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汐色》墨白颜淡

51、矛盾

　　没过几天，闻炽翊和茗汐就带了凌左离开了连州，往铭县的方向行去，四年没回去，两人都很想念那个平静的小山谷，因此赶路也赶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铭县城外。
　　小小的街道和记忆中没有多少不同，闻炽翊本来是打算买些吃食就回山谷里的，可刚进到店里，就和林旭碰了个正着。
　　林旭也是惊讶至极，指着闻炽翊老半天才回过神来，“闻兄弟！好久不见了！”说着他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弄得闻炽翊颇不适应。接着他也没征求闻炽翊和茗汐的意见，就直接拉着两人往县令府走，路上他才告诉他们，明天是他成亲的日子。一看是这样的喜事，闻炽翊也不好拒绝，只好顺着他了。
　　次日一早，秦文庚和一干兄弟提着贺礼也进了县令府，前脚刚踏进大门，一身喜服的林旭就迎了上来，拉了他就往厅上去，“秦文庚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的两个朋友。你可能不信，但我那朋友真的很像你！”秦文庚被他搞得糊涂，“什么像不像啊？你还有什么朋友我不认识的？说清楚再拉我！”
　　林旭却是不管他，“你见了就知道！别废话了，快走啊！”
　　秦文庚无奈，只能跟着林旭进到大厅，林老爷子正在和闻炽翊聊天，而茗汐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桃脯，秦文庚一瞬间就有些恍惚。茗汐给了他一种很莫名的熟悉的感觉，就和去年九月那夜一样的让他心底翻腾，他不由自主地低喃，“依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闻炽翊和茗汐这样常年习武的人听来也是很清楚的，茗汐一抬头就看见了秦文庚和儿时并没有太大差别的脸，只是一眼，就让她彻底惊呆了。
　　林旭没有发觉他们几人的异常，笑呵呵地为秦文庚介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朋友，闻炽翊、闻明曦。你被小看了他们俩，我爷爷都对他们赞不绝口的。”他拍了拍秦文庚，好歹是让他回过神来，又对闻炽翊道：“这是秦文庚，我在军中的朋友，是上届武科的状元，现在在东路军里当校尉的。”
　　闻炽翊面色如常的和秦文庚见礼，并没有忽略他方才的失态，而茗汐则是呆呆地，口中低声喃道：“二哥……”
　　闻炽翊浑身一僵，连忙捅了捅她，“小曦，别干愣着。”他的心都提上了嗓子眼，“二哥”，如果秦文庚是茗汐的二哥的话，他都不敢再往下想象。
　　茗汐被他一捅，僵硬地给秦文庚行了个礼，按捺住心底狂翻的巨浪，秦文庚和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脸长开了些而已，血浓于水的亲人就在眼前，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认，不要再卷入一个不熟悉的家庭，更何况这个家庭还处在权利的漩涡之中，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想要投入秦文庚的怀抱，投入亲人的怀抱。认，还是不认，茗汐觉得她的心从未如此矛盾过。
　　几人心思飘忽，只有林旭恍然不觉般小声问道：“怎样，你觉得小曦和你是不是有点相像？”
　　秦文庚干笑一下，“相像吗？他是有点像…像我丢失七年的妹妹，那眼睛……一模一样。”秦文庚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男孩怎么会是自己的妹妹？
　　“妹妹？你别开玩笑了，虽然他长得是过分秀气了些，你也不能把人家当女孩看啊，让他听见了会生气的。”
　　秦文庚干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去向林老爷子道恭喜了，几人都不愿再尴尬下去，就都转而去打趣林旭了。谁都没有注意到，长袖的掩盖下，闻炽翊将茗汐的手握在手里，那样紧，生怕少了半分力道，她就会离他而去。
　　吃过喜宴，闻炽翊也没有跟着那群人去闹洞房，而是拉着茗汐回了房间。他知道秦文庚的身份，当朝太尉的次子，亦是长公主齐景莹的次子。如果茗汐是他的妹妹，也就意味着茗汐有皇族血统，这就可以解释她背上的璃月印。
　　如果茗汐是秦文庚的妹妹……
　　闻炽翊忽然很生气。茗汐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怒火，十分老实地做了交代，“秦文庚是我的二哥，这一点不会错。”
　　事实就是事实，说出来后闻炽翊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他别扭地转过头不看她，“既然你记得他，为何不认？”
　　茗汐低着头，有些像被捉到做坏事的孩子，犹豫了老半天，才支吾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会是太尉的儿子，如果他不是这个身份，我会认他，可我不喜欢京城，更不喜欢那些权谋纷争，比起他，我更希望呆在你身边。”
　　“他是你的亲人，你们的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你当真不远骨肉团聚？”闻炽翊捉住茗汐的肩膀，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想要认他，我不会拦你。”
　　茗汐也看着闻炽翊熟悉的眸子，她已经习惯了那里面的宠溺和温情，习惯了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我说过会陪着你的。”忽然间，熟悉的温暖包围了她，闻炽翊紧紧拥住了茗汐，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震动，他在笑，很大声的笑。
　　“依儿，我很高兴。”
　　许久，闻炽翊才放开她，嘴角还带着微笑的弧度，连眼底，也是难见的欢喜，他还从来没有这般喜怒于行，茗汐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这样畅快的欢笑了，那样灿烂的笑脸，看得她愣愣地，没有听清闻炽翊的下一句话。
　　“陪在我身边吧，永远……”
　　次日，不顾林旭的挽留，他们离开铭县进了山谷。大概打扫了一下，两人就办起了正事。得到游龙和锦瑟已经半年了，但他们到现在还是没能很好的掌握它们。平日里要躲着众人和许凝烟，也不能花什么时间去练习，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回到无人的山谷，这里不用担心有人闯入，也不必担心会被许凝烟发现。
　　之后的半年，他们都在山谷里练习，茗汐好歹是熟悉了锦瑟，也在冰凌破的第一层站稳了脚，不过比起闻炽翊的进度，这只能说是少得可怜。
　　而闻炽翊则是有些心事重重，他让凌左在外调查过了秦家。秦家是璃月一门根基很深的世家，近两百年来都有人在朝为官，虽然人不多，但都是要职，而且忠君爱国，几百年来很受皇室的倚重。上届秦家的家主是秦敬，他帮助璃月皇室稳定了南疆，收复了不少被大梁占领的地区，又与河渊定下了百年不交战的协议，入可拜相出可领兵，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死后，当时的皇帝齐暮连认为再无人可以胜任相位，遂设立左右两相，合作管理朝务。秦敬有两个儿子，长子秦起二十九岁就任吏部尚书，次子秦远晟自小就有神童的称号，五岁选为太子侍读，二十岁时已经在御史台任御史大夫，是当时最年轻的三品官员，赐婚长公主齐景莹。而他们的双胞胎妹妹也一个入宫为荷贵妃，一个嫁与齐景明的双胞胎弟弟齐景昭为妃，秦家当时可以算是最有权势的家族，但就在齐景明在位的第十年，秦起家忽然就起了场大火，秦起一家上下全部死难，而秦远晟则是失踪。直到齐景明驾崩前四月，秦远晟又忽然出现，顶了太尉一职，同时兼管御史台。朝中虽然非议甚多，但不知为何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茗汐，是秦远晟唯一的女儿，七年前秦远晟一家隐居在铭县时被人劫走，秦家这么久以来从未放弃过寻找。
　　他很犹豫，很矛盾。与秦家人七年的执着相比，他的自私显得那样卑鄙无耻。直到今日有了被夺走的危险，他这才发觉，茗汐对他的意义，不只是妹妹那样简单，他对她，不再是单纯的喜爱和占有欲，她不光是他的妹妹，更是他生命的支柱，他不可缺少的光芒。他放不了手。
　　谁也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