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徒红妆 ...
-
春日的空气中总是会飘浮着些许的春草香气,宽敞的古马道四通八达,带起各式赶集的人潮往来。
酒馆,饭庄,茶楼此刻人流更是络绎不绝,折扇一起,话匣子便开了,那些奇闻异事,吸引了长安城的百姓。
“姑娘,上等的胭脂水粉嗳,过来瞧瞧看看喂。”小商贩挂着笑招揽着路上的姑娘,“姑娘,这还有天竺来的香料,今儿新到得。”
一个毛柔柔的白雪球突然从面前那小姑娘宽大的衣领探出来,着实吓了这商贩一个趔趄。
“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姑娘不急不忙,似是怜爱地拍拍那团雪球,也不理旁人猜疑的眼光,径直消失在人群里。
“各位长安城的父老乡亲,看一看,瞧一瞧,祖传的秘方,起死回生,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不远处,叫卖声混着锣响、叫好声传得老远,那姑娘的耳朵倒是机灵,微微停顿片刻,终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提步便往人群里去。
“你说这灵丹妙药神,可它到底怎么个灵法呀?”人群中有人起哄道。
“这药可起死回生,医治世上百病!什么疑难杂症,通通不在话下!”叫卖的男人手中拖着个瓷瓶,神秘的在人群前一晃,笑的谄媚。
“别光说不练,你倒是证明给咱们瞧瞧啊!”听有人起了这头儿,众人纷纷跟着起哄。
“好!真金不怕火炼,证明又有何妨?!那么,请问各位乡亲父老,有哪位愿意前来试药?”
连问了数声却不见有人上前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冷了场子。正在此时,那卖药的身边又走出另一个男人,“如果恰逢您身积旧疾,这一颗药,可是不收银两的!”
一直混于人群的姑娘越听越起兴致,看了不一会儿,更不觉心中暗笑,这些骗人的江湖邪术怎会逃得过她那双眼,甩了甩手中的辫稍,姑娘嘴角一扬继续静观其变。
“可否有此胆量的乡亲上前一试这药究竟怎样?”男人还在嚷嚷着煽动气氛,但却终不见有人上前一步。
百姓们又互相张望了一会,见也没有什么动静,眼看这人群就要散了。
“就让老身来试试看吧!”一把孱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人们齐齐寻声而望,只见一具佝偻蜷缩的身躯缓缓走出了人群。
姑娘连忙探头打量起来,这老太太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纷乱纷杂,手里拄着根破竹棍,身体早已禁不住的喘咳。
男人忙迎上前搀扶起老太太,“哎呦,这位老人家您可慢着点,您这可是自愿来试这灵药?”
老人似是艰难的微微点头,仍是不住的咳着。
“乡亲父老们,我们就请这位大娘来为大家一试真伪!”那人陈词激昂,惹得叫好声连连。
一旁的男人拎着个锣锤不断地嚷嚷着,这边扶着老太太的男人便仔细的将那瓷瓶打开,手中霎现一颗乳白色的小药丸,顺手递向了老太太。
“且慢!”
话音刚落,也不等老太太伸手接过药丸,一抹白影‘嗖’一声窜了上去,未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便一嘴叼住了那药丸,转头又窜回主人的肩头。随之,一抹红装分人群来到三人身旁,一脸调笑的拍着白貂的脑袋,“乖了。”
点点它的小嘴巴,小东西便聪慧的将那药丸吐在了主人的手中。
“喂,你…你是什么人?快将药丸还我!”男人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再没了什么和颜悦色,怒气混着些惶恐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小姑娘。
这姑娘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一脸稚气未脱,却生的高挑,妖冶甜美,之中竟也透着三分英气、四分豪态。
通身的红,夺人二目。石榴红的簇锦团花袄裙,里面趁着同色的缎裤,随着的殷红浣花锦对绣鞋娇小的灵艳,腰上扎着一条绛紫色锦带,亦绣满繁密的花枝。这身行头衬得人儿艳丽贵气,却又俏皮可爱,年龄虽说不大,却自有一副的端严之致。
“干什么?你竟还好意思讨问我要干什么?”红衣姑娘的气势狠狠的压着那恶煞,她一挑眉一瞪眼,掂了掂手中的药丸,“你说,是自己乖乖认罪,还是本姑娘教你认罪,嗯?”
小姑娘的一句话让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议论着,哪家跑出来的小姑娘,岁数尚轻,竟口出狂言,很有故意捣乱的嫌疑,大家又开始起哄,叫嚷着将那药丸还给老太太,继续试药,便知真假。
想不到这姑娘火气倒更是不小,裙摆一扯便回了身,“你们这群愚民,你们懂什么!活该倒霉让人骗,若不是遇上本小姐好心,怕是让这两个混蛋骗财又骗命!如今到教训起我来了!省些口舌一会看好戏吧!”
“你个死丫头,不乖乖在家里呆着,跑出来添什么乱!再不交出药丸,可就休怪我对你这姑娘家不客气!”被抢了药,男人气急败坏的冲上来就要抢,可小姑娘的身法却见极快,一个回身便闪了过去,唯那些许的发丝拂过了他的面门,余下便未曾碰他丝毫。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圈,各个都急忙探头想看看究竟,而原本前来试药的老太太如今已然面色苍白,身体开始不住的痉挛,见小姑娘仍旧不肯归还药丸,便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求她。人群中有好心之人也跟着求情,想着姑娘先救救这位老者。
小姑娘瞥了那老太太一眼,将双手背在身后,眼底浮出一丝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小姑娘,老太太跟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这么狠心肠呐!”男人大声的斥责着,引起人们阵阵不满。“毒妇!毒妇!这么小就是个魔头,长大了还了得!”
姑娘火气上撞,一时间难以控制。素白的上额分明见得几根青筋凸显,手指的关节随之‘咯吱吱’地响起来,将那粒小药丸揉的粉碎,之后一扬手,粉末随风而去,再寻无处。
“我就是毒!你们又能耐我如何?!”小姑娘怒瞪着地上趴着的老太太,趁其不备用力扯下他的面皮,“还有,没有人告诉你么?你这也算是易容?”
老太太原来是一中年男子伪装的,百姓们见状吃惊非小,惊叹混着议论再次沸腾。唯有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买药之人,如今已惊慌失措,收拾着东西想要逃脱,却已被人群围住,插翅难飞了。
“在本姑娘面前玩弄些下三滥的毒术,你们还真是有些胆子。”她冷眼看着,直等着趴在地上装老太太的人此刻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而她丝毫没有可怜之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卖药的男人睁大了眼睛,似是不屈服地望着面前的小姑娘。
“本小姐有名有姓,但是不想告诉你这种人渣!”这姑娘眉梢一挑,犀利地扫过地上的人,“你们也真是下了血本,竟然给他下了这么烈的毒药。他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快点带他滚!”
两个男人一怔,全然没料到这姑娘在识破他们诡计之后会放他们走,不敢耽搁上前扶起同伴就要跑,生怕她过一会反悔了。可是,刚走出两步却不想又被那姑娘叫住了。
“怎么,想反悔?”那男人一回头,故作镇定。
“别紧张,我说过让你们走就便不会反悔。”姑娘傲然一笑,“只是忘记告诉你们,我身上有些飞燕草,刚刚不小心弄到了你们身上。”
两个男人一听,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
“不是喜欢易容卖假药骗人吗,好啊,本姑娘就陪你们玩玩咯。”她语气淡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道上的人都知道这飞燕草的毒性,你这是要让我们气血受阻毒气攻心而亡!小姑娘,你到底是谁?竟这般狠毒!”那男人眼中布满血丝,恨不得冲上来掐死面前之人,但是眼下又不敢动怒,生怕毒气扩散又不能自救。
“放心,本小姐并非要取你们性命,要不也不会答应放你们走。但也不妨告诉你们,我下的毒天底下只有一人能解。”
“快说是谁?”
“赫连茉雨。”那姑娘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不由的兴奋一笑,“只是不知她肯不肯医你们。”
两人相对一望,架起另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挤出人群,匆匆忙忙的去了。
春光浓艳如血,既是难得的娇艳,竟又显出些许的残酷。
人群渐渐融散开来,那些刚才还鲜活的个人单薄到再难记起。
那姑娘一身的红如同燃不尽的火焰,绚烂之光融入血色,再难寻觅。
一直守在原地的,只不过一人。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入他的眼,坚守,只是他过于厌倦那招摇的色泽,故作华丽的过往。在他看来,那女子太过浮躁,空空的皮囊,仿佛一颗不逢时的沙,误了他的眼。
这原本属于两人的初见,姑娘忘记了回首,时间逝过终生出纠葛的茧。然这茧却是沉重的、繁杂的,无法使人释然。也许,这就是宿命,无言以对的忡怔。没人知晓,命是掌心的纹,皮肤上的痣,无形无相就让人无言以对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