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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碧璘轩 万物皆有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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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璘轩是一家专卖玉石、古瓷的店铺,在东市也颇有些名气。自茉雨进门,店里的伙计便开始跌跌不休的推荐开来:西域的羊脂玉雕,汉朝的玉龙环佩,波斯的猫眼宝石,通通拿来让茉雨欣赏,惹得人好不心烦。也不管伙计如何细讲,茉雨只自顾得东张西望,倒是琳琅满目,但却未有自己所愿,茉雨轻叹一声,挪着步子,心下盘算:这会儿又能去哪儿。
“我说这位爷,这瓷笛您也把玩且一阵了,是高是低,您给开个价!”店家见茉雨无意久留,连忙侧身探过头忙活起其他生意。
本以到至门口,只闻“瓷笛”两字,茉雨兀地停下步子,眼寻而过,正见身后那人将手中的瓷笛掂了掂,似是兴致不大,一副欲交还店家的架势。
茉雨心下喜悦,涌身抢步,“这笛子多少银两?我要了!”
“还是这位公子眼力独到!”店家自是不会放过一摊发财的机会,“此乃上等的白瓷!您瞧,胎骨细薄,釉层匀净,可是用高岭土烧制而成的…”
店家边说边要接过这抢手货,哪想那人竟突然紧了掌,一把握住本欲放下的瓷笛。
“我可有说不要这物件儿吗?”声音沉静如水,缓慢间吐字,字正腔圆。
茉雨闻声昂头。
那人长的真好看,尤其那双狭长的眼睛,和他一般。只是,这人的眼不带温度,深不可测,如能溺人,不似他,美得让人触目。
芷风随杨枫退回雅间,叮嘱小二又添了套新茶器,后再不说话。
今天她穿着一件鹅黄缕白银轻罗长裙,用极浅色的丝线绣了与时相符的玉簪花,瞧着煞是清爽。轻薄的纱衣衬出洁白的肌肤,此刻她将头压的极底,脖颈被拉的细长,隐约间显露出排排颈椎骨节。
杨枫静静地望着她,这样的女子,让他有点心疼。
“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
每次见面,两人都是如此生疏的一阵寒暄。芷风心想着,又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她努力回想上一次碰面的情形,原来又可以久到记不起了。
“听伙计们说夫人回来了,镖局最近事多,一直也未能抽身过去拜访。”
“嗯,回来有十日了。”芷风微笑着,只一瞬间盯着杨枫的眼睛,又说,“杨大哥还心上记挂着,已好。”
“晗琪那小子,真是越生越俊俏了!”
“确实。但莫要当他的面如此夸他,已是跋扈得很,可不能再纵!”
杨枫傻笑应和着,芷风突然又接了话:“嗳?大哥何时见到了晗琪?”
此话出口便换得杨枫一慌,心想万万不能将茉雨和晗琪出卖了,赶忙叹是巧合,“前个儿在道上碰见的。”
芷风本就是随口问问,也并未多想。杨枫借机迎上她的眼神,心中便一紧,面前的女子一如初见时令他心动。险象环生的镖师生活杨枫自觉早已习惯,只是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才会发觉自己竟也渴望宁静和安稳。
“如何操忙都好,要时刻小心着,身经百战不代表刀枪不入。”芷风的言语犹如她手中的茶,清淡的似有似无,却沁入人心。
他不禁欢喜地使劲儿点头,也忍不住逗她道:“每次见你,几句闲话不到,便会听到这一句。你不觉腻?”
“成日要念叨家里面那四个小的,养成了功课一样的习惯,多你一个不觉多。”
“那你岂不是拿我作兄弟?”
杨枫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芷风面颊不禁浮红,亦不再接话,只是低着头忍笑,手将茶杯握得紧紧的,杨枫见她如斯,也不禁心中又是欢喜。
“店家!”茉雨盯住那笛子,中邪般冲上去,眉一挑:“这笛子到底卖了没有?”
“这…”店家脸色尴尬,一时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应,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敢搭腔。
那人嘴角的弧度浮起一个幽凉的冷笑,并不再瞧她一眼,随手丢了银子出来,朝店家说道:“这里十两银子,你且告诉她,这玩意儿,我要了。”
茉雨从未见过如此行事之人,许是有些震惊,身子纹丝未动,只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瓷笛不放。
店家得以解围,又赚了银子,心中十分欢喜,转过身倒是挤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嘴脸,正准备着向茉雨解释。却不知这赫连家的三小姐天生最讨厌言行不一之人,如今瞧着他更是烦躁异常,一时间只觉得嘴唇发涩,牙齿一颗颗全是酸的。思量半响,终究压下怒火,转身欲走,哪知一柄折扇突然横出来,拦下了去路。
从小到大一向是旁人顺着她,茉雨哪里受过这些窝囊气,登时一愣,语气冰冷道:“请你让开!”
“二十两,如何?”
男子抬头看了茉雨一眼,脸上淡淡,眼中却含着莫测的笑意。见茉雨微动,便伸手将那瓷笛悬在她眼前。
阳光打在白瓷之上,一片耀眼的反光闪烁,令人微微有些眩晕,天旋地转的幻觉。
她瞧着,想着,却也自责。
滴水石穿。
而滔滔流年,终究洗不薄冥冥之中对那个人的一点坚心,守望。
“谢谢,无福消受。”
她带着最后那点挣扎,直到光线刺得快要流下眼泪都未闪躲——她感觉到回忆又开始侵蚀自己的脑子——明耀的日光打下来,晃得她看不清面前他的样子,她用手挡住那光,那一日,透着指缝第一次看见甜白的模样,看见他绚烂的笑容。
“你考虑清楚,真的不要?”面对茉雨的婉拒,对面的人并不稀奇,声音依然平淡如朔风初静。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绝伦的男子,茉雨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足以煞人的气场,即便是如此的蔑笑诡目,仍是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体如凝脂,白如美玉。
眼前的瓷笛虽比不起那只甜白,可价值相比亦是无以计量,而就算要计,甜白与它也万般不是这么个计法。茉雨不愿再如此无意义的对峙下去,她知道她买不去,不在银两。她的甜白是这人世最甜蜜最苍凉的誓言,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间,已然无法计量。
“啪”地一声,白光一泓湛入眉目。
茉雨惊梦,指尖微动,却只留一地残片。
她完完全全地愣住了,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光了一样。眼前的一切突然灰暗下来,仿若泼墨的境地,在腻死的最后缝隙,她却清晰地听见头上明明有人嗤之以鼻。
茉雨一下子抬起头,眼神渐渐凄厉无助,积压许久的情感如同江水泛滥,从内到外骤然爆发,“你笑什么?”
那人似笑非笑,讥诮似更明显:“似乎它对你甚是紧要啊!”
“与你何干!”
“你怎知不关?我平生最喜闻乐见的,便是看着别人心爱之物在眼前消失不见,永不归期。”
“我想你弄错了,这瓷笛对我来说没有你想象中重要。”
“啧,不知才刚是谁不禁想保它。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最重要的已经失去,它固有它的价值,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兄台,真抱歉,没能成全你的癖好。”
“呵,毛丫头一个,好称兄台?”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她是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触,一瞬间又成僵局。