要死——活着!活着呵!”
“忘忧!忘忧——”为什么?为什么啊!他才是该死的那一个啊!为什么会是忘忧?那个美丽善良又容易害羞的女孩?
燕霜衣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她刚才做了什么?她打错了人!她打死了那个女孩——那个十分像她的女孩——那个一心一意守护她孩子的女孩——
原来——
这贱种也是有人爱有人疼的——甚至——甚至还有这么一个像她一般美丽的女孩愿意为他而死!
她——她做错了吗?
“娘——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惨然地吼出心中的悲愤,无助的手臂用力地将忘忧紧紧地搂住,紧紧地——搂住……
忘忧……你不会寂寞的,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寂寞的!忘忧……你要记着等我——记着等我啊——
“谷主!既然陵儿少爷已死!随意少爷他就是您唯一的骨血了!请放过他吧——”黄影一闪,杏儿跪倒在她的面前。
“陵儿死了,我没有孩子了,没有了……”燕霜衣凄凄一笑,眼角清泪直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本要杀裴红柳,却无意害死了自己唯一钟爱的儿子。她本要杀随意,却错手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让她背负起这么多的愧疚来生活?
她终究不肯认他……
也罢!
他哀哀地望着她,只想一心求死,“娘,其实爹爹并没有做错什么,全是裴红柳在搞鬼……我去杀她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娘,请您不要再恨爹爹了……”
他真的不想他的娘再这样痛恨爹爹下去……
燕霜衣呆了一呆,“是裴红柳?”
是了,是了,她深爱人玉,痛恨自己抢走她青梅竹马的表哥,所以耍尽心机想拆散他们……
想不到,还真让她如了意……
杏儿替随意辩解道,“谷主,其实随意少爷是最无辜的。”
燕霜衣瞥了一眼一身悲痛的随意,只淡淡道,“别再说了……杏儿,我们走吧,回谷里去……”
杏儿喜道,“谷主……您,终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随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爷爷……是我娘!她本是要杀我的!谁知……忘忧她……”
“忘忧这傻丫头替你挨了是不是?”
“嗯……爷爷,忘忧她……”
“我用银针护住了她的心脉!应该不会有事了……”
“真……的!忘忧她没事?”
草圣瞪眼:“干嘛?怀疑爷爷的医术啊?我告诉你,臭小子!只要有针在!哪怕忘忧已经做了阎王的干女儿,我照样把她抢过来!”
拜月山庄 练药房
一个月后,一身糟蹋的苦道人再次拿起萧陵的手臂。
“跳了!跳了!萧老弟!陵儿的脉博开始跳了!”他兴奋地惊叫着,抓耳挠腮。
“跳……了……陵儿活了!他活了!苦兄,请受人玉一拜!”萧人玉喜极而泣,他拉住苦道人的手,倒头便拜!
苦道人急了:“什么话?你再这样,我就不救了!让陵儿做一辈子的活死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萧人玉激动地泣道:“苦兄如此大恩,人玉莫齿难忘,莫齿难忘啊!”
“又说见外话了不是,陵儿这臭小子,小时候还当过我几天徒弟呢,就当我为他尽些绵力吧,也算是还他当年的磕头礼。也免得他有事没事就弄一纸飞鸽传书,念叨得我耳根不净!”他笑嘻嘻地说着,仿佛将一个已死之人从鬼门关救回是一件如喝茶般轻松的小事。
想起儿子的种种举止,萧人玉又哭又笑:“陵儿不懂事……苦兄可千万多包涵啊!”
苦道人摆摆手:“没那事,没那事!我怎么会怪他!只是,若要把他弄醒,却又得再费一番工夫了。”
萧人玉又急又惊:“苦兄,你可千万要把他救醒啊!”
苦道人沉思:“只怕得一段时间……”
哥哥活了!哥哥活了!药房外,一个隐藏了半天的小小身影,再也忍不住浑身的激动,发疯似地狂飙而出。
双飞亭
“姐姐!姐姐!哥哥活了!哥哥他真的活了!”小小的身影,因为激动而抖颤得全身一起一伏。
无心的人,已然无心。
如泪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坐着,坐着回想以往的点点滴滴。
一个月……好漫长的一个月……
他真的死了……再也不会骗她逗她……再也不会……
萧逆木然,姐姐为什么毫无反应?她……难道不高兴?不激动么?“哥哥他真的活了!”萧逆又大声地重审了一遍。
又来骗她!她不会再信了……不会再信,她再也受不了那一次次的大起大落,一次次的狂喜狂悲。再也受不了,所以,她宁愿不信……
“真的啊!姐姐!我听苦道人亲口说的!这一次,逆儿真的不骗你!”他急切地,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吼醒。他之前之所以一次次地骗她,一次一次地哄她,只因为不想看到她那张毫无生气的容颜啊!他好怕看到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样的如泪姐姐就像一具活死人!他希望她笑一笑,哭一哭,希望那张惨白的脸带点人气,所以,他一次次地骗她,骗自己,给她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如泪仍是淡淡,清秀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喜色。她不能再信了,不能再一次心碎了,碎了又补,补了又碎,一颗缝缝补补,千疮百孔的心,好可怕……
也许……她一直在等的,便是那最后一次彻底的心碎吧……
双飞亭中孤影坐,朝看早阳,暮看日落……
日落,最后一次日落,她一直在等的最后一次日落啊!
朝阳天天在升,她也天天在盼,结果,盼到的是一次一次的心碎,一次一次的无望,现在的她,害怕看到朝阳,害怕看到那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的朝阳!
她怕极了希望!怕极了由希望转向无望!所以她宁愿一直无望下去!无望地逃避得那一次次地心碎!
“姐姐!我求你了,你就再信我一次吧!”放羊的孩子含着眼泪凄凄哀求。
如泪依然木然,依然的不为所动。心碎的次数太多了,她那颗心早已负荷不起任何伤痛,她再也经不起由希望到无望由狂喜到心碎的打击!她再也不敢不可不会不能去偿试那种打击了!
“哥哥他真的活了,只是,还没醒而已……”萧逆低下了头。
泪,又流,心,又碎,她的嘴角泛出一丝惨笑,她早知道!早知道!他又骗她的……
可是,尽管,尽管她努力地排斥着自己不去信他,心中却仍然不由自主地去信,不由自信地给自己希望,这么多天来,她等待的不就是这已经无望的希望吗?
所以,她的心又一次碎了……
不得不碎……
等啊,等啊,一月又一月,日升又日落……
希望呢?你在哪里?希望没来,无望却常伴着她……
萧逆好久都没来了,好久都没给她带来那些让她心碎的希望了……
也许,她该彻底绝望了吧,彻底绝望……
“你,不冷吗?”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搭在了她瘦弱的肩上。
好刺鼻的药味!好熟悉好熟悉好遥远好遥远的声音!她颤了颤,却没动。
朝阳又升起来了,希望又来了,她又开始幻想了,幻想着那早己已望的梦!那早已无望的期待!
“如泪,我好了。”声音虽虚,但却很有生气。
连带着她也跟着冒出一股生气来,这真是个好梦,一个很有生气的梦!
见她没动,另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搂住了她的纤腰。
“啊啾!”如泪揉揉鼻子,好浓的药味!怪了,腰上怎么暖暖的?好真实!好温暖的感觉啊!真让人依恋!真让人不舍!
萧陵苦笑:“很难闻,对吧?”
她木然地接口:“很呛鼻。”
“那我离你远点吧。”他松开了手。
没了!那东西没了!那温暖的让人依恋让人不舍的东西没了!
一时之间,无望又回来了,环绕着她,伴随着她!这梦该醒了,太阳又落了,一日又过了。她要想做这样的梦,只有等明天了,但,明天她会做这样的好梦吗?会做吗?万一这梦永不再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感觉好恐惶,好害怕,好不舍:“不要离开!”
“好。”他怔了怔,又环住了她纤腰,“泪儿,从此之后,你也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好吗?”他低语着肯求。
你也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她喃喃:“你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很久了……久得我都不敢再等下去……”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感受着这得来不易的温馨。他成功了,他终于成功了!他战胜了死神,战胜了痛苦,战胜了黑暗,活过来了。他终于见到了如泪,见到了如泪。
如泪叹了口气,望向旭日:“但愿太阳永不下山,这梦便永远不会醒。”
梦?萧陵呆了呆,这丫头一直在以为她在做梦吗?听逆儿说,她一直都不相信他又活过来呢!既然她以为这是梦,他就好好跟她一块做吧,做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梦,做一个地老天荒,永不醒来的梦!
“我们一块来做梦,做一个温馨的梦。”他轻轻地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然后,轻轻地,将唇凑上她的……
好温暖,好甜蜜,好缠绵的感觉,如泪真实!如此真实啊!
泪,自她脸上轻轻滑下……
她闭上眼睛,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吻着他,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她再也不要松开他了!再也不要……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心碎,她再也不要松开他,再也不能没有他,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陵……我爱你!”她低泣着将脸深深地埋尽他的胸膛,埋进那带着刺鼻药味的胸膛。
小丫头终于明白过来了,萧陵笑着将她拉开:“药味太浓了,不要呛伤了鼻子。”
她不依,紧紧抱住他,一刻也不敢松开,傻傻地道:“松开,你就没了。”
“不会没的,只要你不赶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他捧起她的脸蛋,爱怜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泪儿,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瘦了这许多——”
乍听此言,如泪眼泪又下,她娇嗔:“什么几天?现在都已经快初春了呢!你这家伙懒惰得一下子睡了几个月,而我却陪着你心碎了几个月……”说着说着,她想起以往的心酸,止不住眼泪又下。
萧陵心疼至极,紧紧地将她抱住,用唇将一滴一滴的眼泪吻去:“放心吧,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心了。”
如泪回抱住他,喃喃,“我要保护你,永远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她说她要保护他!永远何护他!萧陵笑了,看来如泪的心里,以后再也不会容下别人了:“随意怎么办?你不保护他了吗?”
如泪怔了怔:“风哥哥?他在哪?我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随意在哪?萧陵也愣住了,是啊!自从他醒来之后,便没有看到随意,他去哪了?难道——不会!一定不会!他不会那么傻——
“快!我们去问爹爹!”他拉起如泪,转身就跑。
“小心!你不能这么乱跑的!”如泪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