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澌咽》玥晗

6、只欢愉

　　正值午后，日光从亭廊洒进来，丝密的一束束。
　　“阿姐，你倒真识得享福。”茉雨悄声走进凉亭，靠向芷风身后，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
　　“我倒是说还有谁和我一样呢？原来是你这丫头。”芷风停了手中的琴弦，拉她坐在自己身旁，“怎么今天没去药铺？”
　　“那阿姐，今日又没去见杨大哥？”
　　“多事！”芷风微微红了双颊，一时脑海竟闪现出一双煞人的眸子，颇觉得有些不自在。
　　茉雨小心的托着琴弦，“叮”一声却被寂静的院落放大了声响，“这是关心！”堆着一脸的稚气，茉雨不禁笑出声来。
　　“前阵娘去栖霞寺静修早该将你这鬼精灵也一并带去，一年素斋禅经，想你回来也就不敢再这般没大没小了。”芷风侧过身来，细心地整理着茉雨发上珠钗垂下的细碎银线流苏，调笑间嘴角牵起了好看的弧度。
　　茉雨一双眸子如水一般，流动着光影，只是抿着纤柔的唇浅浅微笑，复又翻弄起廊台上打开的琴谱，便好奇地问道：“刚刚弹的什么名堂？”
　　“流水。”
　　“原是《流水》，我倒是一下子听不出的。”
　　茉雨不知怎的一时竟有些失神，仰起头来，亭角的铜铃，叮叮的在风中响着，似是一段美妙的歌谣，忽而朝一旁侍候的丫鬟一招手，“银娟，去把我刚煎好的茶取来。”
　　银娟应了一声，去不多时便又回来。手拖着个菊瓣鎏金刻花拖盘，上边摆着一件邢窑绵纹花卉的茶注和一双茶盏，釉色白润如雪，在日光与流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炫目。
　　银娟来到两人近前，小心将茶盏放置好，捧着注子侍候着斟了茶，退站在一旁。
　　茶水逆着漩涡，好容易才平静，一阵沁人的清香随着夜露白气散开又凝合，甚是迷醉。
　　茉雨携起垂在地上的素白披帛，端起一盏递到了芷风的手里，“阿姐，瞧这茶，这可是早上叫人收了兰花上的露水烹的，总觉得比平日那些要好上许多。”
　　芷风手指摩挲着茶杯，上好的邢窑白瓷，腻如细玉触手生温， “确是不同。这上好的蒙顶甘露混了兰香，雅致的很。”于是稳稳掀了杯盖，又抿了一小口。“茉雨，应是让父亲尝鲜才对，父亲定会喜欢到贪杯的。”
　　“父亲私藏的好茶可以占满好几间大屋，该不会差我这一杯劣品吧。”
　　芷风莞尔一笑，正要张口数落茉雨怎拿父亲做玩笑，却被一串响亮的笑声捷了足。
　　“伶牙俐齿，铁嘴利舌，赫连府三小姐若认了第二，哪人胆敢认那第一？”
　　丫头眼尖利落，玫胭银娟连忙俯身请安，芷风亦即躬身唤了声“父亲”，只有茉雨一下扑在赫连郗怀里，唤了声“父亲！”
　　赫连郗无奈摇摇头，府里的这些家规对于一项宠溺惯了的三女儿来说，只怕是完全不当用的，他满脸的笑意，拥着宝贝丫头走到亭桌前，将茶杯端了起来。
　　“父亲，我可有说错，这杯劣品哪值您来赏味？”
　　赫连郗仍是满面的笑，他唤银娟重新去斟一壶水过来，然后拉着芷风和茉雨坐了下来。
　　“父亲选茶出了名得精准独到，茉雨做女儿的哪会丢父亲的脸。”
　　“茉雨，你这阿姐善解人意善听心语的本事，想必也是城中出了名的吧。”
　　话落，父女三人笑作了一团。
　　天伦之乐正浓时，管家碎着步子停在了廊前。
　　“老爷，府上来了一位姓穆的先生，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赫连郗应了一声，随即抿了一口茶，心想着事情真是越催越紧了，看来最晚也只能拖到夫人回来，转而又说，“这天是越来越暖了，想必又到了老四丫头闲不住的时日了，你们母亲眼看就要回府，做姐姐的好生看牢她，到时你们四姐妹要齐齐整整的迎母亲回来。”
　　芷风和茉雨轻点头，相视无言，日已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